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山门处的云雾终年不散,宛如一道天然屏障,将凡尘俗世隔绝在外。郑阳御剑而行,怀中护着气息微弱的洛倾雪,剑穗上的琉璃珠在罡风中轻颤,折射出他眼底的焦灼。三日前在黑风渊与血煞魔宗的激战仍历历在目,洛倾雪为护他挡下魔宗长老的血魂咒,此刻灵力紊乱,唯有宗门秘药能压制她体内蔓延的魔气。
还有三里便到接引台了。郑阳低声道,手掌覆在洛倾雪微凉的额头上,渡入一缕柔和的木系灵力。怀中女子睫毛轻颤,苍白的唇瓣溢出细碎呻吟,那抹平日里灵动如溪水的眼眸,此刻正被淡淡的灰雾笼罩。
就在他即将穿过山门结界时,两道金色法绳突然从云层中窜出,如灵蛇般缠上他的剑身。郑阳心头一凛,猛提灵力急坠,双脚稳稳落在刻满符文的白玉广场上,抬头便见执法堂的十二名银甲卫列成方阵,手中长戟交叉成网,将去路彻底封死。
执法堂办事,闲杂人等退避!为首的银甲卫声如洪钟,长戟尖端的寒芒直指郑阳怀中的洛倾雪,郑阳师弟,你擅自带魔道妖女返回宗门,可知罪?
郑阳皱眉握紧长剑:洛姑娘是为救我才被魔气所伤,我带她回来求医,何来罪过?他目光扫过方阵后方,只见执法长老玄尘正负手立于石阶之上,青灰色道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却不见往日的温和,唯有一片冰寒。
玄尘缓缓上前,手中浮尘轻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郑阳,你入山历练三月,竟与血煞魔宗余孽私混。洛倾雪乃魔宗圣女洛千柔之女,此事早已传遍修真界,你敢说毫不知情?
她早已脱离魔宗,此次更是助我击退魔宗追兵!郑阳急声道,怀中的洛倾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丝黑血,长老,她伤势危重,求您先让我带她去丹堂......
放肆!玄尘猛地抬手,一道黄色符纸凭空出现,在空中化作字法印,宗门铁律,与魔道为伍者格杀勿论!你私通魔道,还敢在此狡辩?
郑阳瞳孔骤缩,仙瞳之力不自觉运转,眸中浮现出淡淡的银辉。就在玄尘抬手的刹那,他清晰地瞥见对方宽大的袖袍下,一枚暗红色的符牌正隐隐发光,符牌上勾勒的血色骷髅头,正是血煞魔宗特有的传讯符!
那传讯符以人血炼制,唯有魔宗核心弟子才能持有,玄尘身为执法长老,怎会藏有此物?郑阳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早已布下陷阱,借执法堂之手除掉自己和洛倾雪!
长老袖中何物,不妨让诸位师弟一观?郑阳突然冷笑一声,长剑在手中挽出一道剑花,剑气将周围的银甲卫逼退半步,若我没看错,那应是血煞魔宗的血骨符吧?需以三名修士心头血炼制,专用于跨域传讯,不知长老何时与魔宗有了联系?
玄尘脸色骤变,下意识拢了拢袖口,厉声道:一派胡言!你勾结魔道,还想污蔑执法长老?给我拿下!
银甲卫们虽面露迟疑,但师命难违,只得挺戟上前。郑阳将洛倾雪小心护在身后,长剑横于胸前,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我乃青岚宗内门弟子,奉师父之命下山历练,今日带伤者归宗求医,何错之有?执法堂不问缘由便要动手,莫非是想让魔宗余孽看我青岚宗的笑话?
他声音洪亮,传入正在山门处值守的外门弟子耳中,众人纷纷侧目,看向玄尘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玄尘见状心头更怒,手中浮尘一抖,数十枚黄色符纸如黄蜂出巢般射向郑阳:冥顽不灵!今日便废了你这孽徒的修为,以正门规!
郑阳不敢怠慢,仙瞳全力运转,将符纸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脚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忽,同时长剑挥洒出层层叠叠的剑影,将符纸一一斩碎。木屑纷飞中,他突然察觉到洛倾雪的气息愈发微弱,不由得心头一紧——再拖延下去,恐怕真要错过最佳救治时机。
玄尘长老!郑阳猛地一声厉喝,灵力灌注于声音之中,震得周围修士耳膜嗡嗡作响,你身为执法长老,却私藏魔宗信物,阻拦弟子救治伤员,究竟是何居心?若此事传至掌门耳中,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如同惊雷,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玄尘的脸色由青转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作镇定:满口胡言!待我擒住你,自会交由掌门发落!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带着淡淡的威严:哦?玄尘师弟要将谁交由掌门发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者踏云而来,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正是掌管丹堂的紫阳长老。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乱象,最终落在郑阳身后气息奄奄的洛倾雪身上,眉头微蹙:此女身中血魂咒,再拖片刻便回天乏术,你们在此争执什么?
玄尘见紫阳长老出现,脸色更加难看,却仍硬着头皮道:紫阳师兄,此女乃魔宗余孽,郑阳私自带她归宗,已触犯门规......
门规也需讲道理。紫阳长老打断他的话,缓步走到郑阳身边,指尖搭在洛倾雪腕脉上,片刻后沉声道,她体内虽有魔气,却已被一股纯净灵力压制,且心脉间有青岚宗木系灵力残留,显然是郑阳一直在为她驱邪。玄尘师弟,你执法多年,难道连正邪之分都分不清了?
郑阳心中一松,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看向玄尘紧握的袖口,那里的血骨符仍在隐隐发烫,显然对方还在等待魔宗的回应。这场归宗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杀机,而隐藏在宗门深处的内鬼,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紫阳长老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碧绿色丹药喂入洛倾雪口中,又对郑阳道:随我去丹堂,此事需从长计议。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玄尘一眼,带着郑阳二人踏上传送阵,留下脸色铁青的执法长老和一众面面相觑的银甲卫。
云雾再次笼罩山门,白玉广场上的血迹渐渐被清风吹散,仿佛从未发生过这场冲突。但郑阳知道,这只是开始,当血骨符上的传讯抵达魔宗,当宗门内鬼的阴谋逐渐展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青岚宗的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