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货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苏晚早上八点就到了仓库，小李比她早到一步，已经把账本摊在办公桌上，旁边放着一沓空白的盘货单。孙老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杯，看着她们忙。
“今天盘完，明天就不进货了，把账封了，回家过年。”孙老板喝了口茶，“盘仔细点。这一年到头，账得有个准数。”
苏晚翻开仓库账本，从第一页开始念。小李拿着盘货单，一排货架一排货架地数，数完了报数，苏晚在账本上打勾。两个人配合了几个月，已经熟得很了，一个念一个数，不慌不忙。
腻子粉区数完了，两百袋整，跟账本对得上。乳胶漆二十桶，对得上。瓷砖区有点麻烦，型号多，分了三排码着。小李一箱一箱搬下来数，数完了码回去。数到第三排最后一个型号时，她停了一下。
“苏晚姐。这个型号，账本上记的库存八箱。我数了，有十箱。”
苏晚翻到那一页看了一眼。“上礼拜三周老板提货，这个型号出了五十箱。出货单上记的是五十。你再数一遍。”
小李又数了一遍。“十箱。多的两箱从哪来的。”
苏晚把账本往前翻，翻到上个月底盘货那一页。那个型号的库存记的是八箱。她又翻到本月的进货记录，没有这个型号的进货。再翻到退货记录，也没有。
“多了两箱，账上对不上。”苏晚说，“可能是上回出货的时候少搬了两箱，周老板没数，咱们也没点。后来补货的时候多补了两箱，我记在补货栏里了，但没改库存数。”
小李把补货栏翻出来看了一眼。“对。上个月供货商补了两箱，记在补货栏里，但库存那边没扣。”
孙老板在旁边听着，把搪瓷杯放下。“两箱不多。但账对不上就是问题。以后补货要当天改库存，不能只记补货栏。补货栏是流水，库存是总数。流水改了，总数也得跟着改。”
苏晚点了一下头，在账本上把库存数改了过来。小李在盘货单上签了字，苏晚也签了字。两个人把盘货单夹进账本里，合上。
盘完货，孙老板从抽屉里摸出两个红包，一个给苏晚，一个给小李。“今年仓库管得好，没出大岔子。这红包不多，过年买点东西。明年接着干。”
苏晚接过红包，没当场拆。小李拆开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谢谢孙老板。”
礼拜六下午，小雨来仓库帮忙封账。她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见最后一页夹着盘货单，上面签了苏晚和小李两个人的名字。小雨凑过去看了一眼。
“苏晚姐。这盘货单签两个人的名，谁签第一个谁签第二个有讲究没。”
“没讲究。两个人签，就是两个人对过。出了岔子两个人都跑不掉。”苏晚说，“孙老板说的，签字不是走形式，是担责任。”
小雨点了一下头。她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锁好。礼拜一上午，孙老板把仓库钥匙收回去一把，只留了一把给苏晚。“过年期间仓库不开。钥匙你拿着，初六开门再过来。小李那边我跟她说了。”
苏晚把钥匙收好。礼拜二下午，她收拾东西准备回村里过年。小李也在收拾，两个人站在店门口等车。小李忽然开口。
“苏晚姐。过年你回村里？”
“回。我舅那边。”
“我今年也回去。我妈打电话说想我了。”小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着，“我上回回去还是去年。今年攒了点钱，给我妈买了件羽绒服，给我爸买了双棉鞋。”
“行。回去好好过年。”
小李点了一下头。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苏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仓库那边门锁了，账本锁在抽屉里，钥匙揣在她口袋里。一年到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