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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22章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8

# 第122章:寻求外援

祁林站在自家窑洞前的土崖上,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清晨的寒气让他打了个激灵,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怀里那叠零票被他用手按了按,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下土坡。今天,他得在村里走一圈,去找那些家里有旧木料的人家,去找那些农闲时可能愿意挣点现钱的劳力。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每一句话都得琢磨着怎么说。远处的后山荒坡在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等着他去驯服。

村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影。挑水的扁担吱呀作响,水桶里晃出的水珠溅在黄土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牛铃声从山坡上传来,夹杂着放牛娃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炊烟的味道,混合着柴草燃烧的焦香和灶台上玉米面糊糊的甜味。

祁林第一个去的是村东头的张老汉家。

张老汉家院子里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红色的漆皮已经斑驳,轮子上沾满了干结的泥块。拖拉机旁边堆着几根粗大的榆木,是前年砍了准备给儿子盖房用的,后来儿子去了县城打工,木头就一直搁在那儿。

祁林推开虚掩的院门时,张老汉正蹲在拖拉机旁,用扳手拧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打量着祁林。

“张叔。”祁林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张老汉接过烟,在手里捻了捻,没急着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林娃,这么早?”

“有点事想跟您商量。”祁林自己也点了一根,烟雾在清晨的冷空气里缓缓升腾,“听说您家这拖拉机闲着?”

“可不是嘛。”张老汉叹了口气,“油贵,活少,跑一趟还不够本钱。咋,你想用?”

祁林点点头:“后山那边要运土,量不小。我想雇您的车,按趟算钱。”

张老汉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林娃,不是叔不帮你。这运土的活儿……能挣几个钱?再说了,你那后山荒坡,路都没有,拖拉机咋上去?”

“路可以修。”祁林说,“从冲沟上游取土,运到对面台地,大概一里半的路。我算过,您这车一趟能拉一方半土,一天跑十趟,就是十五方。”

他顿了顿,看着张老汉:“市场价一趟两块五,我给您三块。”

张老汉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他盯着祁林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三块?一天十趟就是三十块?林娃,你……你有这么多钱?”

“日结。”祁林说,“干一天,结一天的钱。您要是愿意,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我先预付您五块钱油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零票,数出五张一块的,递过去。

张老汉看着那五块钱,喉结动了动。他家里三个孙子都在上学,老伴身体不好,药钱一直是个窟窿。三十块钱一天,干上十天就是三百块——这抵得上他儿子在县城干一个月的工资了。

“林娃,”张老汉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这活儿……能干多久?”

“至少一个月。”祁林说,“要是顺利,可能更久。”

张老汉深吸一口气,接过那五块钱。纸币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行!叔跟你干!啥时候开始?”

“下午。”祁林说,“您先把车检修一下,加满油。下午两点,咱们在后山冲沟口碰头。”

离开张老汉家,祁林又去了村西头的李老四家。

李老四家也有一辆拖拉机,比张老汉的还旧,但还能跑。听说一天能挣三十块,李老四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是要求先付三块钱买柴油。

祁林又掏出三块钱。

怀里那叠零票,肉眼可见地薄了下去。

接下来是找木料。

祁林在村里转了一圈,问了三户人家。有两家直接摇头,说木头留着有用。第三家是村里的老光棍刘三,家里有两根旧房梁,是前些年拆老屋时留下的。

“林娃,这木头……你要买?”刘三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着祁林。

“租也行。”祁林说,“用一个月,给您二十块钱。”

刘三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二十块?林娃,你当叔是傻子?这两根木头,拉到集上卖,少说也能卖五十。”

“那是卖价。”祁林平静地说,“您得找买家,得雇车拉,还得讨价还价。我这儿,现钱,今天就能给。”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十块的。

刘三的眼睛盯着那两张票子,舔了舔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接过钱:“行!木头你拉走!用完了给我送回来就成!”

“还得借您家板车用用。”祁林说。

“再加五块。”

祁林又掏出五块钱。

现在,他怀里只剩下十一块一毛九分了。

但桥墩的木头有了,运土的车有了。还差人。

祁林走到村中央的老槐树下。这里是村里人闲时聚集的地方,树荫下有几块磨得光滑的石墩子。早上八九点钟,已经有三四个中年汉子蹲在那儿,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看见祁林过来,几个人都抬起头。

“林娃,听说你在后山搞大工程?”一个黑脸汉子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祁林走过去,也蹲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包“大前门”,给每人散了一根。几个人接过烟,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叔,确实有点活儿。”祁林说,“后山那边要清理石头,运土。活儿累,但现钱日结。”

“日结?”一个瘦高个儿来了兴趣,“多少钱一天?”

