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游环顾四周，没看见徐小明。
服务员面带微笑地解释，“哦，是徐先生的客人是吧，他在包厢区，一会我带你们过去。我们这是半自助用餐，您二位这边先点单，点完会直接给您送到包厢。”
餐品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香港常见的茶餐厅快餐。
徐子游点了份咖喱吉列猪扒饭加热奶茶，雅南则要了份海南鸡饭，没要饮料，怕自己等会儿看现场时中途跑洗手间，错过精彩瞬间。
点完菜后，服务员侧身给两人引路，知道他们第一次来，路上还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餐厅一直有为圈里的艺人预留私密包厢，徐先生在A3包厢。今天来这边等着去红馆看金曲奖的人特别多，好多人都提前来这儿碰面。餐品会尽快送到包厢，希望您二位用餐愉快。”
这服务员还挺礼貌周到的，徐子游心里感慨，八十年代香港的服务业还是顶级啊，也不知道为啥步入新世纪后香港服务业的口碑会彻底烂掉。
推开A3包厢的门，徐小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吃了几口的叉烧饭，手边搁着一杯冻柠茶。
看见徐子游进来，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
“徐老弟！可算来了！别说我没等你一起吃，快餐店的规矩，一向是不等人各吃各的。”
徐子游倒没什么必须等客人先吃的破烂饭局讲究，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徐小明倒没急着坐回去继续用餐，往徐子游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雅南身上，笑容更盛了几分，“这位就是你电话里说的妹妹？”
“周雅南。”徐子游侧身介绍，“雅南，这位是亚视的徐监制，徐小明先生。”
雅南礼貌地点了点头。徐小明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呵呵地说：“一看就是个乖女仔。别站着了，坐。这家的叉烧饭不错，阿凤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徐子游与雅南对视一眼，苦笑连连。“那可惜了，我和雅南第一次来，我们都没点叉烧饭，哈哈哈。”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李赛凤甩着手上的水走进来。
她今天上身穿了件浅绿色荷叶边衬衫，下身是修身的深色牛仔裤，往那一站，青春活力十足，整个人利落又清爽。
看见徐子游和雅南，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徐总！又见面啦！”她大大方方地冲徐子游笑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雅南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然后转向徐子游挑了挑眉，“这就是师傅说你会带来的新妹妹？我是李赛凤，你叫我凤姐就行，你可比上次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小明强行打断，拉着坐回了座位。
“凤姐你好，我叫雅南。”雅南没介意，大概率猜到是谁，弯起眼睛笑了笑缓解众人的尴尬。
李赛凤在她对面双手托腮看着雅南，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惊叹，“你真的好可爱，还在上学吗？”
“中五。”
香港的中五指的就是高二，学制不一样。
“中五——”李赛凤拉了个长音，转头看了一眼徐小明，“师父你听听，这才中五，你徒弟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片场里摔断过一次胳膊了。”
徐小明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对自家徒弟的闹腾早就习以为常，淡定地拆穿她，“那是你自己不听武术指导的话。”
“我那叫敬业！”李赛凤义正辞严，一脸不服，转过头又对雅南说，“不过别学我，你好好读书，读书比拍戏轻松多了。”
雅南被她的自来熟逗笑了，拘谨感消了大半。
四个人围着方桌坐定，说话间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把两人先前点的主食和饮品送了上来，徐小明怕大家不够吃，还让服务员又加了两杯冻柠茶和一份蛋挞。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红馆方向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缓缓扫过。
“今晚这场是金曲奖十周年，不简单咯。”徐小明叉了一块叉烧，边吃边摇头，“来这里之前，我去后台探望，好家伙，光流程单就改了四版，顾sir的开场串烧彩排了八遍，我看着嘴都已经不利索了。”
“八遍？”徐子游有些意外。
这年代的香港娱乐圈从业人员确实是敬业，彩排通常走两遍就差不多了，八遍是只有在追求极致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
“老弟你这圈子接触的少，不清楚顾sir的规矩，他很严格的。只要有一个地方超了半拍，他就要重来。”
徐小明语气里充满着对这种人的敬意。
李赛凤在旁边插嘴，嘴里还含着半口叉烧，含含糊糊地说：“那师父你也不差，上次那个大结局你剪了七版还不一样。”
徐小明听完气的瞪她，“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被台里逼的，我最开始那版的留白那么好，他们非要好人大结局，结果收视率和结尾一起happy ending了。”
外行指导内行，一直是徐子游最看不惯的事情。
“明明你自己也不满意。”李赛凤咽下叉烧，毫不留情地拆台，“我跟你说，”她转向雅南，“我师父这人就是嘴硬。他剪片子的时候谁都不让进剪辑室。上头固然让他改，但他自己不同意，人家也是没办法让他低头的。”
那确实，以徐小明的性格，确实不是会趋炎附势、随意低头之人。
自打上次车展知晓对方身份后，徐子游也私下打听了下徐小明的资料。
了解到前几年他带头回内地拍《木棉袈裟》，结果被台当局扣了个“附匪影人”的帽子，惨遭封杀。
别人劝他低头，徐小明一句“我在中国土地拍戏，何错之有？” 直接给对方噎回去了。
亚视老总也是惜才，一直让徐小明在其旗下挂名监制，其出品的影视作品被封杀后只能靠香港加少量东南亚市场，回本极难、利润微薄，可即使营收如此艰难，亚视也没推他出去避嫌。
其实那段时期被封杀的圈里人不少，但后来没多久都解除了封杀，因为台当局只是杀鸡儆猴，封杀的同时备有解套条件。
只要亲笔写悔过书，承认到内地拍戏是错误、被利用，并公开批评内地，即可解封、恢复在台市场。
那时候大陆市场没向香港开放，为保住台湾市场，大部分人都低头写了悔过书。
只有少数硬骨头如徐小明、李翰祥、梁家辉、梁小龙等人，顶着市场封杀没低头，片商和某些电视台都怕被牵连，不敢跟这四人公开合作，社交场合都要避嫌。
所以徐子游了解这段过往后，自然乐意答应徐小明的邀请，这种人绝对值得深交。
其实徐小明愿意主动与徐子游交往，也有被封杀后处境艰难的原因。近几年愿意和他合作的出品方本就不多，全靠台里匀点资源拍点片糊口养家，这也是他一个堂堂监制逛车展却买不起车的主因。
他固然看中徐子游的潜力与资本，但双方都是平辈论交，也没卑躬屈膝地狂舔，权当在外交个朋友，若是在以后拍片时能给点助力，那是意外之喜。
几个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徐小明看了看手表，一拍大腿站起来：“差不多了，该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