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计划是什么?”米卡尔追问道。
徐子游回答道,“继续使用西铁城成熟的透射式彩色液晶屏,保留现有供应链,重新设计背光和逆变器,加入独立的背光开关,再用光敏电阻根据环境亮度调节背光强弱。至少能把这一部分的耗电压下两成。”
严格来说,这套保底方案并不能解决彩色屏在阳光下的显示问题。
透射式液晶没有背光便无法正常显示,再怎么优化,也只是让它少吃一点电,而不是从根本上摆脱背光。
但它胜在成熟。
面板已经有现成的生产设备,控制电路也是经过验证的方案。只要科创肯给钱,西铁城随时可以扩大产能,不会因为一项尚未成熟的新技术拖垮整台机器的上市进度。
换句话说,向阳计划的半透反射屏若是真被催生成功,Handy便能凭借白天零背光的杀手锏,获得正面硬刚任天堂掌机GB的绝对底气。
即便最终因为良率或时间窗口的问题没能赶上首发,也不至于让整个项目胎死腹中。
徐子游顿了顿,接着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遗憾:“至于半透反射屏,第一代要是赶不上,那就当作技术储备,留给下一代的改良机型。”
米卡尔和尼德尔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在此之前,他们最怕遇到那种对技术一窍不通却又盲目自信的投资人,开口闭就要追求什么颠覆行业的黑科技,一旦达不到预期就全盘推翻。
而徐子游展现出来的,是一个真正懂研发、懂供应链管理的操盘手所具备的素养。
进可攻,退可守。
这是典型的双保险结构:主路径利用巨额的订单与资本杠杆,去威逼利诱日本面板厂替他开路,搏一个领先时代的东西;保底路径全用成熟技术与器件,确保项目能够在既定时间内稳步落地。
“所以,向阳计划与成熟面板会同时推进?”
“对。”徐子游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又不缺钱,当然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不能因为看见了最好的方案,就把整台机器的命运全部押在上面。夏普、西铁城和精工爱普生,我们同时接触。谁能先一步达到我们的要求,谁拿主订单。其余厂商压低份额,保留为第二、第三供应商。”
徐子游冷静的说道,“任何关键零件,都不能只掌握在一家供应商手里。”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冷酷,却让米卡尔和尼德尔同时点了点头。
过去两年,Epyx在面板供应商身上吃过太多苦头。
工程样片价格高倒还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交期与良率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日本厂商一旦优先保证自己的便携电视和工业设备,Epyx这边便只能拿着支票排队。
吃过教训之后,米卡尔明白了一个道理。
供应链的自主权,在电子消费品大战中,属于能决定企业生死的战略问题。
任天堂为什么敢在北美横着走?除了高达九成的市占率,还因为它把卡带的芯片、外壳、生产排期,全部攥在自己手里。第三方想多订一批货,都得看京都的脸色。
世嘉为什么在北美起不来?一半输在游戏,另一半,就输在它对供应链的掌控远不如对手稳固。
“面板的事,就这么定了。”徐子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工作台上那台被拆解的工程机,“接下来要动大手术的,是电源与功耗。”
尼德尔立刻坐直了身子。这是他作为硬件架构师最如鱼得水的领域,也是Handy最一塌糊涂的地方。
“6节AA电池的设计,不仅让机身重量飙到了710克,更蠢的是,整台机器的供电逻辑极其粗糙。”徐子游毫不客气地批评道,“电池电量一掉,电压跟着塌,整机直接不稳。你们为了保压,硬生生塞进去六节电池,结果呢?多出来的两节电池的电,全被低效的线性稳压器和常亮的背光给吃了。”
这番话如刀子般扎进两位工程师的心里,但他们无法否认,因为这就是事实。
“减到四节。”徐子游竖起四根手指。
“四节?”米卡尔下意识想反驳。4节AA电池满电不过6V,一旦压降超过阈值,系统随时可能崩溃。但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徐子游在芯片和屏幕上展现出的决断力,让他本能地觉得对方肯定有后手解决。
“全面废弃线性稳压,改用开关电源拓扑。”果然,徐子游替他解了惑,“这一类器件市面上已经量产好几年了,比如凌特公司最新那类宽输入范围的高效开关稳压器,足以把电池端到系统端的转换效率锁死在85%以上。”
长期订阅国外电子业期刊的好处就在这,徐子游对国内外先进技术的发展情况了如指掌。
尼德尔眼睛一亮:“如果是开关稳压,6V的输入跌到4.5V,依然能稳稳输出5V系统电。这等于能充分榨干电池里的每一滴电!”
