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6章:赵莉莉的初次登场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月光很亮,照在积雪的黄土坡上,一片银白。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祁林翻了个身,土炕的温热透过褥子传到背上。他知道,这段靠正面报道和王书记一句话换来的喘息时间,就像这冬夜的月光,看着明亮,实则清冷短暂。赵广坤和马建国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用更阴鸷的眼神盯着秦村的方向。他们不会等太久。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天亮之后,在阳光照进窑洞之前,把每一个时辰都攥紧,把每一分钱都变成扎向更深处的根。窑洞外,风停了,雪地反射着月光,秦村沉睡在一种虚假的安宁里。
***
接下来的几天,祁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天不亮就起床,和父亲一起把窑洞前院子里的积雪扫干净。雪扫到墙角堆成堆,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黄土。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扫完雪,他喝一碗母亲熬的玉米糊糊,糊糊很烫,冒着热气,喝下去整个胃都暖和起来。然后他就往后山作坊去。
作坊里,王铁柱带着三个年轻人已经开始干活了。苹果干的生产线已经基本成型——选果区、清洗区、切片区、烘干区。虽然简陋,但分工明确。烘干用的是土法改造的砖砌烤房,里面架着铁网,下面烧煤,靠烟道控制温度。烤房里弥漫着苹果特有的甜香气,混着煤烟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劳动的气味。
祁林检查了昨天烘干的苹果干。色泽金黄,片片均匀,捏在手里有韧性,不粘手。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甜中带酸,果香浓郁,没有焦糊味。
“火候掌握得不错。”他对王铁柱说。
王铁柱抹了把额头的汗,憨厚地笑了:“按你说的,温度不能太高,时间要长。这一炉烘了十四个钟头。”
“产量呢?”
“一天能出五十斤干果。”王铁柱说,“要是再添两个人,能到八十斤。”
祁林在心里算账。五十斤苹果干,按现在一块五一斤的批发价,一天能卖七十五块。扣除成本,净赚四十块左右。一个月就是一千二。这还不算苹果脯和苹果酱的试制品。
“人我来想办法。”祁林说,“你先带好现在这几个人。质量不能松。”
“放心。”
从作坊出来,祁林去了黄芪试验田。田在向阳的坡地上,用篱笆围起来,大约两亩。冬天的黄芪叶子已经枯黄,但根还在土里生长。他蹲下身,扒开表面的冻土,能看到下面黄褐色的根茎,已经有小拇指粗细。他小心地挖出一株,根须发达,主根笔直,闻着有淡淡的豆腥味和甜香。这是好苗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年开春,这片试验田要扩大到十亩。黄芪三年才能采收,但第一年就能间苗卖苗,也是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这是给未来铺的路——药材种植利润高,而且能避开苹果产业的直接竞争。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祁林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秦村。村子很安静,炊烟从各家窑洞的烟囱里升起,在清冷的空气中笔直向上。这种安静让他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转身往村里走。路过村口老槐树时,看见几个老人蹲在树下晒太阳,手里拿着旱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见祁林,他们停下话头,目光追随着他。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隐隐的担忧。祁林朝他们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陇原风味”小店在村中央,原来是生产队的一间库房,祁林租下来简单装修了。门面不大,但窗户擦得干净,里面摆着货架,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苹果干、苹果脯,还有从县里进的糖果、饼干、肥皂、火柴等日用品。小店由陈秀兰负责,她心细,账目清楚,待人接物也周到。
祁林走到小店门口时,陈秀兰正在整理货架。她穿着棉袄,围着围巾,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髻。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来了?”
“来看看。”祁林走进店里。店里很暖和,煤炉子烧着,炉子上坐着铁壶,壶嘴冒着白气。空气里有苹果干的甜香,混着肥皂的淡淡香味。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能照见人影。
“生意怎么样?”
“还行。”陈秀兰说,“昨天卖了二十斤苹果干,五袋苹果脯,日用品也卖了一些。村里人现在都知道咱们这儿东西实在,价格公道。”
祁林点点头。他走到柜台后面,翻开账本。账本记得很工整,日期、品名、数量、金额、经手人,一目了然。他翻到最近几页,看着上面的数字。销售额在稳步上升,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是好的。
“税务手续办了吗?”他问。
“办了。”陈秀兰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盖着红章的纸,“都齐了。税务局的人说,咱们是乡镇企业,有政策优惠,税点低。”
祁林接过那几张纸,仔细看了看。白纸黑字,红章鲜亮。这是护身符,也是通行证。有了这些手续,赵广坤他们想从行政上找茬,就得掂量掂量。
“报纸呢?”
