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6章:马建国的第一招
祁林推开乡信用社那扇刷着绿漆的木头门,一股混杂着煤炉味、旧纸张和烟草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柜台后,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职员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祁林摘下棉帽,拍掉肩上的沙土,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空旷的营业厅,最后落在侧面那扇挂着“主任室”牌子的门上。他迈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朝着那扇门走去。
“同志,你找谁?”女职员站起身。
“我找刘主任。”祁林脚步没停。
“刘主任他……他这会儿正忙。”女职员有些慌张,绕过柜台想拦住他。
祁林已经走到主任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谁啊?”
“秦村祁林,找刘主任咨询点贷款政策。”祁林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内外都听清。
短暂的沉默。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就是乡信用社主任刘长贵,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哦,祁林同志啊。”刘长贵侧身让开,“进来坐。”
祁林走进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两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宣传画。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文件,一个搪瓷茶杯冒着热气,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煤炉在墙角“嗡嗡”作响,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白汽,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煤烟混合的气味。
刘长贵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祁林坐下,摘下棉帽放在膝盖上。
“祁林同志,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啊。”刘长贵弹了弹烟灰,笑容可掬,“养鸡场、果园,还搞什么果脯加工,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
“刘主任过奖了。”祁林说,“都是小打小闹,勉强糊口。”
“哎,不能这么说。”刘长贵摆摆手,“现在政策鼓励发展乡镇企业,你们这些有头脑的年轻人,就是咱们乡里的希望。对了,你今天来是……”
“我想咨询一下贷款的事。”祁林直视着刘长贵,“年前我提交了扩大养鸡场规模和购买拖拉机的贷款申请,材料都交齐了。这都正月十五了,一直没消息,所以过来问问审批进度。”
刘长贵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搪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这个嘛……”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祁林同志,你的申请材料我们看了,项目本身是好的,符合政策导向。但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祁林的表情。
祁林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等着。
“但是啊,”刘长贵继续说,“贷款审批是个严谨的过程,需要综合评估风险。你的养鸡场规模扩张,投资不小,市场风险、疫病风险都需要考虑。还有那个拖拉机,虽然能提高生产效率,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们信用社的钱,都是老百姓的存款,得对储户负责,不能随便放出去。”
“我理解。”祁林点头,“风险评估是应该的。不过刘主任,我的申请材料里,有详细的可行性报告,市场分析,还有去年的经营数据。养鸡场去年盈利稳定,果园和果脯加工也有收入,还款能力应该没问题。”
“这个嘛……”刘长贵又端起茶杯,“数据是数据,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去年盈利,不代表今年还能盈利。市场变化快,万一有个闪失,贷款收不回来,我这个主任也不好交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祁林,而是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祁林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煤炉“嗡嗡”的响声,和水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嘶嘶”声。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远处拖拉机“突突”的引擎声,那是乡里供销社在卸货。
“刘主任,”祁林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听说,贷款审批除了看项目本身,有时候也会考虑……其他因素。”
刘长贵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祁林:“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林说,“就是觉得奇怪。年前我来交材料的时候,信贷员小李还说,我这个项目是典型,审批应该很快。这过了个年,突然就‘需要进一步评估风险’了。变化有点快。”
刘长贵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祁林同志,”他的声音冷了几分,“贷款审批有我们内部的流程和标准,什么时候批,怎么批,是我们信用社的事。你作为申请人,只需要等通知就行。跑来打听,还说什么‘其他因素’,这是不相信我们信用社的工作?”
“不敢。”祁林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审批中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可以补充材料,或者当面解释。毕竟,养鸡场扩张关系到春耕后的鸡苗引进,拖拉机也等着开春耕地用,时间耽误不起。”
“耽误不起?”刘长贵哼了一声,“祁林同志,我提醒你一句,贷款是信用社支持你,不是欠你的。你这种态度,很不合适。”
祁林看着刘长贵。
这个中年男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职业性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不耐烦的冷漠。他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敲着,眼神里透着一丝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乡下小子。
祁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刘主任,”他说,“我听说,县乡镇企业局的孙为民副局长,最近在调研各乡镇的贷款落实情况。孙局长对扶持乡镇企业很重视,特别是那些有潜力、能带动就业的项目。”
刘长贵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认识孙局长?”他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谈不上认识。”祁林说,“年前去县里开会,孙局长听过我的汇报,对我的项目有些兴趣,让我有困难可以找他反映。我想着,贷款的事是信用社的业务,不该麻烦领导。不过既然刘主任说审批需要时间,那我回头给孙局长打个电话,问问政策上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也免得耽误了春耕生产。”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但刘长贵的脸色变了。
他坐直身体,手指不再敲肚子,而是握成了拳头,放在桌面上。他的眼神在祁林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是威胁还是随口一提。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煤炉里的煤块“噼啪”响了一声,水壶里的水终于沸腾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白色的水汽从壶嘴喷出来,在空气中弥散开。
“祁林同志,”刘长贵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信用社故意卡你似的。这样吧,你的申请材料,我再催催,让信贷科抓紧时间评估。不过你也知道,流程要走,急不得。这样,你回去等消息,最迟……最迟下个礼拜,我给你答复。”
“那就麻烦刘主任了。”祁林站起身,拿起棉帽,“我等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祁林。”刘长贵忽然叫住他。
祁林停下脚步,回头。
刘长贵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规矩。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县里有人打招呼,让我‘关照’一下你的贷款申请。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祁林看着他:“谁打的招呼?”
