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李垂云望着头顶灰扑扑的帐篷顶,一时间有些恍惚。
昨日的厮杀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在斩下那胖老头的头颅,顺手扯下对方腰间那只不起眼的小布袋之后,他最后一丝力气也终于耗尽,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等等,那只布袋呢?李垂云猛地清醒了过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昏迷前紧紧攥着那只袋子的,可现在手中却空空如也。他心头一紧,急忙四下寻找,一扭头却发现那只布袋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仿佛有人特意收拾过。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心地拿起布袋仔细端详。这只布袋不过巴掌大小,触手感觉细腻柔滑,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只是通体墨黑,却在袋身上绣着一个奇特的白色图案。李垂云瞳孔微缩,这图案分明与他们在沙漠中偶然发现的那个布袋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有些不同。也正是这个发现,让他在力竭倒地前的一瞬,拼尽最后力气摘下了这个袋子。
握着这只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布袋,李垂云呆坐床榻,思绪万千。
良久,他捏着袋口,屏息凝神,试图调动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自从修炼《五行诀》以来再加上之前的那场争斗,他已经能够初步感应并引导这股奇异能量。然而几次尝试,丹田处却空空如也,别说热流,连一丝波动都感受不到。这是怎么回事?他心头一紧。
忽然,他似有所悟,重新盘膝坐定,依照《五行诀》中的法门开始调息。不多时,一缕温热的气息自鼻息间涌入,循着特定经脉运转周天,最终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丹田。一团淡淡的五色光雾缓缓浮现,旋转不息——久违的感觉。李垂云心下安定,便一丝不苟地继续引导着这股能量,浑然忘我。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门帘被人掀开,打断了李垂云的修炼。他睁眼一看,只见张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李兄弟,你总算醒了!”见李垂云盘坐调息的模样,张贲顿时喜笑颜开,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不禁赞叹,“难怪你武功如此了得,这般勤修不辍,若是武功不高反倒没天理了!”
说着,他将饭菜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肉香混合着米面的热气顿时在帐篷中弥漫开来。
“快吃点东西吧,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肯定饿坏了”,张贲递过碗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垂云手中的黑色布袋,“咦,这是何物?昨日你昏死过去时手里紧紧攥着的就是这个吧?当时怎么掰都掰不开你的手。”
李垂云倒不怎么觉得饥饿,但还是接过碗筷。犹豫片刻,他将布袋递给张贲,“从那个胖老头身上取下的。”
张贲接过布袋,手指摩挲着面料,脸上难掩好奇,“这质地……绝非寻常布料。还有这白色刺绣,真是精美绝伦。”
“对了,那瘦老头的尸首……”李垂云突然想起此事,放下碗筷问道。
张贲闻言面色一凝,放下布袋,沉声道,“不见了。”
“不见了?”李垂云一怔,追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仔细搜查了整个战场,但那人的尸首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或许……”张贲面色凝重,“那家伙根本就没死。”
被战刀当胸穿透,竟还能生还?李垂云心中骇然。但转念想到那胖瘦老头展现出的诡异手段,又觉得并非不可能。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向他展现超越常理的一面,甚至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变得不同寻常了起来。
帐中一时陷入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战况如何了?”最终还是李垂云打破了 沉默。
“封将军战死了”,张贲叹了口气,“在你斩杀那两人之后,蛮兵就退去了。但不久后对方派出铁甲精锐攻城,我方拼死力战,幸好各路援军及时赶到,否则恐怕就守不住了。如今几支援军联手反击,战线已经推回镜州境内。”说着,他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垂云闻言不禁感慨,没想到自己昏迷期间,战局竟有如此多的变故。
“兄弟,我要恭喜你了”,张贲突然笑道。
“何喜之有?”李垂云心中已有猜测,却仍故作不知。
“依你先前的战功,恐怕不等战事结束,就要被封为牙门将了”,张贲语气中不无羡慕。牙门将官阶还在他的百人将之上,是真正列入王朝武官序列的将军,而非百人将那般更多是军中的戏称。
李垂云如今的队正之职根本算不得军官,此次立下守城斩将的首功,封个牙门将也在情理之中。他心中了然,只是淡淡点头,并未显得过于激动。
“属下参见将军!”下一刻,张贲突然正色,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张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李垂云慌忙伸手扶起他,“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别说我还没当上牙门将,就是当真当上了,你我之间仍是兄弟相称,不必行此大礼!”
