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后的元旦假期,科创这边还沉浸在年会后的热闹里,大洋彼岸的战报却已纷至沓来。
MD在欧洲市场的销量曲线一路昂扬向上,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与之相伴的,是球星卡在二级市场的疯狂发酵,这种融合了体育竞技与盲盒博彩的玩法,正席卷着欧美的校园与收藏圈。
这一罕见的港产奇迹,终于引起了全球主流财经媒体的侧目。
美国《商业周刊》与英国《经济学人》,这两大站在全球商业舆论场顶端的刊物,几乎同时在年末的选题策划中,将目光投向了远东边陲的这家神秘公司。
不仅造出了能在欧美市场热卖的游戏外设,还用一套纸卡片打通了欧洲零售渠道、撬动了主机销量,这种故事超出了他们的既有框架。
采访邀约通过贸易发展局辗转递到了科创集团。贸发局那边很积极,这种能同时被两家顶级刊物点名报道的本地企业,正是他们向海外推销香港商业形象的活招牌。吕明华亲自牵线搭桥,与两家刊物的驻港通讯员对接了细节,最终敲定在元旦第二天安排这场联合专访。
地点被徐子游安排在了乐富游戏工作室。
上午十点,两位记者如约而至。
徐子游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卫衣,下身是一条耐磨的工装裤,脚上踩着运动鞋,看起来和屋里的年轻员工没什么两样。
“科创是靠鼠标起家的。”徐子游随手拿起桌上一只鲲鹏鼠标,在记者面前转了半圈。
“那时候没什么战略,纯粹是为了活下去。香港做贸易的人多,但做制造、尤其是自研型制造的非常少,我们靠光电鼠标赚到了第一桶金,也是在那个过程中,慢慢把研发、开模、采购和装配这些环节摸熟了。”
记者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光电鼠标和生存导向几个词,抬头追问:“但从外设跨界到主机游戏和发行,跨度未免太大了一点。”
徐子游没急着回答,把鼠标放回桌面,示意两人跟着他往里走。一行人走到游戏开发组的核心区域,工作室中间摆着几台二十一英寸的显像管电视,旁边接着MD开发机。
屏幕上正运行着一段尚未完成的演示画面,程序员坐在机器前,手边摊着记录帧数、内存占用和碰撞判定的测试表。
徐子游陪着两位记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回答之前的问题,“当初正是为了推销鼠标,科创才扎进了游戏行业里,而游戏出海,则是因为香港本地市场太小,根本养不活这么大的研发团队。我们不得不出去找食吃。”
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像素角色,语气平静:“科创没有任天堂、世嘉那样的底蕴。我们的优势在于对东西方文化都非常了解,有更多地可发挥余地。”
“你们可不仅是卖外设和游戏,我们注意到最近在欧洲,你们发行的球星卡正在引发二级市场的疯狂炒卖。这似乎已经超出了常规消费电子公司的范畴。”
记者的语气突然带着几分审视:“徐总,有人评价这是在利用青少年的博彩心理进行收割,对此您怎么看?”
徐子游脸上不见愠怒,只是微微点头,坦然接住对方抛出的质疑。
“这个批评,值得我们认真看待。首先要分清一件事:集换收藏,不等于博彩。”
“欧洲早有帕尼尼贴纸集换的传统,一代代球迷搜集、交换、互通有无,这是扎根民间几十年的收藏文化。我们做的球星卡,根基就来源于这份大众爱好。卡牌发售明码标价,每一包的内容概率公开,消费者花钱买到的是实体藏品,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可以自留、可以和朋友互换,也可以放到二手市场流转。购买过程不存在以财物做赌注博取收益的行为,这和博彩有着本质区别。”
记者点点头,认同了这套解释,帕尼尼贴纸存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监管机构认定为赌博。科创的球星卡在机制上并没有超出这个框架,只是因为短时间内热度太高、溢价太显眼,才引来了舆论侧目。
采访结束后,两份重量级刊物先后刊发了这篇专访。
报道的影响力迅速发酵,原本笼罩在科创球星卡业务上的博彩阴云,在权威媒体的定性背书下烟消云散,科创在香港商政圈子里的知名度快速攀升。
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华资财团,终于开始正视这家名为科创的公司。各种高端商业酒会的邀请函,开始如雪片般飞向徐子游的办公桌,甚至连中环某些洋行里的董事局大班,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这位年轻创始人的行程。
徐子游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定力,将这些邀约一一婉拒,只抽空参加了吕明华牵头组织的一场小型私宴,邀请的嘉宾包括贸发局主席邓莲如、工商司麦高乐、以及几位华资地产界的中生代代表。
地点选在半山一间私密度极高的西餐厅,席间,刚获得英女王授勋的邓莲如难得地松了口,主动向徐子游透露了港府对科技加传媒这种融合产业的支持意向,暗示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框架,港府愿意在将军澳工业区预留更大面积给科创体系的企业。
此话一出,桌上的几位华资地产中生代代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将军澳工业区的土地近年来批给谁,向来是各大财团明争暗夺的焦点,港府此番主动抛出橄榄枝,分量不言而喻。
麦高乐则更关心科创的出口数据,他已经看到了徐子游在欧洲游戏市场取得的战果,直言香港需要更多像科创这种能赚外汇的新产业。
面对两位港府高层抛出的重磅红利与橄榄枝,以及周围那些或审视、或艳羡的目光,徐子游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受宠若惊,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显得初出茅庐的拘谨,也不流露年少得志的张扬。
