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0章:“陇原风味”小店开张
祁林推开作坊的木门,煤油灯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在黄土院子里投出一片昏黄。王铁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锅里煮着苹果,甜香混合着柴火味飘满屋子。陈秀兰从账本上抬起头,看见祁林肩上的布袋还是鼓的,脸上的期待慢慢凝固。“没成?”她问。祁林把布袋放在桌上,搪瓷缸子拿出来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掀开盖子,两袋苹果脯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供销社不要。”他说,声音很平静,“嫌咱们是个体户,没牌子,没报告。”王铁柱猛地站起来,柴火棍掉在地上。“他们凭啥不要?咱们的东西比国营厂的好吃!”祁林拿起那袋半斤装的苹果脯,在手里掂了掂。“光好吃不够。咱们得让他们不得不买。”他看向陈秀兰,“秀兰,算算账。咱们现在有多少钱,够不够在县城……租个小铺面?”
陈秀兰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专注的神情。“咱们现在有九块七毛九。按你说的,明天收二十斤苹果,一斤市价一毛五,得花三块。糖、柴火、塑料袋,做十五斤果脯成本大概两块。卖出去能收回二十二块五,净赚……”她顿了顿,“十七块五左右。加上本钱,能有二十七块多。”
“二十七块。”祁林重复这个数字。
“租铺面不够。”陈秀兰说,“县城最便宜的铺面,一个月租金也得十块八块的。还得交押金,简单收拾,进货铺货……”
“那就先攒。”祁林说,“明天开始,铁柱收苹果,秀兰做果脯。我再去县城,找刘福贵谈谈批发的事。他给一块二,咱们就给他一块二。先把量做起来,把钱攒够。”
王铁柱蹲下捡起柴火棍,塞进灶膛里。“林哥,咱们真要在县城开店?”
“要开。”祁林说,“供销社的路走不通,咱们就自己开条路。农村包围城市——毛主席说的。”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一闪而逝。
***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村果脯作坊的烟囱几乎没断过烟。
王铁柱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背着竹筐走遍秦村和附近几个村子。他按祁林说的,苹果收购价比供销社高一成——供销社收一毛三,他给一毛五。消息传开,不少村民把家里存着的苹果拿出来,有的甚至从树上现摘。王铁柱的竹筐从空到满,从满到空,肩膀上的扁担压出一道红印。
陈秀兰守在作坊里,锅里的水开了又开,苹果煮了一锅又一锅。甜香从作坊飘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连院墙外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嗅一嗅。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削皮、去核、切片、熬煮、晾晒、包装,一气呵成。每天傍晚,作坊的土炕上都会铺满一层金黄色的苹果片,在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祁林则每天往县城跑。
他先找了刘福贵。那个在汽车站摆摊的中年男人见到他,眼睛一亮。“小兄弟,想通了?”
“想通了。”祁林从布袋里拿出两袋苹果脯,“一块二一斤,你要多少?”
刘福贵撕开袋子尝了一块,咂咂嘴。“味道没变,还是那么好。先来十斤试试。”
“二十斤。”祁林说,“我一次给你送二十斤,你卖完了再结账。”
刘福贵犹豫了。他搓着手,眼睛在祁林脸上扫来扫去。“小兄弟,这不合规矩啊。都是先钱后货……”
“我的货好。”祁林说,“你卖得快,三天就能卖完。三天后我来收钱,你再要二十斤。要是卖不动,剩下的我拉走,钱不用给。”
这话说得硬气。刘福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就冲你这股劲儿,我信你一回。二十斤,三天后来收钱。”
祁林把二十斤苹果脯从布袋里拿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刘福贵的摊位上。塑料袋透明,红纸标签鲜艳,在一堆散装的瓜子花生中间格外显眼。刘福贵拿起一袋,挂在摊子最显眼的位置。
“对了,”祁林转身要走时,刘福贵叫住他,“小兄弟,你要是真想开店,我倒是知道个地方。”
祁林停下脚步。
“汽车站往东走两百米,有个杂货铺,老板姓张,老两口开的。儿子在省城工作,要接他们过去,铺子正想转手。”刘福贵压低声音,“位置好,就是铺面小,以前卖些针头线脑、烟酒糖茶。你要是有意,我可以帮你问问。”
祁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多少钱?”
