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7章:生意红火与新的烦恼
鸡舍的椽子一根根立起来的时候,“陇原风味”小店的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队。
陈秀兰站在柜台后面,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她手里拿着杆秤,秤盘里堆着油纸包好的苹果脯,秤砣在秤杆上滑来滑去,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柜台外,三个妇女伸着手等着,眼睛盯着秤盘,嘴里还在念叨:“多给点嘛,秀兰,我们都是老主顾了。”
“婶子,一斤就是一斤,秤杆翘得高高的呢。”陈秀兰的声音清脆,手上动作麻利。她把称好的苹果脯倒在裁好的旧报纸上,四角对折包成方方正正的一包,用麻绳十字交叉捆好,打了个活结。油纸透出苹果脯深琥珀色的光泽,麻绳勒进纸包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再来两斤柿饼!”排在后面的一个男人喊道。
陈秀兰抬头看了一眼货架。原本堆得满满的柿饼筐,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干瘪发黑的柿饼挤在一起,像晒干的树叶。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身从柜台下又搬出一筐——这是最后一筐了。
“祁林哥说柿饼快没了。”她一边称一边说,“明天不一定有货。”
“那多给我称点!”男人急了,“我闺女就爱吃这个。”
小店门口挂着的蓝布门帘被掀开,又进来两个人。屋里顿时更挤了,混杂着苹果脯的甜香、柿饼的蜜味、还有顾客身上带来的尘土气息。陈秀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上午十点,货已经卖出去三分之一了。
她想起昨天祁林说的话:“秀兰,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店里,养殖场那边走不开。货要是卖得快,你就早点关门,别硬撑。”
现在看来,恐怕中午之前就得关门。
***
后山养殖场工地,祁林正蹲在刚挖好的地基沟边。
沟深一米二,宽八十公分,黄土断面在晨光下泛着干燥的浅黄色。王铁柱带着七八个雇工正在沟底铺石头,石头碰撞的闷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还有男人们粗重的喘息,混合成一片嘈杂的劳作交响。
“祁哥,你看这深度行不?”王铁柱从沟里爬上来,裤腿上沾满了黄土。
祁林伸手从沟边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干燥,颗粒均匀,没有湿气。他点点头:“行,下午开始砌砖。砖运到了吗?”
“运到了,堆在坡那边。”王铁柱抹了把汗,汗水在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白痕,“祁哥,有件事……”
“说。”
“刚才村里有人来问,还招不招工。”王铁柱压低声音,“说是看见咱们这儿工钱给得高,一天六毛还管饭,都想过来。”
祁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现在人手够了。等鸡舍盖起来,要招人喂鸡放羊的时候再说。”
“不是……”王铁柱犹豫了一下,“来问的人里,有两个是之前给马建国收果子的。”
祁林动作顿了顿。
马建国。县国营果品公司的经理。前世就是这个人,靠着垄断收购渠道,压低了秦村一带苹果的收购价,让多少果农一年辛苦白费。这一世,祁林做苹果脯用的都是次等果,本来和马建国的业务不冲突——国营公司只要一等果和二等果,次等果他们看不上。
但事情正在起变化。
“他们怎么说?”祁林问。
“就说想找活儿干。”王铁柱说,“但我听那意思……是马建国那边今年收果子的价压得太低,一等果才给八分钱一斤,二等果六分。好些人觉得不划算,不想卖给他了。”
祁林心里一动。
他收购次等果做果脯,一开始给的是三分钱一斤——比马建国收烂果的价格高一点,但远低于正常苹果价。后来生意好了,他提到四分,再提到五分。现在,如果马建国把一等果的价压到八分……
“祁哥,咱们还收次等果吗?”王铁柱问,“作坊那边,秀兰姐昨天捎话来,说苹果脯快供不上了,让多收点果子。”
“收。”祁林说,“你去跟来问的人说,次等果,我出六分钱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六分?”王铁柱瞪大了眼睛,“那……那咱们的利就薄了!”
