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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祁富贵的“关心”与挑衅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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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218章 祁富贵的“关心”与挑衅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9.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9

# 第218章:祁富贵的“关心”与挑衅

祁富贵脸上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毒蛇吐信:“林子,急啥?工商所的同志也是为公事。你这厂子要是没问题,怕啥检查?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急着去地区找什么‘关系’?”他特意加重了“关系”两个字,眼神里闪烁着恶意的光。

穿皮夹克的男人上前一步,几乎堵住了祁林的去路。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墨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斑。

祁林握着车把的手指节发白,他看了看通往乡里的土路,又看了看眼前这三张不怀好意的脸。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好。”祁林松开手,自行车支架啪嗒一声落地,扬起一小团尘土,“那就检查。”

他转身往厂里走,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黄土路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边缘的土粒簌簌滚落。

祁富贵和那两个男人跟在他身后。

摩托车停在厂门口,红色的车身在晨光里格外刺眼。穿皮夹克的男人没有熄火,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烟,混着汽油味的烟气在空气里弥散。

祁林推开加工厂的大门。

门是木头的,很沉,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门轴缺油,干涩的摩擦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在整理晾晒棚的木料。王铁柱站在一堆木板旁,手里拿着卷尺,正跟一个年轻工人比划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祁林身后的祁富贵和那两个陌生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铁柱。”祁林说,“工商所的同志来检查,你带他们看看。”

王铁柱放下卷尺,走过来。他的目光在祁富贵脸上扫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检查啥?”王铁柱问,声音很硬。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又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一页,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安全生产,产品质量。”他说,“你们这个加工厂,有没有办理相关手续?消防设施在哪里?卫生条件达标吗?”

王铁柱看向祁林。

祁林点了点头。

“铁柱,配合检查。”他说。

王铁柱咬了咬牙,转身对那几个工人挥了挥手:“都过来,听这位同志安排。”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手上沾着木屑和泥土,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清晨的阳光斜照进院子,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黄土场地上交错重叠。

祁富贵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他走到晾晒棚旁边,伸手摸了摸还没钉牢的木架。木料是刚砍下来的杨木,树皮还没剥干净,摸上去粗糙潮湿,带着一股新鲜的木头气味。

“这棚子搭得不行啊。”祁富贵说,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得倒。林子,你这安全意识太差了。”

穿皮夹克的男人走到棚子另一侧,用脚踢了踢支撑柱。

柱子埋得不深,被他一踢,晃了晃,顶上的横梁发出咯吱的响声。

“确实不稳。”男人说,“这要是倒了,砸到人怎么办?”

祁林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梯田里玉米叶子的沙沙声,还有村里公鸡打鸣的啼叫。空气里有黄土的干燥气味,有木料的潮湿气味,还有从仓库方向飘来的、淡淡的黄芪药香。

那香气很特别,微苦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某种古老的记忆。

“棚子还在搭。”祁林平静地说,“今天下午就能加固完。”

“下午?”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合上小本子,走到祁林面前,“那现在就是安全隐患。按照规定,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场所,必须立即停工整改。”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停工?我们这棚子还没用呢!药材都在仓库里晾着!”

“仓库?”祁富贵眼睛一亮,“走,去看看仓库。”

他带头往仓库方向走。

仓库是两间土坯房,墙是用黄土夯实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掺着的麦秸。屋顶铺着青瓦,瓦缝里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

门是木板的,上面挂着一把铁锁。

祁林掏出钥匙,打开锁。锁芯转动时发出咔哒的响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口和墙上的小窗透进来的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空气里有浓重的药材气味,混合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有些呛人。

地上铺着苇席,席子上摊着晾晒的黄芪。

那些黄芪根已经半干,表皮皱缩,呈现出黄褐色。一根根整齐地排列着,像某种古老的密码。有些根须很粗,有小孩胳膊那么粗,表皮上带着细密的纵纹。有些细一些,但根须很长,盘曲交错。

整个仓库里,堆满了这样的黄芪。

靠墙的地方,还有几十个麻袋,鼓鼓囊囊地堆在一起,麻袋口用麻绳扎紧。那是已经分装好的成品,等着发走。

祁富贵走进仓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快速扫视,瞳孔适应着黑暗。然后他走到一堆黄芪旁边,蹲下身,伸手拿起一根。