“这得你自己去谈。”刘福贵说,“不过我估摸着,转让费加剩下几个月的租金,怎么也得三四十块。”
三四十块。
祁林点点头。“谢了,刘哥。”
“客气啥。”刘福贵摆摆手,“你的货好卖,我也能多赚点。”
祁林离开汽车站,沿着刘福贵指的方向往东走。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白灰标语,有些已经斑驳脱落。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拖拉机的突突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县城特有的喧嚣。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看见那家杂货铺。
铺面确实小,门脸只有两米多宽,木门漆成深绿色,已经掉漆露出里面的木头原色。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张家杂货”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玻璃橱窗上蒙着一层灰,里面摆着些肥皂、火柴、香烟,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空酒瓶。
祁林推门进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一股混合着霉味、烟味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铺子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两个木头货架,上面稀稀拉拉放着些商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买啥?”
“不买东西。”祁林说,“听说您这铺子要转手?”
老头放下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他上下打量祁林,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裤子和刷白的解放鞋上停留了几秒。“你要租?”
“想问问价。”
老头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些驼,走路时腿脚不太利索。“铺面小,你也看见了。以前是我和老伴守着,现在儿子在省城安了家,要接我们过去。这铺子……舍不得,但也守不动了。”
他走到门口,指着外面。“位置是好位置。汽车站就在那边,每天人来人往。对面是县运输公司的家属院,旁边还有个小学校。以前生意不错,就是这两年……”他摇摇头,“老了,进货跑不动了,东西也跟不上趟。年轻人现在都去供销社、百货大楼买东西,谁还来我这小铺子。”
祁林环视铺子。面积确实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墙壁刷着白灰,墙角有渗水的痕迹,泛着黄。货架是旧木头打的,边角都磨圆了。但窗户临街,采光应该不错。门脸虽然小,但正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租金多少?”他问。
“一个月八块。”老头说,“押一付三。要是连货架和剩下的货一起盘,再加十五块转让费。”
祁林在心里快速算账。押一付三就是三十二块,加转让费十五块,一共四十七块。他现在只有二十七块,还差二十块。
“能便宜点吗?”他问。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伙子,你是真想做生意?”
“真想。”
“做啥生意?”
“卖土特产。苹果脯、干枣、核桃这些。”
老头又打量他一遍,忽然问:“你是农村来的?”
“秦村的。”
“秦村……”老头念叨着,“离县城二十里地呢。每天来回跑?”
“前期可能得跑。”祁林说,“等生意稳定了,也许在县城找个住处。”
老头点点头,走回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这样吧,转让费十块,货架和剩下的货都给你。租金还是八块,押一付三。一共……”他掰着手指算,“三十四块。不能再少了。”
三十四块。
祁林的心脏又跳了一下。还差七块。
“我能看看货吗?”
老头打开货架下面的柜子,里面堆着些没卖完的商品:几包火柴、半条香烟、几块肥皂、两瓶白酒,还有一些针线纽扣。祁林蹲下看了看,这些东西虽然旧,但都没坏,能卖。
“这些货值不了五块钱。”老头说,“我就是图个省事,一起转给你,你也能马上开张。”
祁林站起身。“张大爷,我现在钱不够。您能不能给我留三天?三天后我带着钱来。”
老头看着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三天?”