“清理石头,一天两块五。运土的话,跟着拖拉机装卸,一天三块。”祁林说,“管一顿晌午饭。”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两块五一天,在1988年的秦村,不算低。村里去乡上打零工,一天也就两块左右,还不一定天天有活。三块一天,那是壮劳力在建筑队才能拿到的价钱。

“林娃,你说真的?”黑脸汉子问,“不拖欠?”

“日结。”祁林重复道,“干完活,当天晚上就发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十一块一毛九分钱,摊在手里:“这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下午干活,晚上发工资,就从这里出。叔们要是不信,可以看着。”

几张零票在晨光下显得单薄,但很真实。

瘦高个儿第一个站起来:“我干!啥时候开始?”

“下午两点,后山冲沟口。”祁林说。

“算我一个!”另一个汉子也站起来。

最后,槐树下的四个人都答应了。祁林又去村里转了一圈,找到两个正在家闲着的年轻人,也说服了他们。

六个临时帮工,加上张老汉和李老四的两辆拖拉机。

人手和车辆,暂时解决了。

中午,祁林回到自家窑洞。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玉米面窝头,一碟咸菜,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妈,下午还得去后山。”祁林一边啃窝头一边说,“晚上可能回来晚点。”

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说:“别太累。”

祁林点点头。窝头粗糙的口感在嘴里蔓延,带着玉米特有的甜香。咸菜很咸,他喝了一大口米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

吃完饭,他去找王铁柱他们。

王铁柱、二牛、栓子、春生正在家里休息。听说祁林找到了拖拉机和临时帮工,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祁林哥,钱够吗?”陈秀兰担忧地问。她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握笔时还是会疼。

“暂时够。”祁林说,“秀兰,下午你跟我去工地。要记账——谁干了多少活,该发多少钱,一笔一笔记清楚。”

陈秀兰用力点头。

下午一点半,祁林带着核心团队出发了。工具扛在肩上,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阳光很烈,照在裸露的黄土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水中的倒影。

走到后山冲沟口时,张老汉和李老四已经开着拖拉机等在那里了。两辆手扶拖拉机发出“突突”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青黑色的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柴油特有的刺鼻气味。

六个临时帮工也陆续到了。他们穿着破旧的劳动布衣服,有的戴着草帽,有的光着头,脸上都带着将信将疑的表情。

祁林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这十几个人。

“叔,哥,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活儿很简单——清理这片地上的石头,运到地边垒起来。然后,从冲沟上游取土,用拖拉机拉到对面台地上。”

他指了指冲沟对面那片相对平整的台地:“那里,就是咱们未来的养殖区。”

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台地离这里大概一里半,中间隔着一条七八米宽的冲沟。沟底是干涸的河床,布满卵石。

“桥呢?”李老四问,“没桥,拖拉机咋过去?”

“今天下午就搭桥。”祁林说,“木头已经准备好了。搭桥的人,一天三块五。”

几个临时帮工的眼睛亮了。

祁林跳下石头,开始分工:“铁柱,你带三个人继续清理大石头。二牛,你带两个人去把刘三家的木头拉过来。栓子、春生,你们跟我去砍树,准备搭桥的横梁和铺板。”

“张叔,李叔,你们先把拖拉机开到取土点。等桥搭好,就开始运土。”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下午两点,工地正式开工。

砍树的声音、撬石头的声音、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后山脚下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尘土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汗水很快浸湿了每个人的衣服,在背上洇出深色的汗渍。

祁林亲自带着栓子和春生砍树。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木屑飞溅,带着树木特有的清香。砍倒的树被削去枝丫,截成三米长的段子,抬到冲沟边。

另一边,二牛带着人用板车把刘三家的两根旧房梁拉来了。木头很重,四个人抬着,脚步沉重地走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烟尘。

到了冲沟边,祁林指挥着把两根房梁平行架在沟上。沟宽七八米,房梁长度刚好够,两头搭在两岸的土崖上。

“稳不稳?”王铁柱担心地问。

祁林踩上去试了试。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很结实。这两根房梁是榆木的,木质坚硬,承重没问题。

“上横梁!”他喊道。

砍好的树段被抬上来,横着搭在两根主梁上,用麻绳捆紧。一层,两层,三层……桥面渐渐成形。

接着是铺板。陈秀兰带着两个临时帮工,把之前砍的灌木枝条和荆条编成的排子铺在横梁上,再用麻绳固定。

太阳西斜时,一座简易的木桥架在了冲沟上。

桥面宽两米,勉强能容一辆手扶拖拉机通过。走上去会有些晃动,但很结实。

祁林第一个走了个来回。桥板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冲沟底的卵石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风吹过沟底,带来一股土腥味和草木腐败的气息。

“成了!”他转身喊道,“张叔,李叔,可以试车了!”