“薄也得收。”祁林看着工地,工人们正把一块块青砖递下地基沟,砖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原料,作坊就得停工。停工一天,损失更大。”
他顿了顿,又说:“你去村里放话,就说我这儿长期收次等果,六分一斤,现钱结算。谁有果子,直接拉到我家院子,过秤就给钱。”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往村里跑去。
祁林站在原地,看着王铁柱的背影消失在土坡后面。
六分钱一斤次等果——这个价格,已经接近马建国收二等果的价了。果农不是傻子,同样的果子,能多卖钱,谁会不愿意?
马建国会怎么反应?
祁林不知道。但他知道,生意做到这一步,冲突是迟早的事。
***
中午,祁林回了一趟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他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院子里挤满了人。
七八个果农或站或蹲,身边都放着竹筐、麻袋、甚至是用旧床单缝成的大包袱。里面装的全是苹果——个头小、有疤痕、颜色不均匀的次等果。苹果的清香混合着尘土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陈秀兰的父亲老陈正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杆大秤。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每称完一筐,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旁边,果农们眼巴巴地看着秤杆,嘴里念叨着:“老陈,称准点啊!”
“放心,一斤短不了你一钱。”老陈头也不抬,把称好的苹果倒进旁边的大竹筐里。苹果滚落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祁林走进院子,有人看见他,立刻围了上来。
“祁林回来了!”
“祁林,听说你收果子,六分一斤?”
“我这儿有三筐,都是昨天刚摘的,你看看!”
祁林被围在中间,各种声音往耳朵里钻。他抬手压了压,人群才安静下来。
“各位叔伯,果子我都收。”祁林说,“六分一斤,现钱。但有个条件——果子不能是烂的,不能有虫眼,不能捂坏了。只要符合要求,有多少收多少。”
“那肯定!那肯定!”一个老汉连连点头,从麻袋里掏出几个苹果递过来,“你看看,这都是树上摘的次果,就是长得不好看,吃起来甜着呢!”
祁林接过苹果。果子不大,表皮有些斑点,但捏起来硬实,没有软腐的地方。他点点头:“行,过秤吧。”
院子里又忙碌起来。
祁林走到老陈身边,低声问:“陈叔,收多少了?”
“这才一上午,已经收了两百多斤了。”老陈压低声音,“祁林,这么收下去,一天就得收上千斤。作坊做得过来吗?”
“做不过来也得做。”祁林说,“秀兰那边,货已经快卖空了。”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苹果筐,心里快速盘算着。
一斤次等果六分钱,十斤六毛,一百斤六块。一天收一千斤,就是六十块。做成苹果脯,大概能出两百斤成品。一斤苹果脯卖一块二,两百斤就是二百四十块。扣除成本——果子六十块,糖、煤、人工……大概四十块。毛利一百四十块。
看起来不少。
但这是建立在所有苹果脯都能卖出去的前提下。
而且,这只是原料成本。作坊要扩大,得添人手;小店要维持,得不断货;养殖场那边,每天还在往外花钱。
祁林感到一阵熟悉的压力——前世做生意时,那种资金链紧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感觉,又回来了。
“祁林。”老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件事得跟你说。”
“您说。”
老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今天来卖果子的,有好几个是外村的。我听他们闲聊,说马建国那边放话了,谁要是把果子卖给你,以后国营公司就不收他家的果子了。”
祁林眼神一凝。
“还有,”老陈继续说,“他们说,马建国找了乡里的关系,可能要查你的作坊。”
“查什么?”
