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书名
第270章 台积电与北美急电!听书朗读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 分类:玄幻 | 字数:125.4万字

第270章 台积电与北美急电!

书名:香江游戏开发指北 作者:泗水流刀 字数:1.0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1:35:48

徐子游端起略微放凉的乌龙茶润了润嗓子,却没有就此打住,“除了收编那些游兵散勇,支援室接下来的核心任务,是要做整个台湾游戏开发圈的布道者。”

施文冯赶紧收敛起刚才的兴奋,身子微微前倾,神色端肃地顺着话头问了过去:“徐总,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在现有支援室的职能上再加一条:全面配合香港总部,向台湾所有的第三方开发者推广曜界掌机的开发工具链,并无条件协助他们进行项目移植与技术联调。”

徐子游看着施文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要这帮本土程序员习惯了科创这套封装好底层接口、可以直接用C语言傻瓜式调用的高效工具链,以后谁还愿意回去苦哈哈地啃日本人的纯汇编残次手册?只要他们用惯了我们的工具,那他们日后敲出来的所有代码和心血,就只能乖乖在科创的硬件平台上开花结果。”

施文冯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招实在太狠了。用最顶级的开发工具去“惯坏”开发者,从而实现兵不血刃的生态垄断!

徐子游抬起手,指了指门外宽敞明亮的办公大厅:“明天一早,香港总部会空运二十套带测试主板的接口盒过来。你把外面大厅腾出一半区域,专门辟成‘曜界开发体验区’。只要是签了保密协议和独家意向书的团队,可以免费上机测试,SDK测试版按项目发放,接口盒一律不外借。”

听到“保密协议”四个字,施文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其实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徐子游心里跟明镜似的。

台湾这帮在光华商场倒腾软盘起家的草根团队,嘴上根本没个把门的。

所谓的保密协议,不过是一纸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过场文书。

一旦将SDK工具链大规模向下分发给几十个参差不齐的小团队,科创正在秘密研发彩色掌机的消息,必然会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走漏,乃至传到大洋彼岸日本同行的耳朵里。

但现在的徐子游,压根就不怕泄密!

他的底气,来自科创日渐成型的重工业壁垒。

夏普大阪实验室正拿着科创追加的五百万美元定向补贴,三班倒连轴转地强攻屏幕良率;西铁城的背光模组样品下周送抵九龙湾;精工爱普生的微型驱动芯片协议早已锁死了排他条款。

更何况,整合后的维港联盟加南山产业园,已经从注塑外壳、精密冲压到PCB双面板、按键弹片,全部实现了深港本地化自制,整机成本被死死压在了八十五美元以内。

整条供应链上,除了这次来台湾准备敲定的芯片代工量产外,其余所有咽喉要道,已全部被科创牢牢攥在手心。

这意味着即便日美巨头利用威权切断科创的外部支持,曜界的硬件生产依然不会受制于人,科创有足够的利润空间和产能纵深来应对。

至于任天堂若是提前得知消息会作何反应?

徐子游端起茶盏,在水汽氤氲中冷冷一笑。

他心里早有一本明白账:山内溥的黑白屏GB掌机,满打满算还有两个月就要在日本发售了,此刻鹿儿岛的卡带生产线早已排满了档期。

GB项目已进入绝对的不可逆阶段,任天堂就算知道科创在搞彩色掌机,也绝不可能临时推翻整个项目重新来过。

再说,任天堂当下的战略重心根本不在掌机。

山内溥正全力押注16位主机SFC,那才是任天堂与世嘉正面对决的生死主战场。

GB不过是任天堂用来榨取剩余价值的“顺手之作”,为了一个顺手的品类去打乱决战世嘉的节奏,以山内溥的老辣,绝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而大洋彼岸的雅达利?徐子游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老杰克父子连自己主机的现金流都快断了,手里没钱、没芯片、没渠道,就算知道了曜界的存在,也只能吹胡子干瞪眼,心里暗恨科创的截胡。