那根黄芪很粗,表皮干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祁富贵把黄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掰了掰。

“这药材……”他拖长了声音,“好像不太对劲啊。”

穿皮夹克的男人也走进来,从祁富贵手里接过那根黄芪,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颜色不对。”他说,“正宗的黄芪,应该是淡黄色的。你这个颜色太深了,发褐。”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掏出一个小手电筒,拧亮,光柱照在那根黄芪上。

“确实。”他用手电光在黄芪表面来回扫,“表皮有霉斑。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着黄芪根上几处颜色略深的地方。

那些地方确实颜色深一些,但那是黄芪在晾晒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色差,根本不是霉斑。

王铁柱站在门口,拳头已经握紧了。

“那是晒的时候太阳晒得不均匀!”他吼道,“你懂不懂药材?!”

“我不懂?”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转过身,手电光直直照在王铁柱脸上,“我是工商所的,我检查过的药材厂比你见过的都多!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刺眼的光让王铁柱眯起眼睛。

祁林伸手,挡在王铁柱面前。

“同志。”祁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说这是霉斑,那咱们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乡卫生院的老中医,或者县药材公司的技术员,请他们来鉴定。”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愣了一下。

祁富贵立刻接过话头:“林子,你这是不相信工商所的同志?”

“我相信事实。”祁林说,“如果真是霉变,我认罚。如果不是,那也不能冤枉好人。”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从门口吹进来的风,在药材堆间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地上爬,听得人心里发毛。

穿皮夹克的男人咳嗽了一声。

“鉴定的事以后再说。”他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这个仓库,卫生条件太差了。”

他用手电光照向墙角。

墙角堆着几个扫帚和铁锹,还有一些杂物。墙皮剥落的地方,黄土裸露,上面挂着蛛网。一只蜘蛛正在网中央,八条细腿微微颤动。

“看看这蜘蛛网。”男人说,“药材加工场所,必须保持清洁。你们这像什么样子?”

他又照向屋顶。

屋顶的椽子是杨木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黑,木纹扭曲。瓦缝里透进几缕光,光柱里灰尘飞舞。

“屋顶漏不漏雨?”他问。

“不漏。”祁林说。

“你说不漏就不漏?”男人冷笑,“万一下雨,雨水渗进来,这些药材全得报废。到时候吃出问题,谁负责?”

王铁柱又要开口,祁林用眼神制止了他。

祁富贵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走到那堆麻袋旁边。

他踢了踢最下面的一个麻袋。

麻袋很沉,被他一踢,只是微微晃了晃,扬起一小团灰尘。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飞舞,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子。”祁富贵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祁林,“听说你东西卖不出去了?”

祁林没说话。

“要不要哥帮你想想办法?”祁富贵走到祁林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祁富贵身上有一股劣质雪花膏的香味,混合着烟草味,那气味在药材的苦香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经理那边,哥还能说上几句话。”祁富贵压低声音,但确保仓库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价格嘛,虽然低了点,总比烂在仓库强。”

他伸出手,拍了拍祁林的肩膀。

祁林没动。

“马建国?”祁林终于开口,声音很冷,“他给的价格,连成本都不够。”

“那也比烂掉强啊。”祁富贵说,“你看看这一仓库,得值多少钱?要是真卖不出去,全得喂虫子。”

“喂虫子也比喂白眼狼强。”王铁柱忍不住说。

祁富贵脸色一沉。

“铁柱,怎么说话呢?”他转过身,盯着王铁柱,“我这是在帮你们!你们倒好,狗咬吕洞宾!”

“帮我们?”王铁柱冷笑,“你是帮马建国,帮赵广坤吧?他们给你多少好处?”

“你!”祁富贵指着王铁柱,手指都在抖。

穿皮夹克的男人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吵什么吵?”他吼道,“我们是在检查!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是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合上小本子,走到祁林面前。

“根据初步检查,你们这个加工厂存在以下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很官腔,“第一,安全生产设施不完善,晾晒棚存在倒塌风险。第二,仓库卫生条件不达标,有蜘蛛网,墙皮剥落。第三,产品质量存疑,药材颜色异常,疑似霉变。”

他顿了顿,看着祁林。

“基于以上问题,我们决定,对你们厂做出暂时停业整顿的处理决定。整改完成前,不得继续生产加工。”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停业?凭什么?!”