“在这儿。”陈秀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
祁林展开报纸。地区日报,头版头条是一篇关于乡镇企业发展的评论文章,里面提到了“秦村陇原实业”作为典型例子。文章不长,但措辞肯定,说这家企业“立足本地资源,发展特色产业,带动农民增收,是改革开放的生动实践”。文章旁边还配了一张照片,是上次记者来采访时拍的,照片里祁林站在作坊前,身后是忙碌的工人,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精神抖擞。
祁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坚定,嘴角带着笑。那是摆拍,但那一刻的情绪是真的——那是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的情绪。
他把报纸折好,放回柜台。
“收好。”他说,“这东西有用。”
陈秀兰点点头,把报纸收进抽屉。她看着祁林,犹豫了一下,说:“昨天我去县里,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说赵广坤最近很安静。”陈秀兰压低声音,“他那个商贸公司,本来在县里很活跃,到处拉关系,找项目。但这几天,突然没动静了。有人看见他去了地区,说是去‘汇报工作’。”
祁林心里一紧。汇报工作?是去搬救兵,还是去疏通关系?
“马建国呢?”
“马建国还在县里。”陈秀兰说,“国营果品公司最近在搞年终总结,他忙得团团转。不过,有人看见他上星期和赵广坤一起吃饭,在县招待所。”
祁林沉默。煤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铁壶里的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陈秀兰起身把壶提下来,往暖水瓶里灌水。热水注入暖瓶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
“他们在等。”祁林说。
“等什么?”
“等时机。”祁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村道上偶尔有人走过,穿着厚厚的棉衣,缩着脖子,脚步匆匆。“等舆论热度过去,等县里的注意力转移,等我放松警惕。”
“那你……”
“我不会放松。”祁林转过身,看着陈秀兰,“但他们也不会干等。赵广坤这种人,吃了亏,丢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陈秀兰皱起眉头:“软的?”
祁林没说话。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袋苹果脯。苹果脯用透明的塑料袋装着,袋口用细铁丝扎紧,袋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陇原风味,秦村特产”。苹果脯色泽红亮,看着就诱人。他捏了捏袋子,苹果脯软硬适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祁林和陈秀兰同时看向窗外。
一辆轿车正沿着村道缓缓驶来。
车是黑色的,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车型祁林认识——上海牌轿车,这年头县里领导才配坐的车。车开得很慢,轮胎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村里几个孩子追着车跑,嘴里喊着,笑着。
车在“陇原风味”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穿着黑色高跟皮鞋的脚,鞋跟很细,踩在雪地上,陷进去一小截。然后是一条腿,裹在深蓝色的毛呢裤子里,裤线笔直。接着整个人从车里出来——是个年轻女子。
她大约二十三四岁,个子高挑,穿着深蓝色的毛呢大衣,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围巾在胸前打了个结,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披在肩上,发梢染着淡淡的棕色。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涂着口红,颜色不艳,但很亮。
她站在车边,抬头看了看小店的招牌——“陇原风味”四个字是祁林请村里老教师写的,楷体,工整有力。她看了几秒,然后迈步朝店门走来。
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陈秀兰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围巾,站直了身体。祁林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拿着那袋苹果脯。
店门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年轻女子走进店里。她身上带着一股冷空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村里女人用的雪花膏,是真正的香水,味道清雅,若有若无。她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从货架到柜台,从煤炉子到墙上的营业执照,看得很仔细,但眼神很自然,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祁林和陈秀兰身上。
她微微一笑。笑容很得体,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洁白的牙齿。
“请问,这里是‘陇原风味’吗?”她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标准,带着一点城里人的腔调。
陈秀兰点点头:“是。您要买点什么?”
“我先看看。”年轻女子说着,走到货架前。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腰背挺直,步伐不疾不徐。她在货架前停下,拿起一袋苹果干,看了看标签,又拿起一袋苹果脯,捏了捏。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她问。
“是。”陈秀兰说,“苹果是我们村自己种的,加工也是我们自己做的。”
“味道怎么样?”
“您可以尝尝。”陈秀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块切好的苹果脯样品。
年轻女子用指尖拈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很仔细。吃完后,她点点头:“味道不错。甜而不腻,有嚼劲。”
“谢谢。”
年轻女子又看了看货架上的其他商品——糖果、饼干、肥皂、火柴。她似乎对这些日用品不感兴趣,目光很快又回到苹果制品上。
“给我拿五袋苹果脯吧。”她说。
陈秀兰从货架上取下五袋苹果脯,用牛皮纸袋装好,扎上纸绳。年轻女子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钱包——是真皮的钱包,棕色的,看着就不便宜。她抽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给陈秀兰。
“找您两块五。”陈秀兰接过钱,打开抽屉找零钱。
年轻女子接过找零,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把钱包放回皮包,然后看着陈秀兰,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祁林,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得体的微笑。
“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陈秀兰愣了一下:“老板?”