所以在当下徐子游的盘算里,泄密的风险不在硬件本身,也不在任天堂或雅达利或其他的哪个谁,而在于世嘉知道自己被“借鸡生蛋”之后会翻脸。

中山社长虽然对科创有知遇之恩,但说到底,世嘉是一家骨子里信奉“硬件才是命脉”的传统日本企业。

一旦他们提前得知科创正在暗度陈仓研发自己的硬件平台,哪怕曜界瞄准的是便携市场,跟MD家用机不产生直接冲突,也会严重损害双方的信任。

尤其是以中山隼雄那性格,难免会生出“养虎遗患”的深重戒心。

世嘉手里毕竟还攥着MD平台游戏的发行命脉,若中山隼雄翻脸,已上市的游戏虽然不会被下架,但后续作品的排期可能被刻意打压,新作拿不到优先卡带配额,技术支持被拖延。

这种隐性的掣肘,对科创在MD平台上的长期布局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这才是徐子游真正在意、且必须亲手控制的节奏。

所以,在曜界正式量产公诸于世之前,他必定会亲自飞一趟东京,当面跟中山隼雄把这件事说清楚。

到时候他会带上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世嘉从“被借鸡生蛋”的怨气,变成“还好是你”的庆幸。

至于眼下这些马上要签协议的团队,该走漏的消息就由着他们走漏,徐子游压根也没指望捂太久。

日本人越早知道,反而越好,他正愁年初的冬季CES刚开完,没有合适的场合对外预热自家的掌机。

让消息从台湾的草根开发者圈子里慢慢渗出去,恰好是一次低成本的舆论试水。

将满盘棋局在脑海中重新推演敲定,徐子游收敛起眼底的锋芒,转过头对施文冯补充之前忘了交代的安排。

“如果有独立团队在代码移植上卡了壳,或者遇到硬件兼容的瓶颈,支援室绝不能推诿。你派专人负责收集汇总,每天下午五点前统一拉出清单,直接传真回香港观塘总部。二十四小时内,香港那边会给台湾发回最详尽的技术解答与底层代码支援。”

正事交代完毕,徐子游没有在支援室继续过多干涉他们的日常运作。

他婉拒了施文冯提议的接风晚宴,只是在大厅里又随意转了一圈,看了看几个正埋头整理企划案的年轻干事,便带着大b下了楼。

施文冯一路跟着两人走出大楼,台北的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忠孝东路上,繁体大字的各色霓虹招牌次第亮起,下班晚高峰的机车大军如同过江之鲫,轰鸣着从施文冯的日产轿车旁穿梭而过。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提前订好的来来大饭店门廊前。

这是八十年代末台北首屈一指的豪华酒店,装潢透着股气派的西洋作风。

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殷勤地上前拉开车门,一手挡在车顶边缘护着客人下车。

施文冯跟着下了车,一路将徐子游送进金碧辉煌的大堂,这才恭敬地欠了欠身:

“徐总,今天您连轴转了一天也乏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八点,我准时在楼下等您。”

“嗯。明天去新竹的行程,都和两家最后确认过了吗?”徐子游停下脚步,回头核实了一句。

“确认好了。”施文冯利索地汇报道,“联华电子与台积电负责生产排期的主管明天都在园区,让我们可以随时拜访洽谈。”

“好,那明天我们准时出发。”

徐子游微微颔首,冲他招手告别。

此时大b已经一手拎着一个沉重的皮箱,大步流星地去了前台办理入住登记。

待拿了房卡,徐子游并没有马上走向直达套房的电梯间,而是按照之前离港出差养成的习惯,先走到大堂休息区侧面的一排投币式公用电话亭边,熟练地拨通了香港总裁办的长途专线。

电话只响了两声,茵茵糯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我在台北这边的酒店住下了,酒店总机电话和房号你记一下,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络。”徐子游单手握着听筒,将前台递来的压花便签摊开,逐个数字念给她听。

茵茵在那头拿铅笔飞快地写在便签纸上,然后字正腔圆地复述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将那张便签稳稳地贴在了徐子游办公桌那部红色固话的底座旁。

