早读课的混乱平息后，教室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老师讲完让同学们背诵《星际开拓史》节选之后，夹着教案走出教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留下一句回来检查远远飘进门缝。
江四安坐在座位，笔尖在炼药手记上沙沙划过，把密闭空间禁拆封几个字重重描了三遍，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旁边唐朵已经捧着课本开始晨读，但脑袋周围那一圈泡泡实在抢镜。
一颗一颗剔透的小圆泡均匀地围着头顶浮着。
她读两句就忍不住抬手扇一下，扇散了左边又冒出右边。
别扇了，江四安头也不回，泡泡是持续生成的，药效没过，你扇了也白扇。
唐朵手僵在半空，幽幽地瞪了她一眼：你早上怎么不提醒一句，千万别在教室里摔碎？
江四安面不改色：我讲了接触空气后迅速雾化，至于摔碎……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说，这属于意外事故，谁能想到周浩走路不看路。
唐朵无话可说，翻了个白眼，顶着圆滚滚的泡泡继续读书。
李柚子的猫尾巴盘在脚边，头顶环绕着一圈泡泡，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伸爪子拨了一下，泡泡晃了晃又悠悠归位。
继续绕着她的猫耳朵转圈。
前排赵小远也一样，脑袋周围一圈泡泡浮得稳稳的，他每读两句就忍不住斜眼看头顶的泡泡影子映在课本上，晃来晃去的，分散得根本背不进去。
江时不时看着终端，计算着时间。
药效没过，李柚子在不受控制的扒拉泡泡。
池小鱼倒是学聪明了，两根触手从袖口伸出来灵活地帮他翻书、递笔、端水杯，嘴里还不忘嘟囔：还好我有触手，不然跟你们一样惨。
话音刚落旁边赵小远就冲他竖了个中指：显摆什么，有本事你站起来走走？
池小鱼闭嘴了。
十分钟后，教室里几乎是同步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声。
所有人头顶那一圈泡泡同时碎裂消散。
方才还绵软无力的双腿几乎在几秒钟就恢复了知觉，有人试探着动了动脚踝，稳稳地踩住了地面。
好了！前排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脚利落，稳稳当当。
教室里顿时哗啦啦站起来一大片人。
这时老师正好从走廊那头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了一圈，确定是药效过了，低头在终端上发消息，没管教室里的猫叫狗吠。
赵小远坐直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活过来了！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这会儿又突然是了。
池小鱼收了触手站起来走了两步，确认腿脚恢复正常，转头冲赵小远挑了挑眉：“看见没，我现在能走了，不用触手。”
赵小远翻了个白眼：“你走两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站到课桌上去跳舞。”
“你请我吃三天零食我就跳。”
“想得美。”
下课铃响起。
江四安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在炼药手记上又添了一行：“药效消散精准，泡泡与腿软同步解除，无滞后无残留。需考虑改良方向：雾化范围可控性。”
摔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过道上。
清洁机器人被班主任暂时关掉了，安静地缩在墙角，红色的待机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周浩和李柚子一人拎着扫帚一人端着簸箕，苦哈哈地蹲在地上清理残局。
这套清洁工具还是学校特意定制的。
扫帚柄上印着劳动改造专用几个烫金小字，簸箕边缘贴着一圈荧光警示条，拿在手里格外扎眼。
周浩扫一下叹一口气，李柚子每扫几下就瞪他一眼，猫尾巴不悦地甩来甩去。
想到要打扫一周，两人同时长长地叹了口气，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四安合上本子，抬头看见唐朵已经活蹦乱跳地凑到前面跟李柚子商量午饭吃什么了。
上午的课没再出什么意外。
江四安一边听课一边偷偷在手记空白处画了两个泡泡药剂配方的改良草图，被唐朵瞥见了，用胳膊肘悄悄顶了她一下，她赶紧把本子合上，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
中午放学铃一响，江四安、江乐乐和唐朵三个人便结伴往食堂走去。
江乐乐耳朵尖兴奋地抖了抖：今天有新的菜！像是烤什么兽肉的味道，还有点甜。
你又提前闻到了，唐朵笑着推了她一把，给我们留点惊喜行不行？
三人冲进食堂一看，果然换了新花样。
窗口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铁板烤异兽肉串，刷着一层金黄色的蜜汁酱料，旁边还配了三种蘸料，香味扑鼻。
江四安端了一盘肉串，又拿了一份沙拉和一小碗某种海藻熬的汤。
唐朵选的是肉串加烤饼，江乐乐则端了满满一盘肉，堆得像座小山，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三个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准备交换品尝。
