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土地资源向来比黄金还要珍贵。
尤其是老牌工业区观塘,根本不像深圳南山那样能够大手一挥、一口气圈下大片荒地随便推倒重来。
因此,过去半年多以来,科创在香港根本无法采取大开大合的基建模式,而是走出了一条极为独特、又充满魄力的“蛇吞象”扩张之路。
一边改造原有厂房,一边趁着香港传统制造业不断向内地北移、加之大批老牌厂房在前年股灾余波中资金链断裂、陆续收缩产能的绝佳时机,连续吃下了紧邻厂区的几处物业。
这些陆续卖掉的厂子,和徐子游父母当年经营电子厂时的那批老厂一样,都是六七十年年代随着香港制造业起飞的同代人。
它们的地皮,在李黄瓜的“和记系”眼里,本该是趁乱慢慢收进碗里的肥肉。当初徐子游家的电子厂之所以被郭永才一步步推进死局,也正是为了把这块地腾出来。
按和记原本的算盘,观塘这一带的老厂房,迟早要全部改建成工厦收租。可人算不如天算,李福兆被捕之后,和记与汇丰之间的资金往来被卷进舆论漩涡,李嘉诚自己旗下的产业也受了牵连,生怕没吃上惹一身骚,反引来廉署的注意,只能暂时把观塘的布局按了下来。
这几块肥肉,就这样被晾在了那里。
而科创,恰好抓住了这个真空期。
时间回溯到去年的九月底,紧靠科创电子厂西侧的一家老牌电器厂,将大部分生产线迁往深圳宝安,留下了一栋足足有六层高、产权清晰的老旧工业楼急着脱手变现。
苏清妍拿到消息后没有犹豫,在征得徐子游同意后,直接让财务总监林晓棠带队进场,以最快的速度核准了产权与资产价格,凭借着现金收购的绝对优势,科创仅用了短短几轮谈判,便将整栋楼连同后面的两个仓库一并收入囊中。
那栋楼,便是现在徐子游眼前的这座科创办公楼。
楼还是观塘区最常见的钢筋混凝土工业楼骨架,并没有为了追求气派而大拆大建,外观上只做了基础翻新,把原先泛黄剥落的水泥外墙修缮一新,刷成简洁利落的浅灰色。
楼内原有楼板承重结构与货运电梯全部予以保留,但电路、消防系统、供水管道、通风设备乃至电话通信线路,都做了全新的重新布设。
可就是这样一番并不奢靡的改造,配合正门黑色大理石立碑上那四个银白色的“科创电子”立体大字,依然让整栋楼从周围一片灰扑扑的旧式厂厦中脱颖而出。
厂区大门是变化最大的,原先的厂门是两扇锈铁门,拆掉后,换成了带电动横移轨道的银灰闸门,两侧门柱上用不锈钢板重新包过,门口还立着一块黑色大理石立碑,上面刻着科创电子的logo,约一米五高,进出的车辆和行人都能远远看见。
仔细看的话,还能在大理石立碑的正下方,发现一块镶嵌着的小铜牌,那是香港生产力促进局在去年底特意颁发的“香港本地科研创新企业示范单位”。
这玩意本身并不算什么重量级荣誉,却因为科创近来在光电鼠标和消费电子领域越来越有影响力,吸引了不少制造业人士的关注。隔三差五便会有一拨又一拨的业界同仁、高校学者甚至政府官员前来参观学习。
围绕着这座崭新的大门,动线规划也重新设计:厂门左侧,是经过拓宽的人员通道;右侧则单独辟出了货运入口。
车子通过厂门,停在办公楼前时,小b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下车,熟门熟路地回到了他忠诚的保安室,去和新招的保安聊天打屁。
之前的保安室鸟枪换炮已经扩大了一倍多,里面装了新的闭路电视监控屏,四个角度的画面轮流切换,覆盖正门、后门、停车场和实验楼入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见徐子游已经推门下车,大b便重新踩下油门,调转方向,准备将这辆豪华奔驰开往专属的停车场。
为了匹配集团日渐庞大的体量,厂区内部的停车位和动线被完全重新规划过。
原本横亘在旧车间和仓储区之间、显得破败斑驳的那堵水泥老墙,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大刀阔斧地拆除了。腾出来的地方铺了新的沥青路面,划出了标准停车位。除了常驻这里的十数辆印着科创LOGO的货车外,大多是员工的摩托车与自行车。