“不仅是榨干。”徐子游接着说道,“四节电池减重近百克,连带电池仓、外壳结构和包装体积都能大幅缩水。整机重量压到450克左右,这才能称之为便携掌机。”
“但是……”尼德尔皱着眉飞快计算,“即便换了大容量碱电和高效电源,四节电池在背光全开下的有效电量也就10Wh左右。如果不改变整机的功耗水平,续航依然上不去。”
徐子游伸出手指,在电路图的供电模块上轻轻敲了敲,“这就需要你们在软件和固件层面上,进行功耗优化。具体怎么做,你们心里应该比我有数。”
但米卡尔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现实的问题:“徐先生,你的方案虽然好,可硬件成本呢?如果为了堆这些新技术,把整机的物料清单成本推得比之前还要高,那我们在零售市场上依然没有任何胜算。”
听到这话,徐子游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Handy之所以成本居高不下,问题出在哪里?”
尼德尔苦笑了一声:“除了屏幕和定制芯片本身贵之外,主要是我们当初设计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量产供应链的承受能力。主板上散落着大大小小几十颗各种规格的74系列分立逻辑芯片,结构件全是各自为战,模具开得乱七八糟。”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改进的地方,主板与外壳。”
徐子游直起身子,接着阐述道,“借助这次重流片的机会,把主板上所有能收编的零散胶连逻辑,全部打包塞进米基和苏西这两颗芯片里面。仅此一项,每台机器就能省下两到三美元的无源件和PCB成本。”
米卡尔点点头,赞同道:“集成之后,不仅能省下电路板上的物理空间,还能大幅减少焊点,从根本上提升整机的电气稳定性。”
徐子游看了一眼桌上那台拆开的工程样机,Handy为了追求横向铺开的所谓未来感,外壳线条不仅显得臃肿,机身两侧的握持手感更是灾难性的平直,没有任何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
成年人拿在手里,大拇指想要在方向键和动作键之间频繁切换,不出二十分钟就会觉得关节酸痛。而如果给小孩子玩,根本连握都握不住,只能像捧着一块砖头一样死死托在掌心。
徐子游看着两位硬件专家,语气坚定地说道:“外壳要彻底推倒重来。我们不仅要减重,更要重新定义它的手感。”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随手拿起马克笔,刷刷几笔勾勒出一个流线型的掌机轮廓:“首先,机身背面必须加入贴合手掌弧度的握把槽。不要小看这道弧线,它能把玩家的手掌受力面积扩大一倍以上,解决硌手和坠腕带来的糟糕体验。”
“其次,是按键的重排。”
徐子游在掌机图纸右侧画下了后世被无数次验证、堪称业界黄金标准的经典布局:“十字方向键置于左侧,让右手彻底解放出来专注动作指令;右侧A、B键则改成符合人体工学的斜向错落排列,并微微下沉,贴合大拇指自然弯曲下压的轨迹。”
“斜向错落?”米卡尔微微一愣,脑海中立刻开始模拟这个动作,“你是说,像街机摇杆旁边的双键那样,呈一定夹角排布?”
“对。”徐子游点头,“这样玩家在进行复合操作时,大拇指可以轻松实现单指同时按压或者快速滑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僵硬地在两个平行的按键上腾挪。”
徐子游用笔尖在屏幕下方点了点,“不仅是主按键,这几个夹在中间碍事的杂七杂八功能键,全部取消或者移到机身顶部和底部。正面只留核心的控制区,让整个操作面板看起来简洁、清爽,有高级感。”
尼德尔在心里默算完,才说道,“通过这些改进,整机的物理重量极限甚至能压到390克到400克左右。”
“390克?”米卡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原版的Handy可是顶着沉重的710克巨无霸体量出场的,拿在手里跟一块砖头差不多,CES展上的玩家戏称为“行走的电吉他”或“掌上铁锤”。
而徐子游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把电池从6节减到4节,而且硬生生把机身重量砍掉了近一半!
徐子游目光扫过两位陷入沉思的工程师,开始给他们打鸡血:“模具开模的费用,科创会全额承担。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资金的问题,都不会成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