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世嘉的邀请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他原定的工作计划,马上要动身去东京,走之前他得去趟工作室把那边的人安排妥帖。
工作室内一切照旧,大家都在工位里做着自己的活。
阿歪刚把对话树编辑器做了出来,界面虽然简陋得像个DOS程序,但功能基本能用,编剧陈紫金可以直接在编辑器里填对话内容,不用麻烦程序员一行行敲代码。
“阿歪,”徐子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写的代码,至少不会动不动就闪退了。进步很大。”
说完,他拍了拍手,把大家都叫过来。
“世嘉那边邀请我去参加东京AOU街机展,去大概一个礼拜左右。走之前,我把接下来各自的活儿重新梳理一遍,不在的这些天该推进的进度照常推进,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他先转向阿歪和阿正。“游戏引擎的底层框架我基本上搭完了。你们目前的任务按我留的开发文档继续推进就行。如果地图分块的加载逻辑遇到性能问题,先记录具体的内存占用数据,等我回来再优化。”
阿歪眼睛一亮,嘿嘿笑了两声,被旁边的阿正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安静下来。
接着徐子游转向陈紫金。“你手里的NPC故事线,整理的进度如何了?”
陈紫金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已整理完成的有六十多条,还在核实的还有十几条。”
“城寨的故事内容已经足够丰富了,现在要做的是减法。我们不可能把每一个故事人物都做成NPC,内存只允许NPC数量控制在五十个以内。你要做的是把控全局故事线,NPC数量要尽可能精简到五十个以内,不能像传统RPG那样满地塞人,每个角色都得能串起多条任务故事线。”
这种“一鱼多吃”的设计思路,还能让这些不同故事线交织出更多人物弧光,让npc人物形象更加立体。
但明显有点难为初入游戏编剧行业的陈紫金了,徐子游没去打扰他的思考,转而看向美工组。
“接下来美术这边分三个方向,你们按照各自最擅长的领域来领任务。周绮晴,你最擅长画人物,城寨里的NPC立绘全由你负责。陈紫金的故事线里每一个有名字的人物,都需要配上立绘和关键表情。具体怎么设计,你和陈紫金直接沟通,他给你人物背景,你帮他做形象可视化。”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周绮晴的日漫风格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实地采风之后明显有了变化,人物五官不再一味往大眼小脸的方向走,开始有了更多生活化的细节。
“顾小满,”徐子游转向高个子长发女生,“城寨里除了人之外的所有东西,比如猫、狗、晾衣杆上的鸽子,还有室内场景里的道具这些都是你的任务。每一样东西都要画出独立的像素素材,到时候程序往地图瓦片里填。”
顾小满没说话,比了个ok的手势,看上去自信满满。
“还有,”徐子游还是有些不放心补充道,“有些东西不用画得太写实,城寨里污秽阴暗恶心的地方太多,你要权衡好,既要往这边靠,又不能太极限真实,让玩家在这种环境下玩的反胃,这需要你艺术化的处理。”
他转向最后一个美工。
“苏敏,你的任务是用光影把整个城寨的气氛烘托出来。光影是这个游戏非常重要的地方,九龙城寨能否刻画好,很看你的光影功底与细节调控。
城寨最大的特点就是暗,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大部分巷子都照不到阳光,但我们是游戏,你不能让玩家啥也看不到,你要学会靠霓虹灯牌、巷灯、窗户里漏出来的光来合理创造照明,就像这城寨里真实生活的人会做的一样。
还有,你要注意,那种最底层的逼仄压抑感,并不是越极限越好,要明白城寨给这里居民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它不是纯粹的黑暗污秽之地,你要体现的是在这么差的环境下,居然还有几万人在这里顽强生存着,玩家能在游玩中感受到周围环境所蕴含的那种底层野蛮生长的力量,懂我说的这种感觉吗?这将会是整个项目里最磨人的活。”
苏敏性子不是那种会说大话的,只是鼓起拳头,示意自己会加油的。
徐子游点点头,“就说到这,美工组和陈紫金之间的配合必须保持同步。每三天对一次进度,确保每个人画的东西和写的东西能对得上。”
----------------
3月1日,东京时间下午四点,国泰航空CX500航班不是很平稳的降落在新东京国际机场。
比降落时的颠簸更让徐子游难受的是,走出机舱的那一刻,他就人麻了。