“三天。”祁林说,“这铺子您先别转给别人。”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看你是个实诚小伙子,我给你留三天。三天后你要是没来,我就另找人了。”
“谢谢张大爷。”
祁林走出杂货铺,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张家杂货”的木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就是这里了。
***
三天后。
祁林背着布袋走进张家杂货铺时,老头正在收拾东西。柜台上的报纸收起来了,货架上的商品也整理过了,地上放着两个捆好的铺盖卷。
“来了?”老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祁林从布袋里掏出钱。纸币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扎着。他数出三十四块,放在柜台上。“您点点。”
老头拿起钱,一张一张数过去。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数到第三遍才确认没错。“正好。”他把钱收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这是租房合同,我跟房管所签的,还有半年到期。这是转让协议,我写好了,你签个字按个手印。”
祁林接过合同看了看,条款简单,就是普通的租赁和转让。他拿起柜台上的钢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红手印。
老头把钥匙递给他。“一共三把,大门一把,柜台抽屉一把,后院小仓库一把。后院你可以用,以前我放些杂物。水龙头在院子里,电表在门后,电费每月自己去供电所交。”
祁林接过钥匙。钥匙是铜的,已经磨得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伙子,”老头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生意不容易,尤其你一个农村娃。但位置我给你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谢谢张大爷。”
老头背起铺盖卷,老伴已经在门口等着。老两口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铺子,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祁林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环视四周。
现在,这里是他的了。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祁林几乎没回秦村。
他白天在铺子里收拾,晚上就睡在柜台后面的小隔间里——那是以前老两口守夜时睡的地方,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板床,铺着草席。隔间没有窗户,黑乎乎的,但祁林不在乎。
他先打扫卫生。扫帚扫过地面,扬起厚厚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他打来水,用抹布把货架、柜台、玻璃橱窗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抹布从灰色洗成白色。擦完以后,铺子里亮堂多了,阳光从橱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然后他处理那些旧货。火柴、肥皂、香烟这些还能卖,他整理好摆在货架上。白酒瓶擦干净,标签朝外。针线纽扣装进小纸盒,摆在柜台显眼处。
接着是招牌。
祁林去县城的木匠铺,花一块钱订做了一块新木牌。木牌长一米,宽三十公分,刨得光滑平整。他买来红漆和刷子,自己动手写字。
“陇原风味土特产”。
七个字,他写得认真。前世在商海沉浮,他练过书法,虽然不算大家,但字迹端正有力。红漆在木牌上流淌,一笔一划,在阳光下闪着光。等漆干了,他找来梯子,把旧招牌摘下来,挂上新牌子。
“陇原风味”四个字最大,占了一半位置。“土特产”三个字稍小,写在下面。木牌挂在门楣上方,红底黑字,醒目得很。
挂好招牌那天,王铁柱和陈秀兰从秦村来了。
王铁柱赶着驴车,车上装着二十斤新做的苹果脯,还有从村里收来的干枣、核桃。陈秀兰抱着账本,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铺子就四处看。
“林哥,这就是咱们的店?”王铁柱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咱们的店。”祁林说。
陈秀兰走到柜台后面,摸了摸光滑的台面,又打开抽屉看了看。“真干净。”她说,“比咱们作坊干净多了。”
“以后你就在这儿。”祁林说,“负责看店、卖货、记账。铁柱负责送货,从村里往这儿送苹果脯和土特产,再从这儿往刘福贵那儿送批发货。”
“那我住哪儿?”陈秀兰问。
“后院有间小房,以前张大爷放杂物的,我收拾出来了。”祁林带他们去后院。院子不大,十来平方,墙角有个水龙头,旁边堆着些旧砖头。小房只有五六平方,但窗户朝南,采光不错。祁林用旧木板搭了张床,铺上草席和褥子,又从家里拿来一床被子。
“暂时先这样。”他说,“等生意好了,咱们再换好点的住处。”
陈秀兰走进小房,摸了摸床铺,又看了看窗户。“挺好的,比家里亮堂。”
王铁柱把驴车上的货卸下来,搬进铺子。苹果脯用塑料袋装好,一斤一袋,整整齐齐码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干枣和核桃用竹筐装着,摆在货架下面,旁边放着秤和塑料袋。
一切准备就绪。
***
开业定在三天后,农历十月初八,黄历上写着“宜开市、交易”。
开业前一天晚上,祁林几乎没睡。他在铺子里来回走动,检查货架上的商品是否整齐,柜台是否干净,招牌是否挂稳。月光从橱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冷清的光。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走到后院,打了一盆凉水,洗了把脸。水很冷,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抬起头,看见天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银盘。
明天。
明天他的店就要开张了。
***
十月初八,清晨。
天还没亮,祁林就起来了。他烧了一锅热水,泡了杯浓茶,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喝。茶很苦,但能提神。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六点半,王铁柱和陈秀兰来了。
王铁柱手里提着一挂鞭炮,陈秀兰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些红纸剪的“开业大吉”字样。
“林哥,啥时候放炮?”王铁柱问。
“八点。”祁林说,“图个吉利。”
七点,铺子门打开。祁林把红纸贴在橱窗上,又挂了一串在门口。陈秀兰把货架上的商品重新整理一遍,确保每一袋苹果脯的标签都朝外。王铁柱把秤擦得锃亮,摆在柜台最顺手的位置。
七点半,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汽车站那边传来班车的喇叭声,小学生的喧闹声从对面小学校传来。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大妈们提着菜篮子出门,看见新挂的招牌,都停下来看。
“陇原风味?卖啥的?”