“说是……卫生不合格,没有生产许可证,属于非法加工。”老陈脸上露出担忧,“祁林,这事你得有个准备。”
祁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陈叔。谢谢您提醒。”
他转身走出院子,站在土坡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黄土山峦。
风从山梁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还有远处果园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苹果香。阳光很烈,照在黄土坡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马建国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两招——一边压价抢原料,一边动用行政手段打压。
这是典型的双线打压。
祁林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尘土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不能慌。
前世他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局面。那时候他孤身一人,没有退路。现在,他至少有了一个初具规模的作坊,有了稳定的销售渠道,有了正在建设的养殖场。
还有……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
下午,祁林去了县城。
“陇原风味”小店果然已经关门了。蓝布门帘垂着,门板上贴了张纸条,上面是陈秀兰娟秀的字迹:“今日货已售罄,明日请早。”
祁林揭下纸条,推开店门。
店里空荡荡的。货架上只剩下几包落单的柿饼,柜台上的秤盘擦得干干净净,杆秤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微微晃动着。空气里还残留着苹果脯的甜香,混合着木柜台散发出的、淡淡的桐油味。
他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是今天的营业款——一堆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还有几张稍微平整些的块票。他数了数,一共八十七块六毛。
一天的收入。
如果货源充足,这个数字至少能翻一倍。
祁林把钱收好,锁上抽屉。他走出小店,站在门口,看着街道。
县城的主街不长,两边是些低矮的砖瓦房,偶尔有几栋两层小楼。街上行人不多,自行车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着,几个小孩追着一个铁环跑过,铁环滚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摊位。
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几个粗陶碗,碗里装着些黑乎乎的东西。摊位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低头纳鞋底。摊位上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苹果干,便宜卖。”
祁林走过去。
妇女看见有人来,抬起头,脸上堆起笑:“买苹果干不?自家晒的,可甜了。”
祁林看了看碗里的东西。那确实像是苹果干,但颜色发黑,切片厚薄不均,有些边缘已经发硬发脆,看起来放了有些日子了。
“多少钱?”他问。
“一毛五一包。”妇女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报纸包,大小和祁林店里卖的苹果脯差不多,“比对面那家便宜多了,他家卖一块二呢!”
祁林没说话,拿起一包,掂了掂。分量倒是差不多。
“你这……跟对面那家的一样?”他问。
“差不多!都是苹果做的!”妇女说得理直气壮,“就是做法不一样,我们这是晒的,他们那是煮的。晒的更好,原汁原味!”
祁林放下纸包。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妇女已经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了,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祁林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又看见一个摊位——这次卖的是柿饼。摊主是个老头,柿饼摆在竹筛子里,个头小,颜色暗,表面一层白霜薄得几乎看不见。
再往前走,第三个摊位。卖的是炒南瓜子,用旧报纸卷成锥形筒装着。
第四个……
短短一条街,竟然冒出来四五个卖“土特产”的摊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价格便宜,质量粗糙。
祁林站在街角,看着这些摊位。
模仿者出现了。
而且一来就是一群。
他们不懂技术,不懂品控,甚至不懂基本的食品卫生。但他们懂一件事——祁林的生意火了,这东西能赚钱。
所以他们来了。用最简陋的方式,最廉价的原料,做出似是而非的产品,然后以低价冲击市场。
顾客不懂行,可能会被低价吸引。但吃过一次,发现味道不对,口感差,下次还会买吗?
不会。
但他们不会怪卖劣质货的摊主,他们会说:“土特产都是骗人的,难吃死了。”
口碑就是这样被做烂的。
祁林感到一阵烦躁。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沾在他的裤腿上。街道两边的房屋在视线里快速后退,那些摊位的影子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回到小店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有些涩,拧了好几下才打开。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嚣隔在门外。
店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祁林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木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需要思考。
原料问题——马建国在打压,他必须建立更稳定的供应链。不能只靠零散收购,得想办法和果农签长期合同,或者……自己种?
模仿者问题——低价劣质产品会拖垮整个品类的口碑。他必须让顾客知道,他的东西和那些不一样。怎么区分?包装?商标?还是……
品牌。
这个词在祁林脑子里冒出来。
1988年,黄土高原上的一个小县城,有人懂品牌吗?
恐怕没有。
但祁林懂。
前世他做生意,吃过没有品牌的亏——产品做得再好,别人一模仿,市场就乱了。也尝过有品牌的甜头——顾客认准了你的牌子,哪怕贵一点,也愿意买。
可是,在这个连商标法都还没完善的年代,怎么做品牌?
祁林站起身,在店里踱步。
脚步声在空荡的店里回响。货架是空的,柜台是空的,装钱的抽屉也是空的——钱已经带回家了。整个店里,除了那杆秤、几个空筐、还有墙上的挂钟,几乎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从这个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小店,一天能卖出八十七块钱。
如果货源充足,能卖一百七、两百、甚至更多。
祁林停下脚步。
他看着空荡荡的货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能只靠这个小店了。
小店容量有限,位置固定,顾客群体也有限。要想做大,必须走出去。
怎么走?
批发?给别的商店供货?
还是……开分店?
