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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目击者与“热心群众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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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264章 目击者与“热心群众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4.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9

# 第264章:目击者与“热心群众”

秦大夫放下旧药箱,箱盖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突然安静的晾晒场上格外清晰。他扶了扶老花镜,目光落在蜷缩在地、面如死灰的刘二狗身上,又抬眼看了看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站在中央神色平静的祁林,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老头儿没多问,只是蹲下身,一边打开药箱,一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说道:“来,二狗,把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摔哪儿了。别怕,是伤是病,大夫看了就知道。”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刘二狗浑身僵硬,手指颤抖着,半天没去碰自己的裤脚。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目光死死盯住他那条据说“断了”的腿。

“二狗?”秦大夫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催促。

猴子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想帮忙又不敢,只能干巴巴地说:“二、二狗哥,让大夫看看,看看就好了……”

“我……我疼……”刘二狗终于憋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带着哭腔,“一动就疼得钻心……”

秦大夫皱了皱眉,没再坚持让他自己动手。老头儿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隔着那条沾满黄土的旧裤子,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按捏。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手指按压的力度均匀而专业。每按一下,他都会停顿片刻,观察刘二狗的反应,同时侧耳细听,仿佛能从皮肉的触感中分辨出骨头的声响。

阳光直射下来,照在秦大夫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也照在刘二狗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汗水顺着刘二狗的鬓角滑落,滴进黄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空气中弥漫着黄芪晒干后特有的微苦药香,混合着人群散发的汗味和黄土被晒焦的干燥气息。

“这里疼?”秦大夫按到小腿中部。

刘二狗猛地一哆嗦,发出一声夸张的抽气:“哎哟!疼!就是这儿!”

秦大夫没说话,手指继续向上,按到膝盖上方:“这儿呢?”

“也……也疼!”刘二狗闭着眼喊。

“大腿呢?”

“疼!都疼!秦大夫,您轻点,我这腿怕是真断了……”刘二狗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痛苦——那是心理压力过大导致的肌肉痉挛和神经性疼痛。

秦大夫停下了手,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刘二狗:“二狗,你跟我说实话。是摔下来的时候,直接‘咔嚓’一声,听见骨头响,然后一点都动不了了?还是慢慢觉得疼,越来越疼?”

这个问题很关键。如果是瞬间骨折,通常伴有剧痛、畸形、异常活动或骨擦音,伤者往往无法移动伤肢。如果是软组织挫伤或拉伤,疼痛可能是逐渐加剧的。

刘二狗被问住了。他哪知道骨折具体什么感觉?祁富贵只教他装得像一点,喊得惨一点。他支吾着:“就……就是摔下来那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后来就动不了了……”

“摔下来的时候,是这条腿先着地,还是整个身子滚下来的?”秦大夫追问,同时用手轻轻托起刘二狗的脚踝,尝试做极其轻微的、被动的屈伸动作。

刘二狗感觉到脚踝被移动,心里一慌,生怕露馅,立刻杀猪般叫起来:“别动!别动!疼死了!就是这条腿先杵地上了!”

他这一喊,秦大夫的动作却顿住了。老头儿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刚才做的被动活动幅度极小,如果真是小腿或脚踝骨折,伤处会有明显的保护性肌痉挛,根本不可能允许哪怕这么微小的、由他人施加的活动。而且,刘二狗喊疼的时机和部位,与他的检查触感对不上。

秦大夫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祁林,又环视了一圈屏息凝神的村民和面色严肃的考察团,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从刚才的检查来看,刘二狗同志的右小腿和脚踝部位,皮肤完整,没有明显肿胀淤青,没有畸形,没有骨擦感。我做了轻微的被动活动测试,关节活动度存在受限,但主要是因为他自身肌肉紧张和抗拒。仅凭视诊和触诊,我没有发现骨折的明确体征。”

嗡——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没骨折?!”

“那他说腿断了?!”

“装的!果然是装的!”

“好家伙,骗到港商和地区领导头上了!”

指责声、议论声、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刘二狗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猴子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那个陌生汉子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人群更深处缩。

秦大夫顿了顿,等声浪稍平,才继续道:“当然,有些细微的骨裂,单纯靠手法检查可能无法百分百确定。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开个条子,建议送到乡卫生院或者县医院去拍个X光片,一看就清楚了。不过……”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刘二狗,“以我的经验,大概率是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擦点红花油就没事了。至于‘疼得动不了’,多半是吓的,或者心理作用。”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了。拍X光?1988年,对于秦村的农民来说,那得花多少钱?跑多远的路?刘二狗要真敢答应去拍片,结果出来没事,那笑话就更大了。

祁林适时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压过了现场的嘈杂:“秦大夫,辛苦您跑这一趟。您的诊断,我们信得过。”他转向刘二狗,眼神平静无波,“二狗,秦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二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完整的字句。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似乎在寻找救命稻草,又似乎在躲避无数道鄙夷、愤怒的目光。

“我……我可能……可能是记错了,摔懵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记错了?”祁林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记错了自己摔没摔断腿,记错了该找谁要赔偿,却记得清清楚楚要当着港商和地区领导的面,说我们厂里机器不安全、管理混乱,害你受了重伤?还找了个根本不是我们厂里的人,帮你‘仗义执言’?”