他先是汇报了科创去年的光辉战绩,然后展望下今年的美好蓝图,最后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港府营商环境的感谢。
这场半山之约,与其说是私宴,不如说是香港传统顶层权力结构对新一代科技资本的一次正式接纳。
没过两天,郑少秋正式签约星河、确认出演《大时代》丁蟹一角的消息,直接炸开了香港娱乐圈。全港报章几乎倾巢出动,娱乐版连篇累牍地分析“秋官为何离开TVB”“星河开出什么天价”“秋官与肥姐离婚后首次接拍反派”等话题,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里尽是议论声。
相比于外界的看热闹,TVB内部则是一片肃杀与惊怒。掌舵人邵逸夫虽然没有在公开场合发表任何言论,但无线电视城内迅速刮起了一阵雷厉风行的防守风暴。
TVB高层紧急召开闭门会议,启动了一系列亡羊补牢的应对措施:不仅连夜调高了多位台柱一线艺员的续约待遇,更开出优厚条件重新洽谈周润发、梁朝伟等大牌的客串档期,试图防止TVB内部出现第二个秋官。
然而,身处风暴核心的郑少秋本人,此时也正背负着前所未有的巨大舆论压力。
一方面,他必须面对忠实电视迷和倒戈指责的撕扯,部分TVB的狂热拥趸在报纸专栏上撰文,痛斥他数典忘祖、背叛娘家。
另一方面,他又要承受全港观众对演技的审视与普遍质疑:毕竟秋官大侠形象深入人心,从影数十载演尽正派大侠、风流书生,从未真正挑战过彻头彻尾的反面角色。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位昔日收视福将的笑话。
重压之下,郑少秋展现出了一个老戏骨极端的职业素养。
在入组《大时代》拍摄的第一天深夜,郑少秋收工后就拉着导演韦家辉,在九龙城寨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吃了一顿宵夜,一聊就是将近四个小时。
据执行监制招振强事后回忆,郑少秋从那顿宵夜回来后的第二天起,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邪门的戏魂附体,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在片场里,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秋官,连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说话时嘴角抽搐的语气,都带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疯魔戾气。那股子不讲道理的偏执与暴戾,甚至让剧组的资深场务都不敢跟他多说一句话。
《大时代》一剧,早已随着秋官的加盟未播先火,但与此同时,制作却面临难题,导演韦家辉在拍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极为棘手的硬骨头:时代质感撑不起来。
这是一部时间跨度长达三十年、横跨香港六十到八十年代的史诗级商战剧,意味着剧组需要大量符合各个年代特征的街景、道具、复古老物件以及特定服装。
然而,亚视原有的道具储备,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且精致的年代需求。
徐子游得知情况后,当机立断,直接批了一笔专项预算用于在全港大搜罗复古道具和租借特殊外景场地。更让韦家辉惊喜的是,徐子游还安排了科创旗下的特效工作室介入,为部分大场面制作微缩模型和合成画面,这是韦家辉之前从未享受过的高科技待遇。
有了资金和技术的双重加持,韦家辉带着团队几乎跑遍了新界的废弃厂房和旧唐楼,最终拼出了一套极具时代质感、连电影剧组都艳羡的拍摄方案。
资本的撑腰,让电视剧的拍摄开始显现出惊人的时代质感。
加上郑少秋近乎走火入魔的演技加持,韦家辉精益求精的摄制要求,这部原本不被传统电视圈看好的《大时代》,正酝酿着一场席卷全港荧幕的风暴。
亚视将这部剧定档二月的春节档,准备正面硬碰TVB的开年大剧。
舆论风暴在香港影视圈翻滚的同时,大洋彼岸的科技界也迎来了新年伊始的年度狂欢:1989年的拉斯维加斯冬季CES消费电子展如期开幕。
然而,作为近年来在国际外设市场和主机游戏圈声名鹊起的黑马,科创集团却异常平静,和去年的夏季CES一样,直接缺席了这场全球瞩目的科技盛会。
对于这次缺席,徐子游和核心团队早有共识。在游戏业务上,科创的新作都还在起步阶段,还不具备能展示的实力。
至于起家的鼠标业务,更不需要通过CES这个舞台去宣传了。
一来,科创目前的主力硬件产品线已经稳固,上一代的鼠标产品早已全面铺开,而真正革命性的下一代产品尚处在研发与技术攻关的起步阶段,眼下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品去拉斯维加斯的聚光灯下亮相。
二来,经过过去一年科创联盟的疯狂扩张与技术迭代,科创的光电鼠标如今在全球市场已经稳坐前三。除了在北美市场稍逊罗技一筹外,在欧洲及亚太的大部分地区,科创鼠标已经能够和罗技正面扳手腕,品牌势能已经形成,不再需要靠砸钱去CES蹭常规展位来刺激销量。
与其花钱去展会凑热闹,不如把钱砸进实验室,研发出后世真正意义上的光电鼠标。等到这项彻底改变鼠标行业的技术落地之日,才是科创携王牌重返世界级科技舞台的最好时机。
但科创不去,不代表徐子游不去,因为世嘉邀请了他去站台,鉴于世嘉免费在展台为他发布在MD平台的两款游戏和《大富翁》打广告,这个面子他还是得给。
正是因为去了,他才深切感受到1989年的冬季CES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这是任天堂8位时代最后的高光时刻,也是16位主机战争的正式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