站在办公楼前,徐子游没有急着进,而是迎着朝阳,眯着眼,隔着一条新铺的厂区主干道往左边望过去,那里不远处便是原来的老厂房车间。
科创没有因为赚了钱,就把旧厂房全部推倒重建。旧厂的主体结构经过检测后依旧牢固,苏清妍便只让人将锈蚀严重的铁皮屋顶换成带保温层的金属复合板,然后重新铺设消防管道和排水系统,并在部分精密装配区加装中央送风与除尘设备。
过去那面曾被马老板当众嘲笑过的灰扑扑外墙,也已经重新粉刷成与办公楼一致的浅灰色。
相比于外部,厂房内部的改动则堪称大刀阔斧。最显着的变化,莫过于旧厂房里的两层铁皮行政小楼已经被彻底拆除。徐子游穿越之初醒来时,看见的那间逼仄休息室自然跟着小楼一起消失。
腾出来的宝贵挑高空间,让整个车间视野豁然开朗,空气对流也得到了质的改善。
原本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新刷过的一层高级环氧树脂地坪漆。顺着开阔的通道向前,车间入口处的细节同样令人耳目一新。
几道醒目的区域标识指引清晰,门框上方加装了符合国际标准的红色消防应急指示灯与声光报警器。门口雪白的墙壁上,正正方方地贴着一张崭新的厂区消防疏散图。
图纸用高精度彩打制作,清晰标注出车间内部复杂的消防动线、安全出口方位、各类灭火器与消火栓的具体坐标,以及最近的室外安全集合点。
疏散图的下方,则多了一块竖直悬挂的铝合金生产看板。上面用整齐的电脑打印字体,一目了然地列出了当天的排班计划与核心产量指标,而在看板的最显眼处,一行鲜红醒目的大字:宁走十步远,不冒一步险。
全面升级的现代化工业产线更是吸人眼球,原来手工焊接和半自动组装混在一起的几条旧线被彻底淘汰,重新铺设了全新的传送带和自动焊台。
工人数量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余人,工位也从原来的敞开式长桌改成了带独立照明和静电防护的标准工位。QC工位更是比以前多了三倍,检测设备从示波器换成了专用的光学引擎测试台。
这些看似细微的改造与升级,花不了多少钱,却足以让整个厂房重焕生机。
厂房还是那座厂房,但里面承担的职能早已发生了根本变化。
现在的香港本厂,已经越来越少承担那种纯粹依赖大量人工、靠规模堆出来的低附加值组装工作。
萤火去了深圳,雷火与飞燕的大批量生产订单陆续分流至科创联盟各成员的工厂,观塘本厂留下来的,反而是整个科创制造体系里最难替代的部分。
作为旗舰产品的鲲鹏系列生产线,新产品的小批量试制,模具与结构验证,光学引擎标定,高端型号的精密组装,新供应商送来的样品审核以及一整套决定联盟工厂能不能继续拿到科创订单的品质标准。
产品可以不在香港生产,但所有新产品的工程样机、模具试制、工艺验证和首轮小批量试产,全部要先在这里完成并拿出一套完整标准。
也正因为如此,厂里的质检部门在过去半年扩张得尤其夸张。
等试产线把问题跑完,再将确认过的物料清单、工艺卡、标准样件和检测设备,一并复制到南山产业园与各家联盟工厂。
外部工厂生产出来的每一批货,也必须把抽检样品、生产记录和不良品分析送回观塘复核。任何一项关键指标不合格,整批产品都不允许进入科创的销售渠道。
总结一下就是,这里已经从一间单纯生产鼠标的工厂,逐渐变成了科创整个制造体系的“母厂”。
如此一来,观塘厂区即便不再承担最多的产量,却牢牢掌握着整个科创制造体系里最重要的工艺与品控话语权。
这才是香港高昂的土地、人工与工程师成本最应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就在徐子游准备迈步进入办公楼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招呼。
“徐总,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