这一宿徐子游睡得很沉。

翌日清晨六点半,徐子游被大b喊醒,拉开窗帘,台北的天空还是一片铅灰色的阴霾。

对面大楼的铁皮水塔与电视天线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线,几只白头翁落在窗沿上跳了两步,又被楼下的机车声惊得扑棱棱飞走。

洗漱完毕,徐子游换上一身休闲西装,带着大b下到酒店二楼的西餐厅。

两人相对而坐,徐子游不紧不慢地用银叉切开盘中煎得边缘微焦的太阳蛋,就着一杯热红茶细细咀嚼咽下。

坐在对面的大b则完全是另一番画风。

他面前的白瓷餐盘已经摞成了两层,培根、德式烤肠、白脱吐司堆得像座小山,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大快朵颐,半点没顾忌周围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客商投来的诧异目光。

七点五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施文冯便步履匆匆地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他一眼寻到临窗的位子,快步走上前,手里还提着两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温热纸团:“徐总,早!新竹那边,我清晨又通了一次电话确认过了没问题,路线也理顺了。咱们走中山高速南下,这会儿出城正好能避开最堵的早高峰。”

说着,施文冯将纸团搁在桌角,略带殷勤地笑了笑:“路上垫垫肚子,鲔鱼和古早味菜脯两种口味,街角便利店刚从大蒸笼里拿出来的。”

“你倒是想得周到,有心了。”

徐子游放下手里的红茶杯,指尖碰了碰那牛皮纸包,隔着纸面还能感受到滚烫的糯米热气。

只是他胃里已经妥帖,便顺手将其推到了对面大b的手边。

大b刚好把最后半块吐司混着半杯牛奶一口吞下,见状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抓过那两个烫手的饭团揣进皮夹克兜里:“谢了!这洋鬼子的早点吃着是不怎么顶饿,还是米饭实在。”

徐子游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纸揩了揩嘴角,从容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捞起挽在臂弯里:“那便出发吧,赶早不赶晚。”

日产轿车碾过门廊前湿漉漉的花岗岩缓坡,右拐切入干道,朝着南下的中山高速公路疾驰而去。

台湾的二月天,一出台北盆地,风势便陡然猛烈起来。

高速公路两侧的景色从密集的公寓楼,渐渐换成灰蒙蒙的蔗田与零星的铁皮农舍。

大b从上衣暗兜里掏出随身的小水壶,仰头浅抿了一口,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偶尔轰鸣掠过的重型扶桑大货车与国光号长途客运巴士。

施文冯一手稳稳把着方向盘修正风阻带来的跑偏,一手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园区地籍图,趁着一段直道递给后排的徐子游:

“徐总,新竹科学园区是八零年蒋经国先生拍板、仿照美国北卡罗来纳三角园区圈地搞起来的。眼下刚走过第一个八年,整个园区其实分化得很厉害。

创新一路那头,老大哥联华电子占着最好的地段,厂房盖得阔气,连自备变电所和高纯度氮气站都是全岛最顶级的;而张忠谋先生八七年带头搞的台积电,起步晚、底子薄,连自己的独立厂区都还没完全落成,眼下的一厂,实际上还是租借工研院电子所早年那栋六英寸旧示范线做改装。两家虽然隔着一条工业东路,但做事的派头与路数,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徐子游翻开地籍图抖开,纸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厂房的占地与规划,他的指尖在创新一路与工业东二路两个施文冯提前画上的红圈之间轻轻摩挲,神色若有所思:

“老大哥有老大哥的算盘,新秀有新秀的饥渴。半导体这门生意,谁坐庄、谁跑腿,看的不是谁的楼高,是谁的选择更能顺应时代的浪潮。”

施文冯从后视镜里瞥了老板一眼,笑了一下,没敢接这个话茬。

徐子游将地籍图随手折好,搁在身旁的真皮座椅上,缓缓阖上双目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车子沿着中山高速一路向南,穿过林口台地,约莫一个钟头后,新竹科学园区的巨大路牌便在阴霾的天幕下显现。