张老汉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他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缓缓驶上桥面。

桥身微微下沉,发出更大的吱呀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辆红色的手扶拖拉机一点一点往前挪。

车轮压过铺板,桥身晃动,但结构完好。

拖拉机安全驶到了对岸。

“好!”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是一片欢呼。

李老四也开着车试了一遍。同样成功。

桥通了。

接下来就是运土。

张老汉把车开到冲沟上游的取土点。那里是一片黄土崖,土质相对松软,颜色是典型的黄土高原的姜黄色。李老四的车跟在后面。

临时帮工们拿着铁锨,开始往车斗里装土。铁锨铲进土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干燥的黄土扬起细密的粉尘,在夕阳的光线里飞舞,像一层金色的雾。

一锨,两锨,三锨……车斗渐渐装满。

张老汉开着车,缓缓驶过木桥,来到对面台地。车斗升起,黄土倾泻而下,扬起更大的烟尘。

第一车土,成功运达。

接着是第二车,第三车……

夕阳把整个后山染成一片金黄。工地上,拖拉机的轰鸣声、铁锨铲土的声音、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尘土飞扬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黄土,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但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偷懒——晚上就能拿到现钱,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支撑着所有人的体力。

陈秀兰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认真记录着。谁装了几车土,谁清理了多少石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发抖,但眼神专注。

祁林也在干活。他跟着装土,跟着清理石头,手上的血泡磨破了,渗出血丝,混着黄土,变成暗红色的泥垢。但他没有停。

太阳完全落山时,工地上已经堆起了十几堆黄土。台地那边,垫起了薄薄一层。

收工了。

所有人都聚到祁林面前。尘土满面的脸上,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祁林。

祁林从怀里掏出那叠零票。陈秀兰把记录本递过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个人的工作量。

“张叔,今天拉了八趟,一趟三块,二十四块。”祁林数出钱,递过去。

张老汉接过钱,手指有些发抖。二十四块,厚厚一叠零票。他一张一张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李叔,您拉了七趟,二十一块。”

李老四接过钱,咧嘴笑了,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

接着是临时帮工。清理石头的,一天两块五。运土装卸的,一天三块。搭桥的,一天三块五。

一张张零票发出去。

拿到钱的人,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有人把钞票对着最后的天光看了又看,确认不是假的。有人迫不及待地数着,嘴里念念有词。

“祁林,明天还干不?”黑脸汉子问,手里紧紧攥着刚发的三块钱。

“干。”祁林说,“只要天不下雨,天天有活儿。”

“那行!明天我还来!”

“我也来!”

“算我一个!”

声音此起彼伏。

祁林点点头:“明天老时间,老地方。”

人们陆续散去,揣着挣来的钱,脚步轻快地往村里走。交谈声在暮色中飘荡,带着收获的喜悦。

祁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怀里已经一分钱不剩了。今天发的工资,用掉了他最后的备用金,还倒贴了几块钱——那是陈秀兰悄悄塞给他的,说是她这个月的伙食费。

但桥搭起来了,土开始运了,人手问题暂时解决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拿到现钱的村民,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怀疑,不再是调侃,而是实实在在的认可——跟着祁林干活,真的能挣到钱。

这个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王铁柱走过来,拍了拍祁林的肩膀:“祁林哥,今天……真痛快!”

他的脸上也满是尘土,但眼睛亮得吓人。

祁林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过身,看向后山。

暮色中,那座简易的木桥横跨在冲沟上,像一道粗糙的脊梁。对面台地上,新运来的黄土堆成一个个小丘,在渐暗的天光下呈现出深沉的褐色。

远处,秦村的窑洞里陆续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黄土高原的夜色中,像散落的珍珠。

而祁富贵家的院子,依然黑着。

祁林收回目光,扛起铁锨:“走吧,回家。”

一行人踏着暮色往回走。工具扛在肩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脚下的黄土路被踩实了,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唤声。

空气里飘着炊烟的味道,混合着黄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走到村口时,祁林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的方向,已经完全隐入夜色。但那里,有一座桥,有一片正在垫高的土地,有一个刚刚开始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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