“这个我不能说。”刘长贵摇头,“但我劝你一句,做生意,和气生财。得罪了人,对你没好处。”
祁林点点头:“谢谢刘主任提醒。”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营业厅里,那个女职员还站在柜台后,看见他出来,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假装整理票据。祁林没看她,径直走出信用社大门。
门外,寒风扑面而来。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暖意瞬间被吹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沙土的腥味。祁林戴上棉帽,围好围巾,沿着乡里的土路往秦村方向走。
他的脚步很稳,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刘长贵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贷款被卡,确实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是谁?马建国?赵广坤?还是他们一起?
祁林想起前世。
前世,马建国就是这样,利用国营单位的身份和关系网,一点点挤压他的生存空间。先是散布谣言,动摇他的信誉,然后压价收购,切断他的货源,最后再通过金融手段卡他的资金链。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意垮掉,土地被抵押,家产被掏空。
这一世,马建国还是用了同样的招数。
只是时间提前了。
祁林走到乡外的岔路口,停下脚步。
左边是回秦村的路,右边是通往邻村的路。邻村那几个果农,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变卦,说“今年不卖了,要再看看”。王铁柱说,有人在村里散布谣言,说祁林“靠不住、要倒”。
谣言。
压价。
切断货源。
马建国的第一招,已经出手了。
祁林转身,朝邻村方向走去。
他要去看看,马建国到底做了什么。
***
邻村叫张家沟,离秦村大概五里地,中间隔着一道黄土梁。路不好走,全是土路,被冬天的冻土和开春的融雪弄得坑坑洼洼。祁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棉鞋很快沾满了泥浆,裤腿上也溅满了泥点。
风还在刮。
卷起黄土坡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山梁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晃。天空是灰白色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惨淡的光。
走了半个多小时,祁林看见了张家沟的村口。
村口立着一根木头杆子,杆子上挂着一个大喇叭。喇叭正在广播,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黄土坡上回荡:
“广大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广大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县国营果品公司为支持春耕生产,提前启动苹果收购工作!价格优惠,现金结算!有苹果要卖的社员,请抓紧时间到村委会登记!数量有限,收满为止!”
广播用的是当地方言,声音嘶哑,带着电流的杂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祁林停下脚步,听着。
“价格优惠,现金结算。”
“数量有限,收满为止。”
马建国的动作,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祁林走进村子。
张家沟比秦村小一些,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院墙低矮,有些已经坍塌。村道很窄,两边堆着柴火垛和粪堆,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粪便和烧柴火的味道。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玩泥巴,看见祁林,好奇地抬头看,鼻涕流到嘴边,用袖子一抹,又低头继续玩。
祁林找到老张家。
老张叫张满仓,五十多岁,是张家沟种苹果最多的几户之一。去年,祁林从他这里收了两千多斤次等果,用来做果脯,价格给得公道,钱也结得爽快。老张对祁林印象不错,年前还说今年要多留一些果子给他。
老张家在村子最东头,三间土坯房,一个土院子。院墙是用黄土夯的,已经裂了几道缝,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门,虚掩着。
祁林推开院门。
院子里,老张正蹲在屋檐下修农具。他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正在敲打一个铁犁头,“铛铛”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听见脚步声,老张抬起头。
看见祁林,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
“祁……祁林来了?”老张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笑容很勉强,眼神躲闪着,“快,快进屋坐。”
“张叔,不进去了。”祁林走到屋檐下,看着老张手里的犁头,“修农具呢?开春耕地用得着。”
“啊,是,是。”老张把锤子放下,搓了搓手,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污,“这犁头用了好几年了,刃口钝了,敲打敲打,还能用一季。”
祁林点点头,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和远处大喇叭还在广播的声音:“……价格优惠,现金结算……”
老张显得很局促。
他搓着手,脚在地上蹭来蹭去,眼神飘忽,不敢看祁林。屋檐下堆着一堆柴火,柴火上盖着破塑料布,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墙角拴着一头老黄牛,牛正在反刍,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懒洋洋地甩着,驱赶着早春的苍蝇。
“祁林啊,”老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你今天来,是为了果子的事吧?”
