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展馆广播又响了一遍，提醒参观者有序离场。
众人移步到电梯前，美心皇宫酒楼就在展览厅的正上方，乘电梯即可直达。
电梯轿厢空间有限，一次载不了这么多人，只能分批上。
吕明华安排了一名得力的助手，陪着考察团的领导们先上去点菜就座。
自己却故意落后了几步，准备和徐子游与苏清妍，坐下一趟电梯上去。
吕明华收敛了刚才那副面对领导时的笑脸，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他看了一眼徐子游，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徐生，刚才杨司长的提议，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家国情怀这四个字重逾千钧，但搞生意，终归还是要量力而行。
说句不好听的，眼下的内地市场太过贫瘠薄弱。那个地方，当加工厂还凑合，完全是靠人力和政策换发展，还不适合单独深耕开发成终端市场。
我接触过太多来香港考察的内地领导，他们现在手里攥着的每一分美金都要花在刀刃上。想从这些部委领导手里抠出一子半子的外汇作为利润，真的比登天还难。”
徐子游看向吕明华，心中明白，对方刚才故意岔开话题，是在用他的方式帮自己“挡箭”，怕他少年意气热血上头，被杨司长几句宏大叙事一激，就接下这个极大概率会亏本的烫手山芋。
但他对内地市场有自己的看法，“吕会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被‘家国情怀’套牢了。不过，我对内地市场的看法和你有点不一样。
海外市场是我的利润仓，那里有高溢价与稳定的订单，能让我活得很好。
但内地市场，会成为我打磨技术、沉淀产能、夯实产业根基的磨金石，是科创电子及至我们联盟扎根行业、长远发展的底气所在。
只要我接下这单子，全国千万师生的计算机配套需求，足以支撑我把深圳生产线的规模再扩大三倍、五倍。产能规模彻底铺开后，我们的单件生产成本，能压到让罗技、微软这些海外巨头都望尘莫及、心生绝望的地步。届时这低端鼠标市场就是我们联盟说了算。”
徐子游心底还藏着一句未曾宣之于口：此时的内地固然贫瘠，但他身为穿越者能不知道其潜力吗？
谁能在这个时候帮国家解决计算机教育的燃眉之急，谁就能在未来那个万亿级市场起势时，顺利拿到那张最核心的入场门票。
吕明华听得一愣，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套关于“资金回笼周期”和“汇率风险”的教条，在这个雄心壮志的年轻人面前，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口。
他苦笑摇头：“徐生，你这个年轻人……心思、眼界、格局、乃至野心，真是比我这个老江湖还要大。”
“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科创联盟已经成立，在别人眼里，这靶子就算是竖起来了。你不争，别人就要争。”
其实徐子游那番话，不仅吕明华吃惊，苏清妍也有点惊讶，自家老板这商业远见与野心恐怕也不比理查德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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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散客吃的大厅，考察团一行人在吕明华助理的带领下，去了三楼临海的「维港厅」包厢。
杨司长等人坐下后，眼瞅着吕明华助理去服务台点菜去了，众人才有空打量包厢。
落地海景窗已经拉开，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火甚是晃眼。
美心皇宫，是当下中环唯一能俯瞰维港全景的高端粤菜食府，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考察团的成员们坐在松软的皮椅上，面前是印着金色美心LOGO的银制餐具与骨瓷茶杯，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玻璃花瓶，插着新鲜的康乃馨，细节做得非常到位。
“好家伙，这档次……咱们在京里开会，怕是也没见过这么讲究的餐具。”
一位四十来岁、负责财务审批的领导放下毛巾，半开玩笑半感慨地对身边的同僚低声道，“这柠檬味的热毛巾，擦一把脸，人都清醒不少。”
大家虽是见过场面的，但香港这种近乎奢侈的用餐风格，依然让不少人暗暗咋舌。
新鲜劲稍过，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才在展位上的那一幕。
周围都是自己人，刚才一直被压抑着的考察团成员开始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
国教委的同志比较直接，“杨司长，您刚才提那个‘教育定制版’，步子是不是迈得稍微大了点？咱们部里今年统拨的计算机教育经费，扣掉买那批长城电脑和中华学习机的钱，剩下的那点外汇……想给每个学生配个刚才科创电子展示的那种级别的鼠标，简直是痴人说梦。”
杨司长转过头回道，“你们只看到了钱，但我看的是那个年轻人眼里的气象，我的眼睛告诉我，他有很大概率会答应。”
“可是，他毕竟是个商人。”
中国计算机应用推广办公室的王科长叹了口气，“这种港商，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他要是真想赚咱们那点辛苦攒下的外汇，开出的价格咱们接不住，您这戏……可就没法往下唱了。”
话音未落，包厢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吕明华爽朗的笑声率先传了进来：“抱歉抱歉，让各位领导久等了！这家酒楼的红烧乳鸽可是一绝，我已经让他们先上了。”
徐子游和苏清妍跟在后面，气色从容。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包厢内原本嘈杂的声音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归于沉寂，但考察团成员脸上那种带着审视、怀疑的眼神，却没来得及随声音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