句句诛心。

刘二狗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最后一点狡辩的勇气也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包着旧毛巾、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汉子,像是看热闹看得忍不住了,突然扯着嗓子,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话嚷了一句:

“哎!我说呢!早上天刚蒙蒙亮那会儿,我起来喂牲口,好像瞅见二狗从村西头祁富贵家那新院子出来!走得急匆匆的,兜里鼓鼓囊囊,揣着啥东西似的!当时我还纳闷,二狗这光景,大清早去富贵家干啥?”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在刚刚平复些许的湖面上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刘二狗身上,转向了说话的中年汉子,然后又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朝着村西头方向——祁富贵家那栋新盖的、贴着白瓷砖的平房——瞟了一眼。尽管祁富贵本人此刻并不在现场(他当然不会亲自出现在这种场合),但那栋显眼的房子,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存在。

刘二狗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那个说话的“村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他认得这个人!是村东头的王老蔫,平时闷声不响,只知道埋头种地,怎么会……

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目击证词”中完全反应过来,人群另一边,一个蹲在土坎上抽旱烟的老头,也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

“王老蔫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就前两天,不是下雨么?我在村口小卖部门口躲雨,看见二狗和猴子几个,从小卖部里提溜出来好几瓶‘陇南春’,还有花生米、猪头肉。二狗掏钱那个爽快劲儿……啧啧,可不像他平时连盒‘宝成’烟都舍不得买的样子。我还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发财了,他支支吾吾,说是……说是亲戚接济。”

“亲戚?二狗家哪还有阔亲戚?他姑早嫁到外省去了,多年没音信。”立刻有知根知底的村民接口。

“就是,他爹妈去得早,就剩他一个光棍,哪来的亲戚接济?”

“接济?我看是有人给钱,让他干见不得人的事吧!”

“祁富贵?不能吧?他们不是堂兄弟么?”

“堂兄弟?哼,富贵那人,眼里只有钱,亲爹娘都能卖!”

议论声再次沸腾,但这次的指向性已经无比明确。王老蔫和抽烟老头看似随意的两句话,像两根精准的钉子,将“刘二狗突然阔绰”与“从祁富贵家出来”以及“有人指使”这几个关键点,牢牢地钉在了一起。虽然谁也没有直接说“就是祁富贵指使的”,但所有的线索和逻辑,都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此刻不在场的人。

刘二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彻底的死灰。他眼神里的慌乱达到了顶点,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朝着人群后方、村西头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许多一直盯着他的人捕捉到了。

祁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火候到了。

他上前两步,走到刘二狗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与瘫坐在地的刘二狗几乎平视,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却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错觉。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而他的脸则隐在阴影中,显得目光格外深邃锐利。

祁林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包括近处的陈嘉佑、李科长、秦大夫等人听清:

“二狗。”

刘二狗一哆嗦,不敢看他。

“抬起头,看着我。”祁林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咱们是一个村的,往上数几代,还是一个老祖宗。今天这事儿,闹到这一步,很难看。港商的考察差点黄了,地区的领导看着,全村的老少爷们儿也都看着。”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重量沉下去。

“我知道,你刘二狗不是个有多大坏心眼的人。就是懒点,好喝点,手头紧,容易被人拿捏。”祁林的话,竟然带着几分理解,这让刘二狗惊愕地抬起了头,对上了祁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和鄙夷,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怜悯?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祁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更外围的人也能隐约听到,“当着秦大夫、陈先生、李科长,还有这么多乡亲的面,你把实话说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一时糊涂,想讹点钱?还是……有人给了你钱,让你今天演这出戏,故意来搅局,往我祁林和‘陇原实业’身上泼脏水?”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是前者,你承认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今天的胡闹,我可以不深究,秦大夫的诊费我替你出。但你得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别再动歪心思。”

“如果是后者……”祁林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虽然语气依旧平稳,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倍增,“你现在说出来,是谁指使的,给了你什么好处,怎么联系的。说出来,我祁林说话算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保证,对你,我可以从轻处理,甚至帮你向领导求情。毕竟,你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只传入刘二狗的耳中:

“可你要是还执迷不悟,硬要把所有脏水都自己扛着,把‘主谋’的罪名也揽到自己头上……二狗,你想清楚。破坏招商引资,诬陷他人,制造事端,当着港商和地区领导的面,这可不是简单的纠纷。往小了说,是治安问题;往大了说,破坏改革开放、破坏经济建设,这帽子,你刘二狗一个人,戴得起吗?到时候,可不是赔钱道歉就能了事的。你后半辈子,还想不想在秦村,在这黄土塬上抬头做人了?”

最后几句话,如同冰锥,直刺刘二狗早已崩溃的心理防线。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冷汗像小溪一样从额头、鬓角流淌下来,滴在干燥的黄土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痕迹。他看看祁林近在咫尺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又惊恐地瞟向人群之外,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刘二狗的回答。陈嘉佑抱着双臂,目光深沉;李科长脸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裤缝;王铁柱和陈秀兰一左一右站在祁林侧后方,眼神警惕;秦大夫收拾着药箱,却竖起了耳朵;成百上千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风掠过晾晒场,卷起细微的黄土尘烟,带着黄芪的苦香和夏日午后的燥热。远处,秦村高低错落的土窑和房舍静静地伏在黄土坡上,村西头那栋贴着白瓷砖的平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刘二狗张大了嘴,胸膛剧烈起伏,那声坦白或崩溃的呐喊,似乎已经到了喉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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