江四安把自己的沙拉推过去：尝尝这个，上面淋的好像是蜜果醋，酸酸甜甜的。
唐朵掰了一半烤饼递过来：我这个饼里夹了芝士，热的时候可拉丝了。
江乐乐早就等不及了，把自己盘里的肉串各分了一根给两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含糊说：唔唔，这个蜜汁的好吃，你们快试！
三个人交换着吃了一圈，一致认为蜜汁烤异兽肉串是今日最佳。
江乐乐舔了舔嘴角的酱汁，忽然想起来什么，耳朵朝江四安转了转：对了四安，下午第一节是炼体课。
江四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筷子戳着碗里的海藻汤，蔫巴巴地了一声。
我体质才E级，江四安把汤喝完，哀叹一声，“每次跑圈都像背着铁块在挪。”
就你整天蹲在炼药室里捣鼓瓶瓶罐罐。唐朵毫不留情地接话。
你但凡把捣鼓药剂的一半时间拿去操场跑两圈，体质也不至于卡在E级不动。
江四安嘟囔着炼药也是体力活好吗，分装一百多瓶药剂的酸胀胳膊还没完全恢复呢，也算体力活吧？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补。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果然准时响起，炼体课在操场进行。
炼体课的老师姓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干练。
据说年轻时是联邦边防军的军人，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
他吹了一声哨子，全班二十多人迅速列成方阵。
当然，毛茸茸的几位身体笔直，尾巴乱抽。
廖老师扫了一眼没管，只抬手指了指操场地面：今天跑圈，十圈，地面重力功能开启，系数一点二。
话音刚落，江四安就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沉，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连抬脚都比平时费劲了几分。
廖老师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动了起来。
跑在最前面的果然是兽族的几个同学。
江乐乐跑得轻松自在，尾巴高高翘着保持平衡，还能边跑边扭头跟旁边的同学说笑。
中间梯队是池小鱼和几个体能中等的男生，章鱼人虽然陆地上跑得不快，但他胜在重心低、步频稳，重力对他影响不大。
江四安和唐朵并排跑在队伍后半段，江四安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唐朵比她好多了，一边跑一边侧头看她：你还好吧？脸色有点白。
好……好得很……江四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脚下的步子已经从跑变成了慢挪。
最后两圈的时候，队伍明显拉开了差距。
跑得快的人已经停了在边上休息喝水，跑得慢的像江四安、赵小远和另外两三个疏于锻炼的同学，还在操场上吭哧吭哧地挪。
赵小远比江四安还惨，他跑得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脸涨得通红。
江四安经过他身边时慢了一拍，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绝望。
终于挪完了最后一圈，廖老师掐表看了看，没说什么，只示意他们归队休息。
江四安站定之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的汗顺着耳朵的轮廓滑下来，滴在领口上。
她抬眼看看远处江乐乐已经跟李柚子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又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小腿，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彻底激起来了。
我以后……一定要……炼制出……能增加体质的药剂……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对身旁同样在小口喘的唐朵说，一定……
星际联邦其实有类似的体质增幅药剂，一支最低级的C级体质强化药剂就要五位数星币，对江四安来说太贵了。
至于自己天天锻炼把体质从E级练上去，她试过，坚持了三天就放弃了。
集合！廖老师吹响哨子，众人重新列成方阵。
毛茸茸的几位还在互相甩尾巴抽打，被廖老师瞪了一眼后老实了。
江四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呼吸调匀，脸上还是红的，但至少不再手抖了。
接下来教你们炼体术的第三章节，廖老师走到方阵前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起势。
认真学，我只做三遍。第三章……。
他放慢了速度开始演示。
拳拳带风，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
左脚前踏的同时右拳推出，腰胯发力带动上半身扭转，步伐沉稳不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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