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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联络种植户:初遇阻力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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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213章 联络种植户:初遇阻力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7.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9

# 第213章:联络种植户:初遇阻力

祁林站在窗前,看着王铁柱大步流星走回晾晒场,抡起铁锤,咚地一声砸向木桩,声音沉闷而有力。陈秀兰已经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算盘,手指拨动珠子的声音清脆而急促。窑洞里,药香、尘土味和一种紧绷的专注感混合在一起。祁林收回目光,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新的稿纸,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落下,写下第一行字:“秦村黄芪种植协会章程(草案)”。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纸上,那些黑色的字迹,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他写了整整一个下午。

黄昏时分,章程草案有了雏形。祁林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夕阳把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窑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母亲正在喂鸡,一把一把的黄小米撒在地上,鸡群咕咕叫着争抢。父亲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在金色的光线里袅袅升起。

“爸,妈,我明天要出去几天。”祁林说。

母亲抬起头:“去哪儿?”

“周边几个村子转转,看看黄芪种得怎么样。”

父亲没抬头,只是问:“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去方便。”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小心点。”他说了三个字。

祁林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周边村子,不是秦村的地盘。那里的村支书、那里的宗族、那里的关系网,都和马建国、和赵广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一个人去,就像一条鱼游进了别人的池塘。

但鱼总要游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祁林就出发了。他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钢笔、几份手抄的章程草案,还有两个干粮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黑布鞋,走在黄土路上,脚步沉稳。

第一站是距离秦村五里地的李家洼。

李家洼是个小村子,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但种黄芪的人不少。祁林要找的是李老栓,李家洼种黄芪最多的一户,有七八亩地。他走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黄土墙上,墙根下蹲着几个老汉,正在抽旱烟聊天。看到祁林这个生面孔,老汉们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大爷,打听一下,李老栓家怎么走?”祁林走过去,脸上带着笑。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用烟杆指了指村东头:“最东边那家,门口有棵老槐树的。”

“谢谢大爷。”

祁林顺着土路往东走。路两边是窑洞,有些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黑黢黢的,飘出炊烟的味道。空气里有牛粪味、柴火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黄土高原的干燥气息。他走到村东头,果然看到一棵老槐树,树下是一排三孔窑洞,院子用土坯墙围着,木门半掩着。

祁林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秦村来的,找李老栓叔。”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探出头来。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解放鞋。他上下打量着祁林,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是?”

“我叫祁林,秦村的,种黄芪的。”

李老栓的眼神动了动。“秦村祁林?我听说过你。”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靠墙堆着农具,一个石磨盘放在角落,磨盘上落着灰。窑洞里很暗,李老栓把祁林让进中间的窑洞,里面有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把凳子。炕上铺着草席,席子已经磨得发亮。空气里有股霉味,混合着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坐。”李老栓指了指凳子,自己坐在炕沿上,从口袋里摸出烟袋,开始卷烟。

祁林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他看了看窑洞里的摆设,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上的胖娃娃抱着鲤鱼,颜色已经褪得发白。

“李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聊聊黄芪的事。”祁林开门见山。

李老栓把卷好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黄芪?有啥好聊的。种了,收了,卖给收购站,就这点事。”

“收购站给什么价?”

李老栓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还能给什么价?老价钱,三毛五一斤。品相好的,撑死四毛。”

“太低了。”祁林说,“我打听过,外面市场上,品相好的黄芪能卖到七八毛,甚至一块。”

李老栓的手顿了顿,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拍了拍。“外面是外面,咱们这儿是这儿。收购站就这个价,你不卖,还能卖给谁?自己背到县里去?路费都不够。”

祁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章程草案,摊在桌上。“李叔,您看看这个。”

李老栓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他识字不多,但大概能看懂。“秦村黄芪种植协会……这是啥?”

