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游环视全场,将大家的那股躁动压了下去,“各位先不要急着高兴,科创这钱也不白送,是有条件的。”
这句话一出,全场反倒安静了许多。
那些原本被巨额资金砸得晕头转向的年轻人,心头反而落地了。
有条件就还行,说明不是空头支票。
越是真做事的人,越怕那些只会吹牛的人把资源骗走。
见大家冷静下来,他大步走下讲台,
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抽出厚厚一摞早已打印好的文书,徐子游动作利落地将其分发给了最前排几个开发者。
“大家帮忙传下去,”徐子游一边分发,一边说道,“打印的资料可能不够人手一份,实在没分到的,几个人凑一起看将就一下。”
随着文书传阅,那些开发者的神情从最初的期待,迅速转变为专注,最后定格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错愕。
台下的三位大佬还在试图用权威压住场面,但这股野蛮生长的野心已经被徐子游的星火计划撩起来了。
徐子游做的,不过是在这个群雄逐鹿的初创时代,强行插进一面属于他的旗帜,让那些跳动着的、不安分的灵魂,从此多一个选择。
他回到台上,继续道,“任何个人开发者、学生社团、三五人的游戏小组,只要提交可执行Demo,或者足够完整的玩法原型,都可以申请科创开发基金。通过审核后视项目量级,最高额度上限五十万港币。”
当这个数字从徐子游嘴里跳出来后,李永进的呼吸猛地一滞。
大宇资讯现阶段最缺的,正是能支撑原创开发、又不干涉立项的现金流。
这笔钱,简直是为此刻的大宇量身定做的输血管。
然而,当他再次低头审视那份印着“星火计划”字样的文书时,额角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条款中明确限定了申请主体:必须为个人开发者、独立创作社团或非法人实体小组。
这不仅仅是一道门槛,更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它完美规避了所有已成型的商业公司,将智冠、精讯、第三波以及刚刚挂牌的大宇资讯彻底排除在外。
但这笔钱并非没有代价。在文书的细则页,赫然列着几条冷冰冰的约束:拿到基金后,开发者必须按月提交进度报告;若项目连续两个月陷入停滞,科创有权立即冻结拨款;一旦发现申报数据造假,直接永久拉黑。
徐子游甚至用加粗的字号特别标注了一行红字:「科创不是慈善堂。我们可以接受失败,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糊弄。」
但是,这些条款,在台下的开发者眼中,不仅没有引起反感,反而成了这笔钱靠谱的铁证。
拿钱、干活、给进度,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商业逻辑,正常人不会觉得不合理。
李永进握着文书的手指都在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徐子游好狠啊,这是在逼着他做选择题。
他刚刚才在大会上高调宣布大宇成立,此时若想拿到这笔源源不断的开发基金,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
注销大宇,解散公司,让那些被他收拢进来的开发者恢复“独立身份”。
“荒谬……这简直是荒谬!”李永进在心中低吼,但强烈的贪婪与现实的窘迫在他脑海中不停碰撞。
文书上写的自然是诱人的条款,但有些话徐子游没放在上面,为此他重点强调出来,“这笔钱不占股份,不追个人债。你做失败了,只要不是造假骗钱,科创不会让你卖房还债。”
台下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在这个动辄被大发行商签署卖身契、一旦项目失败就要背负巨额违约金的暗黑行业里,徐子游无异于只管给钱的天使投资人。
年轻人们看着彼此,眼神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徐子游站在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切,他不仅是在用钱买人心,更是从这些台湾游戏巨头手里直接重塑了未来十年中文游戏产业的底气。
为什么是十年?他不由一笑,因为那时大陆要进场了啊。
李永进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平日里视若廉价劳动力的他们,此刻在徐子游的赋能下,竟然一个个散发出了夺目的光彩。
他甚至发现那几个原本说好会在大宇研发组挂名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目光频频向徐子游投来炽热的希冀。
李永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他辛苦搭建的大宇资讯,还没来得及在历史上刻下名字,就面临着空心化的危机。
如果他继续端着公司大佬的架子,这些人才迟早会流向那个所谓的“星火计划”,而大宇,在这个新时代的起点,反而成了那个孤芳自赏、滑稽可笑的小丑。
他甚至产生了一瞬近乎疯狂的冲动:干脆把公司名头撤了,让大宇的核心人员以自由创作组的名义去申请基金!
台上,徐子游似乎察觉到了李永进投来的复杂目光,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的博弈,他要的本就是这个去中心化的效果,通过这道“个人名义”的限制,彻底拆解大公司的权威。
这不仅是资源的掠夺,这是对台湾刚起步的游戏行业权力结构的一次降维打击。
徐子游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要钱,更要命。
一旦这批年轻人在“星火基金”的滋养下快速成长,原本那些靠代理和压榨维系的巨头,将瞬间沦为无人问津的发行中间商,被时代无情抛弃。
李永进看向身边同样神色复杂的王俊博与张明远。
那两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行业巨头,此刻也已收起了轻蔑。
他们原本想的是如何收编人才,现在却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应对徐子游的出招?
这就是阳谋,大势煌煌,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手段,只需要最朴实的一招,钱,就把他们压死了。
这一天之前,他李永进还做着呼保义宋江的美梦,幻想着如何招贤纳士、如何在台北建立属于自己的游戏王国。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记耳光,他哪里是什么宋江?
他分明是那个被架空惨死的晁盖,辛苦攒的局与江山,被徐子游反手就端走了。
李永进真想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为了那点所谓的行业排面,为了贪图那点港资的利好,他亲手把这位爷请到了台前。
李永进颓然靠在椅背上,无视台下芸芸众生或亢奋、或贪婪的面孔,自顾自地点着一根烟。
火苗映照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青蓝的烟雾缭绕升腾,将他与这个会场彻底隔绝。
他打算躺平了。
台上的聚光灯依旧炽热,徐子游云淡风轻地立在那里,仿佛只是随手点燃了一堆篝火,却没在意这星火燎原后,台北的游戏圈将彻底变天。
李永进深吸了一口烟,这火,烧得真好,真他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