这个念头让祁林心跳加快了几分。
开分店需要钱,需要人,需要管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可以慢慢来。一家店一家店地开,一个县城一个县城地扩张。
前提是,他的产品必须有足够的竞争力,必须有清晰的辨识度,必须让顾客愿意多花钱买他的,而不是买那些便宜的劣质货。
祁林走回柜台,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纸笔。
纸上还留着陈秀兰记账的痕迹——一行行娟秀的数字,记录着每天的销量和收入。祁林翻到空白页,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他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始写。
第一行:原料问题。
- 与果农签长期收购合同,保底价收购次等果。
- 考虑承包果园,自己控制原料质量。
- 寻找其他水果原料,丰富产品线(如梨脯、杏脯)。
第二行:生产问题。
- 扩大作坊规模,增加人手。
- 制定生产标准,确保每批产品质量一致。
- 改善卫生条件,应对可能的检查。
第三行:销售问题。
- 设计统一包装,印上“陇原风味”字样。
- 考虑注册商标。
- 探索批发渠道,给其他商店供货。
- 长远目标:开分店。
第四行:竞争问题。
- 不参与价格战,坚持品质。
- 通过包装、服务、口碑建立差异化。
- 必要时,向顾客普及如何辨别优质产品。
写到这里,祁林停下笔。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像一张作战地图。
每一行都是一个战场,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解决。
他感到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那种面对挑战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前世他失败过,但这一世,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前世的经验,有了对未来的预知,有了更坚定的决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祁林抬起头,看见陈秀兰推门进来。她手里拎着个布兜,额头上还有汗。
“祁林哥?”陈秀兰看见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养殖场那边……”
“过来看看。”祁林把纸折起来,收进口袋,“你怎么回来了?”
“我爹让我来拿点东西。”陈秀兰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对了祁林哥,今天店里来了个人,说是县供销社的,问咱们的苹果脯能不能给他们供货。”
祁林眼睛一亮:“供销社?”
“嗯。他说他们想进点货,放在柜台里卖。”陈秀兰翻开账本,“我留了他的地址,说等你回来商量。”
祁林接过账本,看到最后一页确实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县供销社副食品柜台,李建国。
供销社……这是国营渠道。
如果能打进供销社,那就不只是一个小店零售了。那是全县范围的销售网络。
“你明天去找他。”祁林说,“带几包样品,问问他们要多少,什么价。”
“好。”陈秀兰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街上多了好几个卖苹果干的摊位。”
“我看见了。”祁林说。
“他们卖得可便宜了,一毛五一包。”陈秀兰脸上露出担忧,“祁林哥,咱们的价是一块二,差这么多,顾客会不会……”
“会。”祁林打断她,“肯定会有顾客被低价吸引。”
陈秀兰沉默了。
店里很安静。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清晰,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不紧不慢。
“那……咱们降价吗?”陈秀兰小声问。
“不降。”祁林说得很坚决,“降价是死路。你降,他们可以降得更低。最后大家都没钱赚,市场也做烂了。”
“那怎么办?”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张纸,展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我们要做的,是让顾客知道,我们的东西值一块二。他们的东西,只值一毛五。”
陈秀兰看着那行字,眼神里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信任。
“祁林哥,我听你的。”
祁林点点头,把纸重新折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自行车铃铛声也稀疏了。对面那个卖苹果干的妇女正在收摊,把粗陶碗一个个摞起来,旧木桌折叠起来扛在肩上。
她走了,明天还会来。
模仿者会越来越多,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但祁林知道,这才是开始。
真正的商业战场,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这里有算计,有打压,有模仿,有背叛。你要活下去,就得比对手更快,更狠,更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店门。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远处,黄土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灰色的剪影,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秀兰,关门吧。”祁林说,“明天早点来,我跟你一起去供销社。”
“好。”
陈秀兰锁上柜台抽屉,收拾好东西。祁林帮她拉下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最后挂上锁。
锁头咔哒一声合拢。
小店隐入暮色。
祁林转身,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那几个摊位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的一些碎纸屑、瓜子壳,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明天,它们还会出现。
后天,大后天,只要还有利可图,它们就会一直存在。
但祁林不怕。
他有更长的路要走,有更高的山要爬。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