“凭规定。”男人说,“不服可以申诉,但必须先把问题整改了。”

祁富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祁林身边,凑近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子,别挣扎了。马经理那边,价格还能再谈。只要你点头,我保证……”

“保证什么?”祁林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保证把我家祖传的地,还有这个厂子,都低价盘给赵广坤?”

祁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

“马建国给的价格,是赵广坤定的吧?”祁林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压到成本价以下,逼我贱卖。我不卖,就找人来查,找理由停我的业。等我撑不住了,再低价接手。这一套,玩得挺熟啊。”

祁富贵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一声。

“林子,话可不能乱说。赵老板那是正经生意人,马经理也是按市场行情给价。你自己东西卖不出去,怪谁?”

“怪谁?”祁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怪我太相信人,怪我前世没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祁富贵皱了皱眉:“什么前世今生的,你魔怔了?”

祁林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工商所”的人。

“两位同志。”他说,“你们的检查,我们配合了。现在检查完了,可以请你们出示一下证件吗?”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愣了一下。

“证件?”

“对。”祁林说,“工作证,检查通知书,还有你们的执法资格证。我要核实一下。”

穿皮夹克的男人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是假的?”

“不是怀疑。”祁林说,“是按规定办事。你们来检查,总得让我知道,你们是谁,有没有这个权力。”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祁富贵赶紧打圆场:“林子,你这是干啥?工商所的同志还能有假?”

“有没有假,看了证件才知道。”祁林说,“如果真是工商所的同志,我认罚。如果不是……”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仓库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封皮的小本子,扔给祁林。

“看!好好看!”

祁林接过本子,翻开。

塑料封皮很旧,边缘已经磨损。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看起来比眼前这个男人年轻一些。照片旁边印着“工作证”三个字,下面是单位名称:县工商局。

但那个公章……

祁林仔细看了看。

公章是红色的,印泥有些晕开,字迹模糊。但仔细看,能看出“县工商局”几个字,字体和排版都有些不对劲。

更重要的是,这个工作证没有编号。

正规的工作证,应该有编号,有发证日期,有有效期。但这个本子上,除了照片和单位名称,什么都没有。

祁林合上本子,抬起头。

“这个工作证,是假的。”

“你胡说!”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吼道,伸手要抢回本子。

祁林后退一步,把本子递给王铁柱。

“铁柱,收好。”

王铁柱接过本子,紧紧攥在手里。

穿皮夹克的男人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抓祁林的衣领。

祁林没躲。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哥!祁哥!”

一个年轻工人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怎么了?”祁林问。

“乡里……乡里来电话了!”年轻工人说,“是孙局长打来的,让你赶紧接!”

孙局长?

孙为民?

祁林心里一动。

他看向祁富贵和那两个男人。

祁富贵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显然知道孙为民是谁。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和穿皮夹克的男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铁柱。”祁林说,“陪这两位‘同志’再转转,我去接个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

祁富贵想跟上去,但王铁柱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富贵哥。”王铁柱说,声音很硬,“你不是要检查吗?我带你好好检查检查。”

祁富贵咬了咬牙,没敢硬闯。

祁林走出仓库,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快步走向办公室。

电话听筒还放在桌上,没挂。

祁林拿起听筒。

“喂?孙局长?”

“祁林!”孙为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急,“你那边怎么样?我听说有人去你厂里检查?”

“是。”祁林说,“两个自称县工商局的人,跟祁富贵一起来的。”

“县工商局?”孙为民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今天早上刚跟县工商局的老王通过电话,他说最近没有安排去秦村的检查任务。”

祁林心里一沉。

果然。

“那两个人是假的。”他说,“工作证是伪造的。”

“胆子太大了!”孙为民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光天化日,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祁林,你稳住他们,我马上联系乡派出所!”

“孙局长。”祁林说,“先不急。”

“不急?他们这是违法犯罪!”