“就是咱们种黄芪的农户联合起来。”祁林指着上面的条款,“大家一起议价,一起提升品质,一起找销路。收购站给低价,咱们就不卖给他。咱们自己找买家,卖高价,赚的钱按比例分。”

李老栓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纸上摩挲着,粗糙的指腹划过那些黑色的字迹。窑洞里很静,能听到外面鸡叫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联合起来……”李老栓喃喃道,“说得轻巧。马建国能答应?他那个收购站,可是县里指定的。”

“县里指定,不代表咱们必须卖给他。”祁林说,“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农民自己找销路。只要咱们的黄芪品质好,价格合适,不愁没人要。”

“品质……”李老栓苦笑,“咱们这儿的黄芪,能好到哪儿去?都是老法子种,老法子收,晒干了就往收购站送。人家说啥价就是啥价。”

“所以咱们要提升品质。”祁林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倒出几根黄芪。“李叔,您看看这个。”

李老栓接过那几根黄芪,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黄芪根条粗壮,表皮黄褐色,断面黄白色,质地坚实,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他种了一辈子黄芪,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一般。

“这是……”

“这是我按新法子种的,还没完全成熟,但您看这品相。”祁林说,“如果咱们都按这个标准种,统一采收,统一加工,统一包装,价格能翻一倍不止。”

李老栓的手指在那几根黄芪上摩挲着,眼神越来越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把黄芪还给祁林,叹了口气。

“祁林啊,你的想法是好的。”他说,“但这事……难。”

“难在哪儿?”

“难在人心。”李老栓又吸了一口烟,“咱们这儿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胆小,怕事,怕得罪人。马建国在县里有关系,在乡里有人,咱们要是联合起来不卖给他,他能善罢甘休?到时候给咱们穿小鞋,卡咱们的化肥、农药,甚至找由头罚咱们的款,咱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祁林:“还有你。你是秦村的,我是李家洼的。咱们联合,谁说了算?赚了钱怎么分?万一亏了怎么办?这些事,说不清楚,到时候扯皮打架,还不如现在这样,虽然赚得少,但省心。”

祁林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李老栓说的都是实话。这些顾虑,这些担忧,都是真实的。黄土高原上的人,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折腾,最怕的就是风险。他们宁愿守着那一点微薄的收入,也不愿意冒险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但祁林不能放弃。

“李叔,您说的都对。”祁林把章程草案收起来,“但我还是想试试。我不强求您现在就答应,我只想请您想想。想想您那七八亩黄芪,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最后只能卖个三毛五一斤。想想您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想想您老伴的病,需要钱治。”

李老栓的手抖了一下。

祁林站起身:“我先走了。这份章程草案留给您,您有空看看。等我找到了新的销路,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再来找您。”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李叔,咱们农民苦了一辈子,不能一直苦下去。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李老栓坐在炕沿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祁林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沿着土路往村外走。路过村口时,那几个老汉还在,看到他出来,都停下聊天,目光追着他。祁林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走出李家洼,沿着黄土路往下一个村子走。

第二个村子是王家沟。

王家沟比李家洼大一些,有三十几户人家。祁林要找的是王满仓,王家沟的黄芪种植大户,有十几亩地。他走到王满仓家时,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黄土路上蒸腾起热浪,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王满仓家院子很大,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拖拉机。祁林敲门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开了门,他个子高大,膀大腰圆,脸上带着一股凶悍气。

“找谁?”

“王满仓叔在吗?”

“我就是。”汉子打量着他,“你谁啊?”

祁林报了名字和来意。

王满仓的眼神立刻变了。“秦村祁林?你就是那个跟马建国对着干的?”他让开身子,“进来吧。”

院子里的景象让祁林愣了一下。靠墙堆着成捆的黄芪,用塑料布盖着,但能看出品相一般,有些已经发霉了。地上散落着黄芪的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土腥味。窑洞门口,一个妇女正在挑拣黄芪,看到祁林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王满仓把祁林让进窑洞,里面比李老栓家宽敞些,但同样简陋。炕上堆着被褥,桌子上摆着几个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饭。

“坐。”王满仓指了指凳子,自己坐在炕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祁林。

祁林摆摆手:“不会。”

王满仓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喷出来。“祁林,我听说过你。你在秦村搞的那个什么实业,搞得风生水起。怎么,现在想把主意打到我们王家沟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祁林平静地说:“王叔,我不是来打主意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王满仓笑了,笑声很干,“怎么合作?你出钱,我出力?你卖高价,我拿小头?”

“不是。”祁林把章程草案拿出来,“您看看这个。”

王满仓接过去,扫了几眼,扔回桌上。“联合议价?共同提升品质?祁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种空话套话,我听得多了。最后还不是你们这些有门路的拿大头,我们这些种地的喝汤?”