园区主干道两侧,挺立着整齐的白千层与黑松,视野所及之处,尽是一幢幢线条笔直、贴着各色瓷砖的新式厂房。

轿车首先顺着环区东路,拐进了位于创新一路的联华电子大门。

作为台湾最早由“工研院”技术转移孕育而出的半导体老大哥,联电刚落成启用的六英寸二厂主楼气势恢宏,红砖贴面配着深色防爆玻璃,处处透着一股官办民营企业的威严与财大气粗。

踏入大堂,接待台后面的墙面上,高高悬挂着一幅占了半面墙的巨型竹科园区规划图,上面用极其扎眼的红笔,嚣张地圈注着联电未来五年的扩产蓝图。

大厅角落的茶几上摆着当天的《经济日报》,头版标题是「联电二厂产线火热,曹兴诚喊出全年营收冲五十亿」,这份报纸被刻意摊开摆正,供来访者第一眼就能看见。

徐子游撇撇嘴,这人还没见到,倒是先来个下马威。

真是傲慢啊,坐了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多余的接待人员上前寒暄、倒水。

在冷板凳上等了足足一刻钟,通报的内线电话才慢腾腾地响起。

随后,一名穿着制服的行政文员踩着高跟鞋,将徐子游三人领进了主楼三层一间挂着黄铜牌匾的「贵宾接待室」。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

厚重的枣红色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正对大门的红木镶板墙上,挂着“宏图大展”的草书横幅,落款赫然是某位国民党元老的名讳。

引路的接待小姐奉上三杯热茶,弯腰退出时,顺手将门带拢了,却偏偏没带严实,刻意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这一坐,便又是足足十分钟。

门外走廊上,皮鞋声来来去去了好几拨,隔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铃响了两轮,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推门进来搭理他们。

大b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屁股在沙发上挪了两次,眼看就要发作。

徐子游倒是气定神闲,用眼角只是扫了一眼他,那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硬是把他钉在了原位。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负责接待的联电高管才姗姗来迟。

门推开的力道不小,来人却在看清屋内三人的瞬间,身形极其突兀地顿了半步,这才猛然想起要给脸上补挂上一个营业性的假笑。

“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早上一个生产会议耽搁了。”他大步流星走过来,随手将一叠文件夹丢在桌上,朝前伸出右手,“这位就是香港来的徐先生是吧?久仰久仰。敝姓周,制造二厂副协理。”

周副协理五十上下年纪,与徐子游握手时指尖微触即收,甚至没等徐子游回应,便径直绕过茶几,拉开主位皮椅,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施文冯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别过脸不看他。

大b在徐子游眼神授意下,这才黑着脸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中抽出米基与苏西两颗芯片的拓扑图与引脚定义书,双手平稳地推了过去。

周副协理往椅背上一靠,随手翻开图纸。

此人虽然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台湾早期留美技术官僚特有的矜持与眼高于顶的倨傲,但他看图纸的姿势确实很专业,扫一眼版图布局,又翻回引脚定义,手指在某一行停了停,显然是行家。

“徐先生,贵司在香港做光电鼠标的成绩,我们在竹科也是有所耳闻的。”

才看了两三分钟,周副协理就合上资料,顺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块麂皮布,旁若无人地细致擦拭起来,连正眼都没看徐子游一下:

“不过,容我讲句实话。贵司这两颗ASIC定制芯片,在联电目前的排期体系里,恐怕阻力不小。”

徐子游神色如常,端起那杯早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愿闻其详。”

“第一,制程匹配的问题。”

周副协理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扯起几分蔑视的微笑,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们的这个米基与苏西芯片为了兼顾低功耗,硬性锁死在1.5微米CMOS工艺。但我们联电二厂刚刚并网投产,主力良率目前稳定在2.0至3.0微米区间。要为了贵司单独开炉调整高温扩散炉管、重新校准步进曝光机的对焦参数,这中间的成本与工期损耗太大,贵司可不一定承受得起。”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优先级。”

他稍稍停顿,眼神变得锐利而现实:“联电是一家拥有自主芯片设计业务的综合半导体企业。我们二厂眼下正在全力排产自研的电话拨号IC与通信逻辑芯片,产能极其紧俏。贵司若一定要在联电投片,起订量必须提升至三十万套以上,全额预付掩膜模具费,且交期不得早于今年四季度。若遇到我们自研芯片增产,贵司的批次必须无条件顺延两至四周。”

