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更直观地感受到人鱼是深海的领主。
不知道是这个房间布置得很奇异,还是洛芮尔本人的奇异,苏弥一瞬间就心神失守,慢慢向水边靠近。
毯子掉在地上,逐渐被漫过的浸湿,变得沉重起来。
冷雾更重,而少女就像感觉不到一样,眼神直直的痴迷的,一步步靠近水池边。
人鱼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尾巴偶尔轻甩水花,珍珠白的鳞片也被渲染得惨白。
他慢条斯理地梳理长发,轻轻的哼唱声似有似无,小钩子似的往苏弥心里钻。
“来呀,来啊,来吧。”
“靠近我,感受我,主宰我。”
古老的歌谣幽幽响起,在水底盘旋。
苏弥跪倒在池边,往水中看去————
粗壮有力的鱼尾如一团深海阴影似的卷曲盘踞,危险,却同样美丽。
湿淋淋的小臂从水底漫出,拉住了少女,邀请她同坠海底。
苏弥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渴望拨开水雾,去一窥人鱼的面貌。
“洛芮尔!”
一声暴喝打断了一切。
苏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步迈来的半人马从水边捞起。
她眨了眨眼,反应慢半拍,“……哎?”
洛芮尔往水里沉了沉,撩开脸边的发丝,无辜解释,“我又不会对她动用能力。”
“你这里这么冷,万一她感冒怎么办。”顾云朔紧跟其后,拿自己的羽衣把奥坎怀里的小人类裹住,清冷眉眼含着薄怒。
“我心里有数。”洛芮尔指了指房间里的温度计。
他已经调到了零度左右。
顾云朔懒得再跟这条鱼废话,催着奥坎把小人类抱出去。
奥坎把少女交给他,然后看向水中的洛芮尔,“你有好奇心,但不能在她身上试验。”
“可是我的好奇心是关于她的,我只能在她身上验证。”洛芮尔直白道。
奥坎居高临下地望过去。
半晌,洛芮尔沉入水底,“我知道了。”
*
房间内,被顾云朔张罗着喝姜茶洗热水澡的苏弥笑嘿嘿地解释自己没事。
她一边捂着胸口衣服试图躲避洗热水澡,一边安慰白鹤,“我脑子很清醒呐~~”
“脑子清醒还去他房间挨冻。”男人轻声责怪。
“我就进去了一会儿~”少女还在撒娇。
“进去一会儿就浑身冰凉,要是下水你就成冰棍了。”顾云朔无情地拿开她的手,把睡裙脱了。
苏弥气哼哼地站到淋浴下,背对着他。
水温有点热,她挨不住地想调低点,但顾云朔不许,“就这样,冲冲脚。”
他刚摸了,脚丫子冰冷。
小人类叹口气,乖乖照做,直到浑身都被热水冲得热腾腾暖呼呼的,小腿和脚也不凉,皮肤泛着红,才被裹上浴巾。
顾云朔坚持要按照饲养手册的内容好好照顾她起居,“我看了人宠医院的数据,换季时节很容易感冒。”
“就连幼崽也会在这个时候掉毛生病。”
苏弥都不得不佩服他的细心,“你每天就盯着这些事情吗?”
第七区的大家好像闲在基地里很久了。
顾云朔给她擦头发的手一顿,眼神闪过一丝阴郁慌乱,“……你觉得我无所事事吗。”
“当然不是,是想谢谢你~”热气腾腾的小人咪挨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亲。
苏弥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感慨而已,结果倒惹了白鹤不开心。
顾云朔抿抿嘴角,一言不发地给小人类擦好头发。
苏弥仰头看他,又贴过去,眼巴巴地瞅着,“你生气了吗。”
“……没有。”男人绷紧了下颌线,嗓音很轻,语调很平淡。
“你有,我感受到了。”苏弥有点懊恼,“对不起嘛。”
顾云朔垂着苍白长睫,整个人像刚从雪山里挖出来的玉人一般。
他叠好自己的羽衣,“没关系,我没有生气,你先休息吧。”
男人始终垂着眸,没有再看小人类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苏弥坐在床边看他。
见顾云朔真的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要走时,她一愣,心底忽地生出一点委屈。
什么嘛,怎么这样。
男人快走到门口。
忽地,身后被拽了一下,房门嘭地紧闭,自己则被翻过来,按在了门板上。
小人类的眼神里汪着一点泪水,踮起脚吻过来。
顾云朔下意识低头迁就,让这个吻能贴上他的唇。
但苏弥却忽地顿住。
她望着神色中微露期待的男人,伸手,张开,狠狠抓捏住了他的胸口。
顾云朔愕然地闷哼出声,瞳孔微颤。
怎,怎么?!……
小人类一边抽抽噎噎地哭,一边捏他的胸。
“我真的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苏弥哼哼唧唧解释,吧嗒吧嗒掉眼泪,“我想说你照顾我好仔细好认真,也好辛苦。”
顾云朔喉结鼓动,苍白的面孔也染上了淡淡红晕。
明明身材高大得跟门板似的,偏偏在小人类手下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你还生气吗?”苏弥小声问。
“不,不生气了……”男人哑声回应,抬手抹去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神色隐忍难耐。
苏弥贴近他闻闻,吸了吸鼻尖,“真的吗?”
顾云朔的声音哑在喉咙里,浑身滚过战栗。
怎么可以用这么可爱无辜的表情,做出这样可恶邪恶的事呢?
脸蛋乖纯得像幼崽一样,手里却捏着,捏着他的胸……肆意抓握,拧捏,好像这是属于她的解压玩具。
顾云朔只能深吸口气,勉强回应她,“真的。”
“好哦~”小人类嗓音又欢快起来,也松开了手。
顾云朔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底也失落起来。
他胸口有些些痒痛,皮肤白,应该留下了她的指印。
不过两秒钟,男人就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己回应得太快,从而错失大好良机。
他是不是应该接着生气?
但也没机会查验。
小人类已经亲昵地蹭蹭他,跑回床上去玩联络器了。
顾云朔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终还是没离开,默默地回到床边,神态自若地询问今天功课,“我帮你复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