“我知道。”祁林说,“但我想知道,他们背后是谁指使的。抓这两个小喽啰没用,得把后面的大鱼钓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

“赵广坤。”祁林说,“这两个人,肯定是赵广坤找来的。祁富贵只是个带路的。”

孙为民深吸了一口气。

“祁林,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赵广坤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不仅要在市场上卡你,还要从根子上毁掉你的厂子。这两个假工商,只是开始。”

“我知道。”祁林说。

“还有一件事。”孙为民压低声音,“港商考察团的事,有消息了。地区外贸局那边,初步定在下个月初。但赵广坤已经活动开了,他想把考察团直接引到他的厂子去,跳过你们秦村。”

祁林握紧了听筒。

塑料听筒很凉,那股凉意顺着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下个月初……”他喃喃道。

“对,时间很紧。”孙为民说,“你必须尽快来地区一趟,我带你见见外贸局的李科长。有些话,得当面说。”

祁林看了看窗外。

院子里,王铁柱正陪着那三个人在转悠。祁富贵背着手,指指点点,那两个假工商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黄土场地上,拉得很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今天就去。”祁林说。

“好。”孙为民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祁林在椅子上坐了几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很规律,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很珍贵。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那三个人已经转到了仓库后面。祁林走过去,王铁柱看到他,立刻迎上来。

“祁哥,电话接完了?”

“接完了。”祁林说,“铁柱,你去把大门关上。”

王铁柱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去关大门。

木门很沉,合上时发出砰的闷响。门闩插上,铁制的门闩与门环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那声音让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回过头。

祁富贵皱了皱眉:“林子,关门干啥?”

祁林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两位同志。”他说,“检查得差不多了吧?”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合上本子:“差不多了。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你们必须……”

“必须什么?”祁林打断他,“必须停业整顿?必须把药材贱卖给马建国?”

男人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祁林说,“你们不是工商局的人,工作证是假的。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招摇撞骗,是什么罪,你们心里清楚。”

穿皮夹克的男人猛地抬起头:“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派出所就知道了。”祁林说,“铁柱,看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王铁柱横跨一步,挡在两人面前。他身材高大,像一堵墙,把两人的去路完全堵死。

祁富贵慌了。

“林子,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祁林看向他,眼神冰冷,“祁富贵,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从你带着这两个骗子来我厂里的那一刻起,咱们之间,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算账。”祁林说,“前世今生的账,一起算。”

祁富贵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恐惧。他看了看那两个假工商,又看了看王铁柱和围上来的工人,最后看向祁林。

“林子,你听我说,这都是误会……”

“误会?”祁林笑了,“祁富贵,你当我还是前世那个傻子?被你骗得家破人亡,还把你当亲人?”

祁富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咬了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啪嗒一声,刀刃弹出来,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让开!”他吼道,“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工人们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王铁柱没退。

他盯着那把刀,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愤怒。

“把刀放下。”王铁柱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你让开!”男人挥舞着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声响。

祁林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个男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祁富贵苍白的脸色,看着院子里扬起的尘土,看着远处梯田里金黄的玉米,看着这片他重生归来誓要守护的土地。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铁柱,拿下。”

王铁柱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像一头扑食的豹子。左手格开持刀的手腕,右手一拳砸在男人脸上。那一拳很重,砸在颧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男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一声掉在黄土里。

王铁柱没停,膝盖顶在男人腹部,男人闷哼一声,弯下腰。王铁柱抓住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尘土飞扬。

穿皮夹克的男人想跑,但刚转身,就被两个年轻工人扑倒。工人们把他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住手脚。麻绳很粗糙,勒进肉里,男人疼得直叫。

祁富贵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两个被制服的男人,看着王铁柱和工人们愤怒的眼神,最后看向祁林。

祁林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祁富贵能闻到祁林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黄土和药材混合的气息。他能看到祁林眼睛里冰冷的杀意,那杀意像冬天的冰河,深不见底。

“林子……”祁富贵的声音在抖,“我……我是你哥……”

“哥?”祁林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祁富贵,从你骗我抵押祖产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当我哥了。从你带着人来毁我厂子的那一刻起,咱们就是仇人。”

他凑近,压低声音,那声音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回去告诉赵广坤,他的手段,我见识了。但想让我低头,想吞了我的地和厂子,做梦。”

祁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祁林直起身,对王铁柱说:“铁柱,把这两个人送到乡派出所,把假工作证一起交过去。就说,有人冒充国家工作人员,企图破坏乡镇企业生产。”

“好!”王铁柱应道,声音洪亮。

祁林又看向祁富贵。

“你。”他说,“滚。”

