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又是二十载寒暑交替。
当丹田内那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气旋终于停止增长,无论他再怎么吸纳灵气都无动于衷,已经达到一种圆融饱满,进无可进的玄妙状态时,李垂云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并无精光四射,反而是一种历经漫长沉淀后的温润,与二十载如一日的坚持,在灵魂深处刻下的深邃。
炼气期大圆满!终究是成了!
耗费了整整二十年,消耗了不知多少的资源。吞服了远超常人想象的,足以让其他修士痛苦到崩溃无数次的大量丹药,他终于站在了炼气这个境界的终点,触摸到了那层通往筑基跃迁的无形壁垒。
然而,付出的代价也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容颜之上。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布满了细密皱纹,鬓发已然斑白的老者面容。
“寿元将尽啊。”他轻叹一声。
虽然修士在寿元彻底耗尽坐化前一刻,因为有灵气的滋养,身躯并不会如凡人般佝偻脆弱,行动依旧敏捷,但时光流逝的痕迹,却终究难以完全掩饰,在他的身躯之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自身气血虽然还未开始明显衰败,但那冥冥中的寿元大限,已然如同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阴影,只剩下寥寥数年光景了。修士的衰老往往在最后时刻才会急剧显现,死气萦面,但他知道,自己已然走在了这条下坡路的末端。没多久了!
所幸,这后山小院足够僻静,二十年来几乎无人打扰。加之他一直依靠辟谷丹维持生机,避免了与外人接触。否则,以这般苍老的容貌示人,任凭他心境是如何的超然,再是怎么的不在乎,心中总归难免还是会泛起几许复杂难言的滋味,毕竟人谁不怕老,不怕死。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的没有好消息,关于他筑基最大的依仗,早在十年前便已悄然送至。
那是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周文渊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他未曾多言,只是珍而重之地将一个触手温凉,不过巴掌大小的玉盒塞到李垂云手中。玉盒之上,贴着数张气息晦涩的禁制符箓,显然是为了封锁盒内之物灵气外泄,以免被人察觉。
“此物,便是筑基丹。”不待李垂云发问,周文渊就直接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保无人窥探,“你且收好,不到冲击筑基之时,绝不可取出,更不可让第二人知晓此丹在你手中!切记,切记!”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千叮万嘱,那郑重的姿态,让李垂云瞬间明白,这枚筑基丹的来历,恐怕绝非光明正大。一定不是通过宗门常规渠道分配所得,否则何必如此隐秘?
联想到周文渊符箓堂长老的身份,以及其可能涉及的人脉与灰色交易,李垂云心中已然勾勒出几种可能。或许是暗中截留,或许是与其他势力交换,甚至是……更为不可言说的途径。但无论是哪一种,一旦泄露,都足以为两人引来滔天大祸!
周文渊没有主动解释丹药的来源,李垂云自然也识趣地没有多问一句。
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莫大风险的馈赠,让他心中的感激与疑虑交织到了顶点。这位周师叔,为他做的实在太多,多到让他感到不安。然而,在筑基丹这唯一的希望面前,他又只能是将这份不安深深埋藏于心底。
自那晚之后,周文渊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与他本人彻底的消失,让李垂云在修行之余,时常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但迷茫归迷茫,该有的修炼他可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如今,炼气期的修为已然圆满,筑基丹就在储物袋最深处,冲击筑基的时刻,理论上已然来临。
但李垂云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五行根骨......这资质,终究是最大的桎梏。”
他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五行根骨,堪称资质垫底的存在,对资源的吞噬力骇人听闻,其瓶颈的坚固程度也远超常人。
更何况,寒霄宗数万炼气弟子,筑基长老不过百余,这百中无一的概率,他绝不认为自己仅凭一颗来路不明的筑基丹,就能十拿九稳地踏过那道天堑。
“一颗筑基丹,对我而言,恐怕……还不够稳妥。”他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筑基失败的下场,轻则修为大退,重则经脉尽毁乃至身死道消,他赌不起。更何况对他来说,筑基一旦失败,下场就只有个死,不过就是早些年晚些年的区别,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不行,必须想法子增加筑基成功的几率!
思前想后,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是该出关一趟了。”
他需要去往宗门附近的坊市,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其他能够辅助筑基的灵物,哪怕只是能稍微提高一丝一毫的成功几率,也值得他倾尽所有去争取。他这些年闭关苦修的闲暇也还是在制符的,倒也积攒下不少的各类符箓,尤其是自己还有那三十六张弱化版的乙木正雷符,或许能换取些有用的东西。
这一次出关,他不仅要换取辅助筑基的灵物,更要打听打听周师叔的下落。这位赠丹后便神秘消失的周师叔,究竟去了何处?又为何要就此消失?所有的疑问,都需要他一步步去探寻。
推开尘封了二十年的院门,外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李垂云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变得年轻了,迈步而出。
山风拂过他斑白的发丝,带着山中的凉意。李垂云整了整衣袍,目光望向远山之外。那里有他需要的机缘,也有他必须面对的命运。
苍老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步伐却异常坚定。
他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为那生死一线的筑基奋力一搏,增添哪怕一分一毫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