这番话说得看似滴水不漏,骨子里却透着老牌IDM大厂对外部散客居高临下的怠慢。

莫说四季度,就是三季度,徐子游都等不了,曜界掌机他预定好了是暑期档首发。

周副协理开出的条件,摆明了就是不想合作。

三十万套起订量,全额预付掩膜费,交期排到年底,还要无条件给自研芯片让路。

这四条加在一起,等于让科创把全部身家押上,却连最基本的排期保障都换不来。

可话说回来,徐子游心里也清楚,周副协理这套说辞放在联电的立场上,其实挑不出毛病。

联电的炉管就那么多,二厂刚投产,主力制程还在二点零到三点零微米爬坡,自研的电话拨号IC和通信芯片,单颗毛利是代工费的十几倍,不想接代工很正常。

也许,在他们看来,自己设计的芯片才是亲儿子,赚的是整机的暴利;而晶圆代工,不过是产能过剩时赚点外快的“填仓补丁”。要让自家的产线停下来去伺候一家香港电子厂的订单,简直是天方夜谭。

施文冯坐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争取,徐子游却极其隐蔽地抬手按了按他的膝盖。

“周副协理和联电的难处,我完全明白。”

徐子游微微一笑,将桌上的图纸整齐收进公文包,多余的废话半句没说。

“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联电产线如此紧俏,科创自不敢强人所难。感谢周副协理抽调宝贵工时接待,叨扰之处,还望海涵。告辞。”

周副协理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香港老板竟然如此干脆,连半句讨价还价的口舌都没费,他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对方还价、哀求的说辞,竟然没派上用场。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错愕,但留美高管的矜持让他迅速稳住心神,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客套道:

“徐先生慢走,预祝贵司在岛内寻得良配。”

言罢,徐子游从容起身,带着二人头也不回地步出了联电的红砖大楼。

“徐总,这帮人架子也太大了!”施文冯一出门便愤愤不平,“据我搜集到的资料,二厂良率明明还在爬坡,分明是看咱们是外来户,故意拿乔!”

“做IDM的人,脑子里想的永远是自己的整机芯片,指望他们把代工客户当衣食父母,那是痴人说梦。”

徐子游站在微凉的穿堂风里整了整大衣领口,目光扫向园区深处:

“走吧,备胎既然不合脚,那就去看看那位正主。”

车子穿过园区主干道,拐过两个路口,缓缓驶入位于工业东二路的另一片厂区。

与联电那座气派的独立厂房截然不同,眼前的这间工厂显得颇为简陋。

它借用的是工研院电子所早期的一栋老旧标准化厂房,门口门柱上挂着一块崭新的黄铜牌匾:「台湾积体电路制造股份有限公司」。

这家成立尚不足两年的年轻公司,在此时全球半导体的宏大版图上,不过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

踏进水泥地面的二楼接待室,负责接待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宽边眼镜,眼神沉敛内秀,正是台积电创办元老、时任副总经理兼营运长曾繁城。

“徐先生,一路辛苦。”

曾繁城快步上前握手,手掌温厚有力,“张董事长在台北行政院开会,明天才能回来,走之前特别交代我,务必在工区认真接待香港科创的各位同仁。”

没有过多的寒暄,曾繁城亲手给几人分别倒了一杯温水,随后戴上老花镜,直接将徐子游递过来的图纸平铺在长条折叠桌上仔细翻阅。

在目光触及苏西芯片内部逻辑图的瞬间,这位技术大拿的视线便彻底定格了。

“好精巧的设计!6502核心做系统总线仲裁,苏西芯片竟然内嵌了全硬件的几何坐标矩阵乘法与仿射变换状态机?!”