“对。”年轻女子说,“我听说‘陇原风味’的老板姓祁,很年轻,很有本事。我叔叔是赵广坤,在县里做商贸的。他听说祁老板年轻有为,特意让我来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空气突然安静了。
煤炉子里的煤块又噼啪响了一声。铁壶里的水已经灌进暖瓶了,壶空了,坐在炉子上,壶底被烤得微微发红。店里很暖和,但祁林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来,直冲头顶。
赵广坤的侄女。
合作的机会。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也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但心里,警铃已经大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危险,危险。
陈秀兰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祁林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祁林轻轻点了点头。
陈秀兰转向年轻女子,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老板在后山作坊,我这就去叫他。您稍等。”
“麻烦你了。”年轻女子说。
陈秀兰解下围巾,穿上棉袄,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又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只剩下祁林和年轻女子两个人。
年轻女子转过身,看着祁林。她的目光很直接,但不算冒犯。她上下打量了祁林一番——他穿着普通的蓝色劳动布棉袄,棉袄袖口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棉花。裤子是军绿色的,膝盖处洗得发白。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棉鞋,鞋面上沾着泥点。
“你是这里的伙计?”她问。
祁林点点头:“算是吧。”
“你们老板人怎么样?”她像是随口一问,走到煤炉子旁,伸出手烤火。她的手很白,手指纤细,烤火时微微蜷缩着,指甲在炉火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板人很好。”祁林说,“实在,肯干,对我们也大方。”
“听说他年纪不大?”
“二十多岁。”
“这么年轻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不简单。”年轻女子转过身,背对着炉火,火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我叔叔说,现在政策好了,有本事的人都能出头。祁老板就是例子。”
祁林没接话。他走到柜台后面,假装整理账本。账本上的数字在他眼前跳动,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后山作坊离这儿不远,陈秀兰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
店门被推开,陈秀兰先进来,身后跟着祁林——真正的祁林。
年轻女子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祁林。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就是祁老板?”
祁林点点头:“我是祁林。”
“你好,我叫赵莉莉。”年轻女子伸出手。
祁林犹豫了一瞬,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她的手很凉,但很软。握手的时间很短,一触即分。
“听我叔叔提起过你。”赵莉莉说,“他说秦村出了个能人,把苹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正好今天路过,就过来看看。”
“赵主任过奖了。”祁林说,“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祁老板谦虚了。”赵莉莉走到货架前,拿起刚才买的那袋苹果脯,“这苹果脯做得真好,比我在省城买的还好吃。我叔叔说,你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实在,要是能合作,肯定有市场。”
“合作?”祁林看着她。
“对。”赵莉莉转过身,面对祁林。她的表情很诚恳,眼神很清澈,看不出任何虚伪或算计。“我叔叔的商贸公司,渠道很广。县里、地区,甚至省城都有关系。如果你的产量能跟上,我们可以代理你的产品,帮你卖到更远的地方。”
祁林心里冷笑。代理?帮他卖?赵广坤会有这么好心?
但他面上依然平静:“谢谢赵主任和赵小姐的好意。不过我们现在产量有限,只够供应本地和县里的一些老客户。扩大生产需要时间,也需要资金。”
“资金不是问题。”赵莉莉说,“我叔叔说了,如果祁老板愿意合作,资金他可以帮忙解决。贷款,或者直接投资,都可以谈。”
投资?祁林心里警铃更响了。赵广坤想入股?想把手伸进他的企业里?
“这……”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我们这是小作坊,集体所有制,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和村里,和乡亲们商量。”
赵莉莉点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不过祁老板,现在政策这么好,机会不等人。我叔叔说,明年开春,县里要重点扶持几个乡镇企业,资金、政策都会倾斜。如果你能抓住这个机会,把企业做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她说得很真诚,每一句话都像是为祁林着想。但祁林听出了弦外之音——抓住机会,做大企业,但前提是,得和他们合作。
“我会认真考虑的。”祁林说。
“那就好。”赵莉莉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祁林,“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在县文化馆工作,平时也帮我叔叔处理一些业务上的事。祁老板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找我。”
祁林接过名片。名片是白色的,纸质很好,上面印着“赵莉莉”三个字,下面是“县文化馆干事”,再下面是电话号码。号码是县里的,五位数字。
“谢谢。”
“不客气。”赵莉莉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天认识祁老板很高兴,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送送你。”
祁林送赵莉莉出门。赵莉莉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她转过身,看着祁林,又看了看小店,最后目光落在祁林脸上。
“祁老板,”她说,“我叔叔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在咱们这儿做生意,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人。”赵莉莉微微一笑,“有人帮衬,路才好走。没人帮衬,再大的本事,也走不远。”
说完,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黑色的轿车缓缓调头,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驶出村道,消失在拐弯处。
祁林站在店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名片很硬,边缘有些割手。他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陈秀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她真是赵广坤的侄女?”
“应该是。”祁林说。
“她想干什么?”
祁林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回店里。店里很暖和,苹果干的甜香还在空气中弥漫。但他感觉不到暖,也闻不到香。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赵莉莉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设计。亲切,诚恳,为你着想——但背后,是赵广坤伸过来的手。
合作?代理?投资?
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想把手伸进他的企业里,想控制他,想吞掉他。
祁林走到煤炉子旁,炉火已经弱了,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灰烬。他盯着那点灰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广坤改变了策略。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派自己的侄女来,用合作的名义接近,用利益诱惑,用关系施压。
这是更隐蔽,也更危险的招数。
祁林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很疼。但他需要这种疼,需要这种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陈秀兰。
“从今天起,”他说,“对这个人,要多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