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视的收购，对徐子游而言，只是掌控这个电视台的第一步。
真正棘手的，是如何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亚视的全方位接管。
他深知，亚视这艘旧船上人员复杂，积弊深重。
邱德根时代的亚视，管理风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抠、乱、散、旧。
各部门经费都很抠，管理架构混乱，人心散乱，设备、观念、节目形态老人味太重。
要解决这些问题，靠急火猛药不行。
一旦操作失当引起内部震荡，不仅会造成核心人才流失，更可能导致节目内容断档，进而引发广告商与市场的信任危机。
亚视现在手里仅存的几张广告大单，靠的还是邱德根时代签下的老关系，那些广告商之所以还没撤，是因为合同没到期，不是对亚视还有信心。
因此，徐子游与苏清妍讨论过，当下应该保持现状，重点放在摸底，而非洗牌。
在手续正式完成之前的这一个月，亚视必须保持表面上的绝对稳定。
对于外界而言，这依然是邱氏亚视。
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一方面是为了安抚台内浮动的人心，让所有人相信局面没有变化。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市场和监管层制造一种控制权未变的假象，避免在审批期内引发不必要的猜测与恐慌。
在这一阶段，邱德根的角色从实际控制人转变为过渡管理者。
他仍然坐在原来的台长位置上，亚视的一切运转如常。
这期间，亚视的日常节目排期、晚间新闻播报、广告业务对接乃至制作流程，一切遵循旧有体系，没有任何组织架构的调整或人事变动。
只有邱德根自己心里清楚，他现在不过是一枚泥塑的印章。
亚视的所有重大决策他都必须提前沟通科创，获得认可后方可执行。
徐子游对邱德根的要求很明确：这一个月，你照常上班，照常签字，照常当你的霸道台长。
台里的事，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但涉及钱、人、节目立项的事，必须先报苏清妍，解决不了的再由苏清妍报到徐子游这里。
令徐子游意外的是，邱德根倒是很享受这最后一个月台长的时光。
在下属眼中，邱主席依旧是那个精打细算的掌舵人，但变得平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
没有人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
台里有人猜是廉署调查让他学会了收敛，有人猜是他终于想开了，还有人猜得更离谱，说他被某个高僧点化过。
然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苏清妍已经悄然潜入亚视的底舱。
借着邱德根的背书，她披上了一层远东系财务审计的皮，以外部管理顾问的非正式身份，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亚视的大门。
这一身份刻意保持模糊，不进入正式组织架构，不对外公布，也不参与公开会议。
台里除了邱徐两人外，没人知道苏清妍的具体身份。
有人说她是远东系临时派来的审计顾问，有人猜是邱老板请来的管理咨询师，还有人传得更离谱，说她是从汇丰银行借调来的债务清算专家。
各种说法都有，但没人能证实，因为苏清妍从不参加台里的公开会议，也不跟中层以上的主管单独吃饭。
她每天准时从侧门进来，在临时借用的财务室隔壁小房间里坐一整天，傍晚又从同一个侧门离开，低调得很。
苏清妍的工作重点集中在两个方向：财务审核与人事梳理。
在财务层面，她将逐步接触亚视的真实账目，包括节目制作成本、广告收入结构、代理商账期、应收账款、历史债务以及隐性支出，找出亚视长期亏损的核心原因。
苏清妍选择先从财务入手，是因为亚视不是一座孤岛，背后连着广告代理、制作公司、设备供应商、版权方、场地合作方，甚至还有长期合作的艺人团队。
但这些问题归根到底还是钱的问题，把钱理清楚了，才有希望盘活亚视。
在人员层面，她会通过访谈、资料调阅和内部观察，摸清各部门的实际权力结构，这些信息将成为后续改革的基础。
而在苏清妍的这套工作体系中，徐小明承担着关键的连接角色。
他既是台内资深制作人，又在圈里拥有广阔人脉，能够在不引起警觉的情况下接触各个部门，再加上台内上上下下三教九流他都熟络，自然是如鱼得水。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亚视管理层的标签，在同事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乐于助人的小明哥。
正因为如此，他说的话不容易引人戒备，问起事来也不显突兀，哪怕是探听一些部门间的琐碎人事、制作进度或者采购细节，也只会被当成寻常闲聊。
更妙的是，徐小明刚从美国回来，太太生产的事台里不少人都知道。
这段时间他频繁出入亚视，反倒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借口。
有人问起，他就笑着摆摆手，说：“没办法，刚添了人口，回来赚奶粉钱啊。”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往往就合家欢了。
老同事们围上来调侃他：“小明哥，两个女儿不够，还得再冲个儿子吧？”
或是起哄问他：“是不是在医院被太太嫌弃吵，才跑回台里躲清闲？”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也有人顺手塞给他两封厚实的利是，说是给小朋友讨个好意头。
徐小明来者不拒，一边笑着收，一边把话题慢慢往台里最近的事上带，帮苏清妍收集情报。
苏清妍情报越多，越觉得这个亚视就是个年久失修、四处漏风的破屋子。
亚视的问题不仅是内部管理混乱，而是整个商业模式在根子上就是畸形的。
也就外表光鲜，有着香港唯二的免费电视牌照，内里都烂透了。
难怪历任亚视台长，大多也只是缝缝补补又三年，亚视却始终没有真正脱胎换骨。
徐子游接手这个外界眼中的烂摊子，却没半点担心业绩与收视率，因为他已经想好了电视台的改革方向。
但那得等一个月后他正式成为亚视台长，至于现在嘛。
他得先给台湾这几位新来的开发者上上课，以便他们能顺利融入科创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