这破机场选址偏得离谱,四周除了连片的农田、茂密的树林,就只有零星几处村落,连基础的公共交通都没配套齐全,也敢作为对外机场。
别说公交了,按空乘下机前发的英文版交通单页,这里连直达东京市区的高铁或地铁都没有。
出了海关按理来说应该先去换汇,但苏清妍事先帮他打听过,日本机场柜台的汇率向来坑人,比市价还黑一截,所以提前在香港汇丰换过了。
徐子游从口袋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2400円,放入电铁购票窗口内买了两张票。
没办法,往返市区的公共交通,仅有慢吞吞的接驳巴士,和速度稍快的地方电铁。
他又不想坐满脸标着我要宰人的出租车,这可是泡沫巅峰时期的东京,不是你选车,是车挑人的时代,他可不是撒币。
别无其他选择,徐子游只好无奈选了电铁。
购票窗口上方的时刻表清晰标注,抵达东京市区需要整整六十分钟,可想而知这地方有多偏了。
这一趟东京之行,徐子游其他人都没带,只带了打手小b,看见他,自己心里才有满满的安全感。
他心里门清,日本的黑道势力盘根错节,凶悍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香港,即使有世嘉这个地头蛇,该做的保护工作还是要做,孤身涉险绝非明智之举。
电铁穿过千叶县时,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灰扑扑的低矮民居,偶尔闪过一家汽车修理厂的荧光灯招牌。
过了锦糸町之后楼越来越高,窗户里亮着白光的写字楼开始连成片,逐步有了城市天际线的感觉。
听电铁上坐他们对面两个旅游的外国人吐槽,徐子游才知道机场这块地还是政府强制征收来的。
他就想不通,你都把机场建到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了,就不能避开老百姓的地?
到达市区的日暮里后,徐子游两人同站转乘山手线才到达东京新宿。
三月的东京,冬天还赖着不走。
徐子游将深蓝色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穿着羽绒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小b倒是精神抖擞,一件薄羽绒服敞着拉链,左顾右盼地打量日本街景,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两人此时站在路边,如喽喽一样,旁边行道树下还残留着没化干净的积雪。
西新宿的写字楼外墙上,三菱、索尼、富士通的巨幅广告牌一层叠一层。
新宿比徐子游想象的更拥挤。
五六点正是下班的时间,绿灯一亮,十字路口如潮水般涌出大批穿着深色西装的上班族。
刚下班的女白领们穿着垫肩西装和一步裙,脚上踩着高跟鞋,三五成群地走在路上,手里拎着路易威登的老花手袋。
此时,路口的人潮散去,只剩一个穿着和服的老太太牵着柴犬慢悠悠地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街中那家证券公司的营业部门口,电子屏滚动着股票行情,路过的上班族大多会停下来看两眼,脸上带着笑。
街角报摊的《朝日新闻》,头版标题赫然写着“日经指数突破点,年内有望冲击3万点”。
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明天会更好”的自信,徐子游在街边站了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了三拨人手里攥着一万日元的钞票拦出租车。
不是一张,是一叠。
起步价一万日元,折合港币差不多六百块,知道为啥徐子游不想打车了吧。
这在香港已经赶上普通女工三分之一月工资了,在东京不过是下班后从这家酒吧,到一条街外另一家拉面馆的打车钱。
他来之前,就在美国的某份游戏杂志上看见一个非常夸张的段子:
「一个年轻人在涩谷打不到车,直接把刚买的劳力士手表摘下来扔给司机,说“这表值20万,送我去池袋,表就是你的了。”司机当天直接提前收车下班了。」
新宿和其他东京区域最大的不同,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灯火通明的街机厅与柏青哥店。
跟着英文东京地图指示,徐子游与小b顺利与墨菲在东京京王广场酒店门口汇合。
酒店此时正承办日本国际半导体产业峰会,门口停满了挂外交牌照的车辆。
他和小b是世嘉买单,当然要住就住最贵的五星级酒店。
但杂志社肯定不会报销这么贵的五星级酒店,所以她的酒店钱是徐子游出的,顺便把她这几天的酒店食宿全包了,算是感谢墨菲的那篇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