曾繁城整个人几乎贴在图纸上,指尖顺着细密的走线飞速划动,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跳过了通用CPU漫长的指令周期,用专用硬件状态机去硬算像素拉伸!难怪你们咬死要用1.5微米CMOS工艺!要是用2微米跑,管芯面积过大,动态热耗根本压不住;若是强上1微米,先进制程的栅极漏电又会破坏四节电池的续航承诺!1.5微米……恰恰是这颗ASIC芯片物理特性的绝对甜点区!”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坐在对面的施文冯听得心头剧震,嘴巴微张。

联电看到的是麻烦与边缘利益,而台积电看到的,是这颗芯片在硅片上流淌的美感与工艺契合度。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曾先生果然法眼如炬,佩服。”

徐子游拉过椅子,开门见山:“首期两万套工程验证批,后续年化量产配额保底百万套以上!全额现金结算,定金签约三十天内划入台积电离岸账户。我的要求只有一条:排期必须锁死,纯代工保障,不得延宕!”

整个接待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百万套ASIC定制芯片!

对于这间刚刚拿到英特尔低阶芯片认证、在国际市场上四处化缘以维持产线利用率的年轻代工厂而言,这无疑是一份能让整个一厂吃撑整整一年的超级天单!

曾繁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面色变幻数次。

出乎施文冯意料的是,这位营运长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富贵砸晕而当场狂喜应承,反而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抬起头:

“徐先生,能得承科创厚爱,台积电深感荣幸。您这两颗芯片,我们一厂现有的炉管和步进机完全吃得下,制程工程师甚至有把握通过微调金属层线宽,把综合良率再拔高四个点。但是,站在台积电的立场,我必须向您交底,我们内部眼下存在一个极大的股权暗礁。”

曾繁城没有丝毫隐瞒,坦诚直言:“我们第二大股东荷兰飞利浦,依当初的合资条款,拥有在今年九月底前提出将持股强行提升至百分之五十一的‘股票承购权’。张董事长正全力同行政院国发基金协调周旋,试图抵御这一外资吞并。

这场拉锯战若在之后激化,极有可能会引发我们在扩产机台采购与海关进口上的暂时性审批停滞。如果我今天贪图定金同您签了死合同,到了交期万一出漏子,那就是陷科创于险境。台积电是做纯代工的,我们立足的根基是信用,绝不能诓骗客户。”

施文冯听得心头一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家在竹科毫不起眼的晶圆代工新秀,其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跨国股权暗战!

徐子游看着眼前这位衣着朴素、言辞坦荡的营运长,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激赏。

难怪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张忠谋与曾繁城能在日美半导体巨头的绞杀夹缝中走出一条通天大道,登顶晶圆代工的王座。这份在生死存亡之际依然对代工信义的绝对死守,应该出了不少力。

“曾先生的坦荡,台积电的信义,在徐某眼里,胜过万金。”

曾繁城正因无法接下大单而羞愧地低下头,台积电眼下要钱没钱、要先进设备没先进设备,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副硬骨头,冷不丁听到徐子游的这句极高赞誉,不由得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这样,”徐子游内心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拍了板:

“我们折中处理。正式的包产代工合同暂缓签署,等明日张董事长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但今天,我们先把两颗芯片的工艺技术备忘录、光罩接口定义,以及最关键的‘设计规则检查’全部落笔盖印!我以科创的名义,先向台积电预付十万美元的技术支持金,用于你们工程团队提前跑米基与苏西的仿真建模。”

给足缓冲,提前垫资,共同进退!

“好……好!感谢徐先生体谅!”曾繁城大喜过望,眼眶泛起一层浓重的湿意,双手紧紧握住徐子游的手,“徐先生胸襟广阔!台积电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

下午,车子驶上中山高速,向北折返台北。

趁着时间还早,徐子游顺道去了趟忠孝东路的支援室,在大厅里待了整个下午,亲自上机审查了几个企划案,并顺手指导了几个合眼缘的好苗子。

晚上带着大b和施文冯在楼下随便找了家老字号餐馆,对付了一顿卤肉饭与四神汤。

回到来来大饭店的行政套房,刚脱下大衣准备洗漱。

套房玄关条案上那部深红色的客房电话,却犹如催命般急促地响了起来。

大b一个箭步过去拎起听筒,听了两秒,他那张粗犷的脸庞顿时变色,转身将话筒递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老板,苏经理从香港打来的加急电话。”

徐子游剑眉微蹙,伸手接过那只听筒:“嗯,是我。”

听筒那一端,素来清冷干练的苏清妍,此刻呼吸声急促紊乱,背景里伴随着传真机纸张飞速吐出的沙沙声:

“徐总,新竹那边的代工合同,千万别签字!”

