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川靠过来，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嗓音放得温和：“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查一下黑市商团的下一站行程，跟着去转转也挺好。”
林云舒摇了摇头：“不必。”
“我只是偶尔会想起那段时候。”
她语气里没有遗憾，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放妥了的事。
“不是想去黑市，只是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江泠川笑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把她半拥进怀里：“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值得回忆的事情。”
江四安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还端着那只空杯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感觉自己像是某种大型发光物体，正在客厅正中央散发着不合时宜的光芒。
沉默了两秒之后，她安静地把杯子放下，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小心地挪到了地下室门口，然后一溜烟钻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不打扰父母回忆往昔、展望未来，这是身为子女的基本自觉。
地下室灯亮起来，她站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哼哧哼哧地完成了今天的锻炼任务。
深蹲、俯卧撑、核心训练，一套走完出了薄薄一层汗。
她站起来对着墙角那面全身镜抬手做了一个健美先生的标准动作，绷紧手臂，侧过身。
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那截毫无肌肉起伏的胳膊，沉默了两秒，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不看了。练到这份上已经很努力了。
她顺势坐在地板上休息，顺带打开终端刷星网，想看看有什么新鲜事打发时间。
页面刚刷新出来，第一条推送就跳进了视野。
森林外围那头异兽在今天下午被捕获了，市民可以放心外出活动。
江四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秒，赶紧点进去想看看是什么异兽这么大动干戈。
点进去之后页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条简短的通报，没有物种照片、没有详细描述，连异兽的名字都没提。
她往上翻了两下，又翻了两下，搜索栏敲了几个关键词，出来的结果全是无关内容，干干净净得像被清理过一样。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关掉了页面。
算了，反正不关自己的事。
但转念一想，异兽被抓走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去新房子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绕路走，不用再担心遇上什么不该遇上的东西。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兴冲冲地打开搜索页面，输入“建筑工队”四个字，准备把新房子的装修安排提上日程。
有钱了，首先得把围墙建起来。
其次还得买一个高等级的防护罩，万一以后种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值钱，总得有点安全保障才行。
她顺手搜了一下防护罩的价格。
页面跳转出来，从几十万到几百万再到几千万甚至上亿，应有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价格后面的零也跟着越排越长。
江四安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余额里那一百万星币，忽然觉得这串数字在一排排七位数八位数的防护罩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刚刚才觉得自己有点钱，转眼又被物价提醒了一遍，你其实还是那个穷光蛋，只是错觉大了一点。
她把页面关掉，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默默祈祷：财神爷塞拉斯大师，快点来个消息说要大量下单我的药剂吧。
我不挑，多少都行，长期合作更好，出厂价也能谈。
她又等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从地板上站起来，然后推开门，回到客厅去了。
灯光从上面洒下来，那两个人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厨房里传来水声。
她经过沙发的时候看见江泠川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了招手：“小安，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江四安愣了一下，然后说：“随便，都行。”
…
江四安端着碗，低头看了看里面那一团黑漆漆的粘稠液体。
表面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像一锅被遗忘在灶台上煮过头的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盯着江泠川：“这是什么？”
“你妈妈给你做的爱心粥。”
江泠川已经端着自己的碗喝了一口，语气淡定得像在报天气。
江四安又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江泠川碗里那碗颜色正常的白粥，沉默了几秒。
“虽然我说的是随便，可我的粥为什么是黑色的，而你的粥是正常颜色？”
“你妈妈特意买了可以温和提升体质的东西。”
“所有的量都放到了你的碗里，一点都没浪费。”
江四安的勺子悬在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戳进去。
“那是很贵的材料，”江泠川放下碗，笑着补了一句，“不要辜负妈妈的一番心意。”
江四安抬头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里藏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你布雷克阿姨的女儿，”江泠川慢悠悠地开口，“体质已经达到C级了。”
江四安的勺子定住了，脸上的表情缓缓从疑惑变成了严肃，然后慢慢点头：“所以……妈妈想让我胜过布雷克阿姨的女儿？”
江泠川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可能是有这个想法。”
江四安把碗放回桌上，面露难色：“难道妈妈还没放弃？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啊。”
江泠川放下碗，语气放缓了些：“你要体谅你妈妈。输给布雷克阿姨确实不好受，她心里那口气过不去，所以就想着让你去赢过她的女儿。”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他又补了一句，“你忍一忍。”
江四安沉默片刻，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味道居然还行。
虽然入口有一点苦，但苦味很快散开，舌根漫上来一股清润的草木香气，带着淡淡的回甘。
跟林云舒昨晚做的饭菜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嚼了嚼，抬起头满脸惊讶：“妈妈的手艺怎么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好了？”
江泠川的笑容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妙，端着碗慢悠悠地说：“你觉得好，那就好。”
江四安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团黑色的粥，又抬头看了看江泠川的表情，总觉得那句话后面还有什么东西没说出来。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反正味道不差，先喝再说。
饭后江四安绕到了地下室，拉开灯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墙角那盆垫地草变异株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星光菇的伞盖和光点，也没有恢复到之前那种带着银灰色光泽的半匍匐状态。
它完完全全变回了一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草。
就是那种一看很草的草。
如果不是盆还是原来的盆，土还是原来的土，她几乎以为自己拿错了花盆。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叶片，触感就是普通的草。
温凉的细流探进去之后，内部那条安静的能量暗河还在，没有消散。
样子变了，但本质还是那株变异株。
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株草还挺有性格的，说变就变，想变什么变什么。
“你是想变就变，不想变就装成普通的草混过去是吧。”
她伸手戳了一下叶子，“那我以后就叫你百变草好了。”
叶子被她戳得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弹回原样。
江四安站起来，在记录本上新开了一行。
“变异株已恢复至基础形态，与普通垫地草外观无异。
命名：百变草。
能力判断：可模仿邻近植物形态，模仿后在一定时间内退回原状。具体机制与持续时间待进一步观察。”
她合上本子，又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地下室，出了门。
新房子那边施工队已经到了。
一辆灰白色的工程车停在院门口，车身上贴着“高效筑墙·半天完工”的标语，旁边站着三个穿工装的工人。
领头的是一个圆脸的兽人，短发，耳朵尖微圆，正低头翻着一块数据板。
看到江四安走过来，他抬头问了一句：“你就是业主？”
江四安点了点头。
她指了指院子的边界，比划了一下，说要砌一堵两米高的围墙，外观简洁一些，颜色和房子外墙协调就行。
兽人沿着院子的边界走了一圈，用数据板测了几个点，然后回到车旁边，说了一句：“半天就好。你们可以先忙别的，不占用你们太多时间。”
江四安看着他们从车里卸下预制墙板和组装工具，动作熟练，效率极高。
她原本还想多留一会儿盯着，但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觉得自己杵在那儿也没用，于是转身回了屋里。
墙砌好的时候她正在客厅看书，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完工提示音，她放下书走出去看了一眼。
一堵灰白色的围墙沿着院子的边界整齐地立了起来，表面平整，颜色与房子外墙接近。
兽人走过来递过来一块数据板让她签收，说了一句：“后续如果需要再加固的话可以再找我们。”
好，我知道了。
江四安对着数据板确认了一下金额，然后点下了转账确认键。
五十二万星币从余额里划出去的速度比到账时快多了，几乎没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
材料加上人工，大头其实是围墙材料自带的基础防窥功能，那部分占了将近四十万。
如果没有这个功能，整堵墙下来也就十几万。
她收好终端，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新立起来的那堵灰白色的围墙，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叹了口气。
钱真是不经花，刚到手的热乎劲儿还没过，这一堵墙就划走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