“章程里写得很清楚,利润按投入和产出比例分配。”祁林说,“您投入多少地,产出多少黄芪,就分多少钱。公平公开。”

“公平?”王满仓冷笑,“你说公平就公平?到时候账本在你手里,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这些大老粗,看得懂账本吗?”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指着院子里那些黄芪:“你看看我这些黄芪,今年收成不好,品相也差,马建国那边只肯给三毛。我十几亩地,投进去多少工,多少肥,最后就这点钱。你说联合起来能卖高价,我信。但我更信,联合起来之后,钱都进了你的口袋。”

祁林也站起身:“王叔,如果您不信,可以派人监督账目。协会的账本,对所有会员公开。”

“公开?”王满仓转过身,盯着他,“祁林,你别跟我来这套。我在王家沟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们秦村的人,跑到我们王家沟来指手画脚,还想让我们听你的?做梦!”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窑洞里嗡嗡响。

外面那个挑拣黄芪的妇女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祁林看着王满仓,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知道,王满仓的敌意,不仅仅是因为不信任,更是因为一种根深蒂固的地域观念。王家沟的人,不相信秦村的人。这是黄土高原上千年宗族社会留下的烙印,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去的。

“王叔,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打扰了。”祁林收起章程草案,“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王满仓叫住他。

祁林回过头。

王满仓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祁林,我劝你一句,别折腾了。马建国不是好惹的,他背后还有人。你一个秦村的农民,斗不过他们。老老实实种你的地,卖你的黄芪,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祁林点点头:“谢谢王叔提醒。”

他走出王满仓家,沿着土路往村外走。阳光依旧炽热,但他的心里却有些发凉。李老栓的顾虑,王满仓的敌意,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真正面对时,还是让人感到无力。

但他不能停。

第三个村子是刘家堡。

刘家堡距离秦村最远,有十几里路。祁林走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太阳偏西,阳光斜照在黄土墙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刘家堡是个大村子,有五十几户人家,村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台上围着几个妇女在洗衣服,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啪啪作响。

祁林要找的是刘老根,刘家堡种黄芪最多的一户,有二十几亩地。他打听到刘老根家住在村西头,走到时,看到一个老汉正坐在院子里编筐。老汉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手指很灵活,柳条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编出一个筐底。

“刘老根叔?”祁林站在院门口问。

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你是?”

祁林报了名字和来意。

刘老根放下手里的柳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秦村祁林?进来吧。”

他的态度很平和,没有李老栓的警惕,也没有王满仓的敌意。祁林走进院子,看到院子里很干净,地上铺着青砖,墙角种着几棵枣树,树上结着青枣。窑洞门口挂着辣椒串和玉米棒,在阳光下红黄相间。

“坐。”刘老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自己坐在另一个石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袋。

祁林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他看了看刘老根,老汉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清明,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但又不让人反感。

“祁林啊,我听说过你。”刘老根一边卷烟一边说,“你在秦村搞的那个实业,搞得好。咱们农民,就得有点想法,不能一辈子守着那点地。”

祁林心里一动。

“刘叔,您也这么想?”

“怎么不想?”刘老根点上烟,吸了一口,“我种了一辈子地,黄芪种了二十年。年年种,年年收,年年卖给收购站,年年赚那点钱。有时候想想,真没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祁林:“但你那个联合议价的想法,我琢磨着,有点意思。”

祁林立刻从包里掏出章程草案:“刘叔,您看看这个。”

刘老根接过去,看得很仔细。他识字不多,但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阳光照在纸上,那些黑色的字迹在他眼睛里跳动。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声音,还有远处井台上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

看了很久,刘老根放下纸,抬起头。

“祁林,你这个章程,写得好。”他说,“条理清楚,规矩明白。联合议价,提升品质,统一销路,这些都是好事。但……”

他顿了顿:“但是难。”

“难在哪儿?”

“难在人心不齐。”刘老根说,“咱们刘家堡,种黄芪的有十几户,但心思不一样。有的想多赚点钱,愿意跟你干;有的怕得罪马建国,不敢跟你干;还有的就想看热闹,看你到底能不能成。”

他指了指章程:“你这上面写,要按投入和产出比例分钱,这个好,公平。但怎么算投入?地是自己的,肥是自己买的,工是自己出的,这些怎么算?还有,万一亏了怎么办?亏了钱,谁承担?”