“嗯。”祁林说,“昨天王铁柱来,说张叔今年不打算卖果子了。我想着,是不是价格不合适,或者有别的原因,就过来问问。”
老张的脸涨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祁林啊,”他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不是俺不信你。去年你收果子,价格公道,钱也给得痛快,俺心里记着你的好。可是……”
他抬起头,看了祁林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可是马经理派人来说了。”老张说,“县国营果品公司今年敞开收,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价格虽然比你去年给的略低一点,但人家是‘公家’单位,稳当啊。钱是现金结算,当场点清,不拖不欠。”
祁林静静地听着。
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他的裤腿上。远处大喇叭的声音还在继续,像背景音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价格优惠,现金结算”。
“马经理还说……”老张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说你……说你是个体户,说倒就倒,钱不一定靠得住。还说你的果脯加工,就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今年能不能干下去都难说。他让俺们想清楚,别把果子砸手里。”
祁林明白了。
马建国不仅压价收购,还开始散布谣言,动摇他的信誉根基。
这一招很毒。
在八十年代末的农村,老百姓最看重的就是“稳当”。国营单位,公家身份,代表着稳定、可靠、不会跑路。而个体户,私营企业,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不务正业”、“投机倒把”的代名词,随时可能倒闭,钱可能拿不回来。
马建国抓住了这个心理。
他用国营单位的身份做背书,用略低但稳定的价格做诱饵,再用谣言制造恐慌,让果农不敢把果子卖给祁林。
“张叔,”祁林开口,声音很平静,“马经理说的,您信吗?”
老张抬起头,看着祁林,眼神复杂。
“俺……俺也不知道该信谁。”他说,“祁林啊,俺就是个种地的,一年到头就指望这点果子换钱。去年卖给你,钱是拿到了,可今年……今年马经理那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俺心里也打鼓。万一……万一你真像他说的,干不下去了,俺的果子卖给谁去?烂在地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虑,还有无奈。
祁林能理解。
老张这样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的都是血汗钱。他们经不起风险,一次失败可能就意味着一年白干,甚至欠下债务。在“稳当”和“可能多挣一点”之间,大多数人会选择“稳当”。
这是人性。
也是马建国算计好的。
“张叔,”祁林说,“我不勉强您。买卖自由,您想把果子卖给谁,是您的权利。”
老张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祁林会这么说。
他以为祁林会生气,会争辩,会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倒。但祁林没有。
祁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但是,”祁林继续说,“我祁林说话算话。去年我给的价格,今年只会高,不会低。我的果脯加工,不仅会干下去,还会扩大规模。您要是不信,可以等等看。等我的收购价出来,等我的加工厂开工,您再决定也不迟。”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牛反刍的声音,和远处大喇叭还在广播的声音。
祁林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又拿出一支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递给老张。
“张叔,这是我今年收购次等果的底价。”他说,“比去年高百分之十。您先收着,等马经理那边的价格出来,您对比一下。要是觉得我的合适,随时来找我。要是觉得马经理的更稳当,我也不怪您。”
老接过那张纸,手有些抖。
他看着纸上那个数字,眼睛瞪大了。
“这……这比去年高这么多?”
“嗯。”祁林点头,“我的果脯卖得好,需要更多原料。价格高点,应该的。”
老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棉袄内兜里。
“祁林啊,”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俺……俺再想想。”
“好。”祁林说,“您慢慢想。我走了。”
他转身,朝院门走去。
“祁林!”老张忽然叫住他。
祁林回头。
老张站在屋檐下,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的脸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很苍老。
“马经理那边……不只是压价。”老张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他派人来村里好几趟了,跟村支书喝酒,跟会计抽烟,还……还给了些好处。村里大喇叭天天广播,也是他让的。他说,今年要把张家沟的苹果都收走,一斤都不留给你。”
祁林点点头:“谢谢张叔告诉我这些。”
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凛冽。
祁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依旧很稳,但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马建国的第一招,不只是价格战。
他是在动用一切资源——国营单位的身份、地方关系网、舆论工具、甚至可能还有不正当的利益输送——来围剿祁林。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祁林只有一个人,一个刚刚起步的小作坊,一点微薄的资金,还有前世失败的记忆。
而马建国,背后是庞大的国营系统,是几十年积累的关系网,是“公家”这块金字招牌。
怎么打?
祁林走到村口。
大喇叭还在广播:“……价格优惠,现金结算……”
声音刺耳,在空旷的黄土坡上回荡,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示威。
祁林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根木头杆子,看着杆子上那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
风吹过,喇叭在风中微微摇晃。
祁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