徐子游眼帘骤然掀起:“出什么变故了?”

“硅谷刚刚爆出了一记惊天巨雷。红木城刚刚发来长途电传。位于加州圣何塞的半导体公司AS联盟,因其自建晶圆厂的微米级良率彻底崩盘,近千万美元债务链断裂,两位创始人兄弟内讧决裂,加州当地法院与债权人委员会刚刚向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公司已正式滑入破产重组清算的深渊。”

徐子游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米卡尔和尼德尔刚从圣何塞的厂区实地摸底回来。”苏清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欣喜,“根据他俩发来的信息,这家公司拥有现成完整的1.0至1.5微米CMOS洁净室产线,离子注入机、步进曝光机一应俱全。最舒服的是,它的厂址就在圣何塞,距离我们在红木城的实验室,车程只有区区二十五分钟。他们现在彻底断粮了。只要几百万美元的破产重组注资,我们不仅能彻底包圆整座晶圆厂的全部排期,更有极大的可能,以救世主的姿态,在硅谷心脏地带,一举拿下属于科创自己的第一座芯片制造基地!”

徐子游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后,原本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

自己掌握一座属于科创的晶圆厂!这意味着曜界掌机的核心芯片,从设计到流片再到量产,将彻底实现体内闭环,再也不用看任何代工厂的脸色!

然而,徐子游眼中那骤然亮起的野心之火,仅仅燃烧了数秒,便被极度的理智悄然覆压了下去。

但他脑海中开始疯狂推演,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彻底冲昏头脑。

两世为人,他见惯了太多盲目吞并有毒资产、最终被隐形债务拖进泥潭粉身碎骨的商业惨剧。

徐子游必须慎之又慎。

“让米卡尔和尼德尔立刻联合硅谷的破产清算律师,给我写一份完整的尽职调查报告。包括产线设备清单、工艺认证情况、良率历史数据、底层债务结构,以及收购后的整合方案。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通过加急电传发到我所在酒店的前台。”

徐子游的语速极快,一道道指令如军令般下达:

“另外,让晓棠即刻从摩根士丹利的离岸账户里抽调资金,划拨一笔两千万美元级别的专项收购过桥资金,随时准备打入科创北美的对公账户。还有,通知美方财务顾问,以收购意向方身份接触AS联盟的债权银行委员会。姿态放低,动作放缓,别让其他秃鹫闻着味赶过来。”

“明白!”苏清妍在那头飞速记录,随即松了一口气,“那我明天直接给你订从台北飞美国的机票?”

徐子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先不急,缓一天,我明天再去一趟台积电。我要在离开台湾之前,跟张忠谋见一面。”

苏清妍微微一怔:“徐总?我们既然有望拿下圣何塞的自有晶圆厂,何必还要把百万套的订单分给台积电?”

“因为我想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徐子游这不是贪心,是深思熟虑了的选择。

AS联盟哪怕满血复活,不过是一座六英寸小厂,极限月产能也不过几千片晶圆。

一旦掌机在欧美彻底卖爆,单月出货量突破几十万台,圣何塞那点产能连塞牙缝都不够!

到那时,谁来给他们扩产?

而台积电这里的工程技术人员,拿着硅谷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薪水,却有着全球最服从、最任劳任怨的三班倒工匠群体;这里的半导体产业背靠整个远东低廉的电子配套链,一旦跨过工艺爬坡的门槛,爆发出来的代工杀伤力,足以把日美的IDM巨头逼进死胡同。

圣何塞是他的盾,是科创攥在自己手心、绝不容任何人卡脖子的底线保险。

新竹的台积电,才是他未来用来在全球消费电子市场上开疆拓土、收割暴利的利刃。

一手代工,一手自有。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

电话那头,苏清妍沉默了一瞬,随即语气里带上了某种了然的味道:“明白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