祁林早就想过这些问题。

“刘叔,投入可以折算成钱。地按亩产折算,肥按市价折算,工按工时折算。这些都可以在入会时谈清楚,白纸黑字写下来。至于亏损……”祁林说,“协会成立初期,我会承担主要风险。等有了盈利,再按比例提取风险金。”

刘老根的眼睛亮了亮。

“你承担风险?”

“对。”祁林点头,“我有这个底气。”

刘老根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他看着祁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祁林,你是个干大事的人。”他说,“你这个协会,我感兴趣。但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看到实际的东西。”刘老根说,“你说你能找到新销路,能卖高价,但我没看到。你说你能提升品质,但我没看到。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看到你的渠道,看到你的买家,看到你的价格。”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指着院子里晾晒的黄芪:“你看我这些黄芪,品相一般,但都是我用心种的。如果你真能找到好买家,真能卖出好价钱,我刘老根第一个跟你干。”

祁林也站起身。

“刘叔,您说得对。”他说,“空口无凭,我要拿出实际的东西来。您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找到了新渠道,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再来找您。”

刘老根点点头:“好,我等你。”

祁林收起章程草案,准备离开。

“等等。”刘老根叫住他,从窑洞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祁林,“这是我自己晒的黄芪,你拿回去看看。如果真能找到好买家,这些就是样品。”

祁林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根黄芪,品相虽然不如他试验田里的,但比李老栓和王满仓家的好得多。

“谢谢刘叔。”

“不用谢。”刘老根摆摆手,“祁林,记住,咱们农民不容易。你要是真能带着大家多赚点钱,你就是咱们的恩人。但你要是骗大家,大家也不会放过你。”

祁林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他走出刘家堡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西边的天空一片火红,云彩被烧成了金红色,像铺开的绸缎。黄土路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的山峦变成了剪影,沉默地矗立在天际。

祁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的脚步有些疲惫,但心里却有一种踏实感。一天下来,他走了三个村子,见了三个人,得到了三种不同的反应。李老栓的顾虑,王满仓的敌意,刘老根的审慎。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也看到了希望——刘老根愿意等,愿意看,这就是机会。

回到秦村时,天已经黑了。

窑洞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跳动。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玉米糊糊,咸菜,还有两个窝窝头。父亲坐在炕沿上抽烟,看到他回来,抬起头。

“怎么样?”

祁林洗了把脸,坐在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糊糊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还行。”他说,“有愿意等的,有不愿意的,有敌视的。”

父亲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母亲把窝窝头推到他面前:“先吃饭,累了一天了。”

祁林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窝窝头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很香。他一边吃,一边想着今天的事。李老栓的顾虑是现实的,王满仓的敌意是地域的,刘老根的审慎是理智的。这些人,代表了三类农户,也代表了三种态度。

他要做的,就是先抓住刘老根这类人。

等他的渠道打通了,价格上去了,李老栓这类人自然会跟上来。至于王满仓这类人,只能慢慢来,或者干脆放弃。

吃完饭,祁林回到自己住的窑洞,点上煤油灯,摊开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走访记录。

“李家洼,李老栓,顾虑型。担心得罪马建国,担心分配不公,担心风险。需实际成果说服。”

“王家沟,王满仓,敌视型。地域观念强,不信任外人,可能已被马建国渗透。暂不考虑。”

“刘家堡,刘老根,审慎型。有兴趣,但要求看到实际成果。可作为首批联合对象。”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煤油灯的光晕在纸上跳动,那些字迹在光里忽明忽暗。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珍珠。

祁林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联合之路,迈出了艰难但切实的第一步。虽然只有刘老根一个人愿意等,但这就是火种。只要火种在,就有燎原的希望。

他吹灭煤油灯,躺到炕上。

窑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星光。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刘老根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清明的脸,浮现出那包沉甸甸的黄芪样品。

明天,他要开始联系陈秀兰那边,看看买家反馈如何。

明天,他要开始督促王铁柱,看看生产改造进展如何。

明天,他还要继续完善章程草案,让它更具体,更可行。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走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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