“土特产吧,你看,苹果脯、干枣……”
“新开的?以前不是张家杂货吗?”
议论声隐隐约约传进铺子。祁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微笑。有人问,他就答:“今天开业,苹果脯一块五一斤,买一斤送一两干枣。”
八点整。
王铁柱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清晨的街道上炸开,红色的纸屑飞溅,硝烟味弥漫开来。行人纷纷驻足,朝这边看过来。
鞭炮声停,硝烟散去。
祁林深吸一口气,走进铺子,站在柜台后面。
开业了。
***
第一个顾客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提着菜篮子。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走进来。
“苹果脯咋卖?”
“一块五一斤。”陈秀兰站在柜台后面,声音清脆,“今天开业,买一斤送一两干枣。”
妇女拿起一袋苹果脯,对着光看了看。“自己做的?”
“自家做的,秦村的苹果,纯天然,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
妇女撕开塑料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她慢慢嚼着,眼睛眯起来。“嗯……甜,有苹果味。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您要多少?”
“来半斤吧。”
陈秀兰拿起秤,舀起苹果脯。秤杆高高翘起,她多抓了一小把。“半斤高高的,再送您一两干枣。”她用另一个塑料袋装了一小把干枣,和苹果脯一起递给妇女。
妇女付了七毛五,拿着东西走了。
第一个成交。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赶班车的男人买了两斤苹果脯,说要带回家给孩子吃。一个小学校师买了一斤核桃,说补脑。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大妈们结伴而来,这个买半斤,那个买一斤,顺便问问干枣怎么卖,核桃怎么卖。
柜台前的顾客渐渐多起来。陈秀兰忙得额头冒汗,但手脚麻利,称重、装袋、收钱、找零,一气呵成。王铁柱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提醒大家排队。
祁林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照在货架金黄色的苹果脯上,照在深红色的干枣上,照在褐色的核桃上。顾客们的脸在阳光下显得生动,有好奇,有满意,有期待。钞票一张张递过来,硬币一枚枚收进去,抽屉里的钱慢慢多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苹果的甜香、干枣的醇香、还有新木头货架的清香味。说话声、讨价还价声、秤盘碰撞声、抽屉开关声,混杂在一起,热闹而真实。
中午时分,人流量达到高峰。汽车站那边一趟班车到站,几十个乘客涌出来,不少人被“陇原风味”的招牌吸引,走进来看看。有人买了苹果脯在路上吃,有人买了干枣核桃准备带回家送人。
陈秀兰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王铁柱帮着称重,祁林也加入进来,负责收钱找零。三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运转。
直到下午两点,人流才渐渐稀疏。
陈秀兰瘫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的天……累死了。”
王铁柱抹了把汗,咧嘴笑:“累也值!秀兰姐,咱们卖了多少?”
陈秀兰打开抽屉,开始数钱。纸币和硬币堆了半抽屉,她一张一张数,一枚一枚点。祁林和王铁柱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五块……十块……十五……二十……”陈秀兰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四十八块七毛五。”
铺子里安静下来。
“多少?”王铁柱问。
“四十八块七毛五。”陈秀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半天,卖了四十八块七毛五!”
祁林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走到货架前看了看。苹果脯卖掉了大半,大概十五六斤。干枣卖掉了五六斤,核桃卖掉了三四斤。按售价算,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半天,四十八块七毛五。
刨去成本,净赚……他快速在心里算账。苹果脯成本大概八毛一斤,干枣核桃成本更低。净赚至少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
一天如果都能保持这个水平,那就是五十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块。
一千五百块。
在这个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一千五百块是个天文数字。
“林哥……”王铁柱的声音有些颤抖,“咱们……咱们成了?”
祁林转过身,看着铺子里的一切。货架上还剩下些商品,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橱窗上的红纸在风中微微晃动。门外街道上人来人往,汽车站的班车喇叭声远远传来。
“成了。”他说,“但这才刚开始。”
陈秀兰把钱整理好,锁进抽屉。“下午还能卖一波,晚上下班的人多。”
“对。”祁林说,“铁柱,你明天回村里,再送二十斤苹果脯过来。干枣和核桃也多收点。秀兰,你晚上把账记清楚,看看哪种货卖得好,咱们就多备点。”
“好。”两人同时应声。
祁林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路边小吃的香味、还有远处黄土高原特有的尘土味。
他的店开张了。
他的路,从这里开始,真正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