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继续唠叨讨论的。而是正式宣布，世嘉MD主机的新战场，已经定下来了。”
中山隼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众高管全都愣在原位，个个心里都翻起滔天波澜。
几个部长级人物迅速交换了眼神，有一名中年部长甚至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烟盒，又猛地想起这里禁烟，动作生硬地揉搓着指节，试图以此平复内心翻涌而出的焦虑。
最先忍不住开口确认的是海外事业部的部长小野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社长，您说的新战场……是指欧洲？”
他的声音微颤，眼神里藏着某种近乎卑微的希冀，试图最后确认这一疯狂的决定不是真的。
他多希望社长只是随口一提，或是某种激进的反应测试，而不是真的打算向那个泥潭进军。
中山隼雄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整个会议室泾渭分明，在他右侧，是世嘉保守派的大本营，也是这次反对欧版主机同步发售的主要力量。
小野寺此时内心有点崩溃，完全不知道为啥自家社长会选择欧洲，抛弃美国这个全球最大市场。
他的下手边的是世嘉硬件负责人佐藤秀树，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随时准备接收小野寺的指令出场咬人。
紧挨着的是MD硬件设计组的石川雅美，埋着头也不看人，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软件R&D负责人石井洋儿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中山隼雄和徐子游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徐子游上次来世嘉总部，她还不在，在场的见过徐子游的也就铃木裕与几位部长。
铃木裕坐在会议桌最靠后的位置，与徐子游有过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
徐子游不太确定那是在表示支持，还是只是礼节性的问候，或者是两者都有。
而他所处的左侧阵营，则是另一番光景。
坐在他下手处的铃木久司，这位研发部的擎天老臣闭目养神，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禅石，就差把中立两字写脑门上了。
在他身后，那几位赞成欧日同步的市场部干将正襟危坐，眼角眉梢竟隐约透着几分轻松。
这群人心里明镜似的，他们苦美国市场至上论久矣，早就想大举开拓欧洲市场。
海外部和硬件部那群自诩海归的精英人士眼里只有美国，恨不得把世嘉美国改为本部。
现在，一个外来的搅局者替他们吸引保守派的火力，他们乐见其成。
要不是顾及到中山社长在场，在外人面前多少要给同僚点面子，不然他们早起来声援徐子游了。
所以此时他们按捺住心头暗爽，表情都很放松，明显准备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
中山隼雄的这个环视全场的动作本身就是答案，仿佛在无声地反问：你们看着我的眼睛，觉得我这个决定像是在开玩笑吗？
在座的都是世嘉各部门的部长级人物，在这个会议室里吵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欧洲同步发售这件事，从理查德·布兰森走后就没消停过，两伙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社长本人，一直像一尊石佛，坐在那里听，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这次中山隼雄的明确站队，自然把保守派搞急眼了。
他们深知，石佛一旦睁眼，便是狂风骤雨将至。
小野寺缓过神来后，为了不和世嘉一起走入主机坟墓，还是想尽力劝一劝，于是眼神示意了一旁的佐藤秀树。
后者立马会意，“社长！欧洲不是一个统一市场！那就是个臭泥潭，英国、法国、西德，每个国家的零售体系、语言都不一样，甚至连主机连接的电视，它的制式都不一样。
我承认理查德的维珍整合后在英法确实很有实力，但欧洲其他国家，譬如西德那边的代理商，他们甚至连同个城市的东柏林都卖不过去。您现在说要同步发售，我们拿什么去铺整个欧洲？”
“佐藤部长说得对。”
硬件部的石川雅美抬起头紧随其后，谈起技术双眼有神，“从硬件角度来说，欧版机器不是把日版主板换个标贴就能出货的。欧洲主流视频信号是PAL制式（50Hz），和日本的NTSC制式（60Hz）存在硬件层面的差异。
游戏如果不做适配会出现画面拉伸、速度变慢的问题。我们现在硬件部全力在攻克北美NTSC制式的适配，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做欧版的视频制式适配。若要强行开启欧版适配，会拖垮整个硬件生产线！”
“硬件还可以花时间攻克，但本地化工作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石井洋儿语气散漫，但还是开口为保守派站台。
“欧洲语言体系复杂，需要做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至少5种语言的本地化，我们目前只有英语本地化团队，还未组建专业的欧洲本地化团队，而首发游戏的翻译、包装设计、说明书制作，这些都需要从零开始，至少需要1年的准备时间。”
作为家用主机游戏开发管理的第一责任人，她要盯的不只是世嘉自家第一方游戏的进度，还有所有第三方首发作品的审核和排期，虽然第三方没有几个，但这么忙的她，是真没工夫去搞什么欧版。
“最关键的问题是，”小野寺再次开口，为保守派的发言定调，“世嘉在欧洲还没有建立起直营的售后体系。主机卖出去是要保修的，维修中心、客服、零配件供应，这些东西不是签一份代理合同就能变出来的。维珍是做唱片和零售出身的，他们能修游戏主机吗？有这个能力吗？”
几个列席末尾的高管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也站保守派，认为欧日同步发售这个方案不可行。
徐子游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面对游戏界前辈们的敬畏。
“世嘉的诸位就是这么处理问题的吗？难怪被任天堂按着打了这么多年。”
他没有选择立刻去逐一反驳这些发售欧版要面临的问题，而是抛出了那句足以炸翻全场的狠话。
“我想说，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根本配不上中山社长这么英明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