祁富贵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脚步踉跄,差点摔倒。跑到大门口,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推开门,冲了出去。门外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那声音很急,像逃命一样,越来越远,终于消失。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晾晒棚木架的呜呜声,还有那两个被捆住的男人压抑的呻吟。

祁林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大门外空荡荡的土路。

阳光很烈,照在黄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远处的梯田层层叠叠,像大地的年轮。更远处,是连绵的黄土山峦,在蓝天下沉默地矗立。

这片土地,他重生归来的土地。

这片土地,他誓要守护的土地。

这片土地,正在见证一场战争的开端。

王铁柱走到他身边。

“祁哥,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送派出所。”祁林说,“但在这之前,我要问他们几句话。”

他走到那个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面前,蹲下身。

男人被捆着,躺在地上,脸上全是土,嘴角还在流血。他看到祁林,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谁指使你们的?”祁林问。

男人咬着牙,没说话。

祁林伸手,从地上捡起那根被他们说是“霉变”的黄芪。

他把黄芪凑到男人眼前。

“认识这个吗?”祁林问。

男人没说话。

“这是黄芪。”祁林说,“补气固表,利尿托毒。是好东西,能救人命。但有些人,心比这药材霉变了还黑。”

他把黄芪扔在地上,站起身。

“铁柱,送走吧。”

王铁柱和几个工人把那两个人架起来,拖出大门。门外停着一辆拖拉机,王铁柱把他们扔上车斗,自己也跳上去。拖拉机发动,突突地冒着黑烟,驶上村道,往乡里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祁林和几个工人。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皮肤发烫。空气里有黄土被晒干的气味,干燥灼热。远处传来知了的叫声,那声音嘶哑绵长,像这片土地永不疲倦的呼吸。

祁林走到仓库门口,往里看了看。

昏暗的光线里,那些黄芪静静地躺着,像沉睡的士兵。它们等着被唤醒,等着被送到需要的人手里,等着完成自己的使命。

但它们现在,被困在这里。

就像他一样。

祁林关上门,锁好。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清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转身,看向工人们。

“大家继续干活。”他说,“棚子今天必须搭完。仓库里的药材,下午翻晒一遍。”

工人们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院子里又响起钉锤敲打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还有工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某种生命的律动,在这片黄土地上顽强地延续。

祁林走回办公室。

他拿起电话,想给孙为民打过去,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院子里,工人们正在忙碌。王铁柱还没回来,但祁林知道,他会把事情办好。那个穿灰色干部装的男人,那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他们会被送到派出所,他们的假工作证会成为证据。

但这只是开始。

赵广坤不会罢休。

祁富贵不会罢休。

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祁林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黄土的气味,有木料的气味,有药材的气味。那些气味混合在一起,是他重生归来后,每一天都在呼吸的味道。

这味道,提醒着他,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味道,提醒着他,前世的血泪,今生的誓言。

这味道,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沓材料,是他准备带去地区外贸局的。产品介绍,质量检测报告,厂区规划图……每一页纸,都浸透着他的心血。

他拿起那沓材料,握在手里。

纸很厚,边缘有些粗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像他的命运。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光里挣扎,旋转,上升。

祁林看着那些灰尘。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工人们还在忙碌。钉锤敲打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还有远处梯田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是村里的女人在唱山歌,声音高亢嘹亮,像要刺破这片黄土地千年的沉默。

祁林走到自行车旁,扶起车。

车把很凉,金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推着车,走到大门口。

门外,土路在阳光下延伸,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峦。路两旁是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金黄的玉米在风里起伏,像金色的海洋。

这片土地,他重生归来的土地。

这片土地,他誓要改变的土地。

祁林跨上自行车,脚踩在踏板上。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加工厂。

院子里,工人们还在忙碌。晾晒棚的木架已经立起来,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仓库的门紧闭着,但祁林知道,里面藏着希望,藏着未来,藏着他不屈的意志。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土路很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路很颠簸,但他必须走。

因为路的尽头,是地区,是外贸局,是港商考察团,是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也是赵广坤布下的,更大的陷阱。

祁林踩下踏板。

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地响起来,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路烟尘。

他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

那风声里,他仿佛听到了前世的呐喊,听到了父母的哭泣,听到了自己坠崖时绝望的呼喊。

也听到了今生,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砰,砰,砰。

像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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