“哈哈哈!”张贲闻言大笑,“老刀,还不滚进来!我就说李兄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帐帘应声掀开,老刀满脸堆着笑的走了进来。只是他那张原本就凶恶的脸,配上这刻意讨好的笑容,实在显得格外滑稽……
送走二人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李垂云独坐床榻,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黑色布袋上。方才与二人交谈时,他就已经心不在焉了,满脑子都在琢磨这只布袋的奥秘。
此刻帐中无人,他再次将布袋拿在手中,心中微动,尝试着将一丝热流自丹田引出,缓缓注入袋中。
下一刻,布袋上的白色刺绣突然泛起淡淡的五彩光芒,“啪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禁锢被打破了。李垂云凝神看去,布袋外观并无变化,但原本紧紧捆扎袋口,怎么都解不开的黄色细绳,此刻已经松垮了下来,袋口赫然敞开!
李垂云急忙将袋口凑到眼前,想要一探究竟。然而袋中只有一片混沌黑暗,什么也看不真切。他尝试将手指探入,却在袋口处遇到无形阻碍,越是用力,反推之力就越强,根本伸不进去。
思索片刻,他索性将布袋倒悬,轻轻一抖。
“哗啦”一声,一阵黄色光华闪过,床榻上凭空多出几件物品,看得李垂云目瞪口呆。
三个小巧的玉瓶,里面都装着黄色药丸。这些药丸看似相似,气味却迥异,显然功效不同。倒在掌心时温热微烫,不知具体用途,暂且收起。
八块黄色石头,形状不规则,约莫小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黄色荧光。握在手中并无特别感觉,同样不知用处,暂且放在一旁。
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长约一尺半,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森森寒意,显然不是凡品。这件兵器倒是实用,可以留下防身。
最后是一本黄色封皮的书籍,封面上写着几个古朴大字——《弄焰诀》。
这些字体与《五行诀》上的如出一辙,李垂云勉强能够辨认。在书名下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弄焰真人修行真解”。这“弄焰真人”是何许人?“修行真解”又是什么?这行字虽然是他认识的文字,但写得实在丑陋不堪,也看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李垂云不禁皱眉,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翻开了书页。
与《五行诀》相似,开篇是一张人体经脉运气图,不过简单得多。其后是一段口诀,同样晦涩难懂,许多字都不认识。但再往后翻,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毛笔字注释他却能看懂。于是,他借着军帐中摇曳的火光,仔细阅读起来……
书中的文字时而疯癫错乱,时而前后矛盾,显得语无伦次。但研读半晌,李垂云还是大致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本《弄焰诀》与其说是功法秘籍,不如说是一本修行笔记。除了开篇的修炼图谱和口诀外,其余全是“弄焰真人”,即那个胖老头的个人记录。据其所述,他们是一群“修仙者”,超脱了凡人的存在。而他自称“弄焰真人”,修为是刚刚踏入仙途的“练气一层”。
笔记中夸口说,即便只是炼气一层,也能无病无灾地活上一百二十年(“十纪”)。
李垂云暗暗咂舌。史书记载的人瑞最多也就一百零二岁,而且还是病痛缠身。这最低阶的修仙者就能无忧活到一百二十岁?他实在难以尽信——那胖老头不就死在了自己这个“凡人”手上么?这难道不算“灾劫”?
笔记中解释道,修仙者本质上也是凡人,但体内具有不同属性的“根骨”,能够依照特定法门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入体修炼,最终得道飞升,成仙了道,逍遥世间,永生不灭。
至于胖老头那手凭空生火的手段,是一种名为“火球术”的低阶火系法术。据他自吹,这法术曾助他灭杀强敌无数,凡人绝难抵挡。
而李垂云手中的黑色布袋,是一种叫做“储物袋”的法器,能够收纳物品,方便携带。但要顺畅使用储物袋,需要同时运用“灵气”和“神识”。关于“神识”具体是什么,笔记中又说得含糊不清了,仿佛这胖老头自己也不太弄得清楚。
难道这储物袋的用法,就是把东西胡乱塞进去,要用时再一股脑倒出来?李垂云当即试验,将床上物品一件件丢向袋口——果然,触碰到袋口时就凭空消失。再将布袋一倒,黄光闪过,所有物品又完好地出现在床上。果然神奇无比!
笔记剩余部分多是胖老头的零星见闻和杂乱心得,逻辑混乱,看得人头昏脑胀。
但有一点李垂云可以确定:自己应该也属于这笔记中所说的“修仙者”,而那本《五行诀》,想必就是一种修仙功法。若是这样的话......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李垂云握紧手中的储物袋和《弄焰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夜色渐浓,军帐中只有油灯噼啪作响,映照着他眼中明灭不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