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寒暑交替。
李垂云的小院仿佛被时光遗忘,又或者说,是他主动将自己放逐于时光之外。
院内,那道身影日复一日地枯坐、修炼,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凝气丹带来的撕裂感从未真正消失,只是逐渐被他钢铁般的意志所习惯、驾驭。培元丹温和的药力则如同最忠诚的工匠,不断修复着损伤,夯实着因快速提升而可能虚浮的根基。
他的修为,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温养中,一丝丝,一寸寸,艰难而坚定地向上攀升,他正朝着炼气八层巅峰稳步迈进。
然而,修仙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即便有凝气丹这等霸道丹药,五行灵根那如同无底洞般的需求,依旧让他的进境慢得令人发指。
就在李垂云与自身资质苦苦抗争之时,外界却因另一人的消息而震动。
柳晴,这位原本就天赋出众的内门弟子,在秘境归来后,凭借其水火双灵根的独特资质和宗门秘传功法,竟在短短数年内,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地修炼至炼气九层大圆满境界!
她这等资质,若能得筑基丹相助,再辅以其他灵物,筑基成功率据说高达五成!这意味着,她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宗门未来筑基修士!一时间,她在内门的地位水涨船高,以往那些因秘境之事对她略有微词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力,永远是修仙界最硬的通行证。
可奇怪的是,柳晴在达到炼气九层大圆满之后,却并未立刻尝试冲击筑基境界,甚至于一拖就是十数年。有消息灵通者隐隐传出风声,似乎是她在修炼上遇到了某种关隘,导致道基有瑕,未能圆满,故而迟迟不敢尝试突破筑基。具体缘由,外人却是不得而知。
这一日,李垂云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历经漫长苦修后的沉静,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感受着体内停留在炼气八层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的瓶颈,他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年了。
这一次闭关,整整耗费了他二十载春秋!若非有丹药支撑,恐怕连炼气八层巅峰都难以达到。他的容貌,也在不知不觉间,从青年变成了中年模样,眼角添了细纹,鬓角甚至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霜白。炼气期修士寿元不过一百二十载,他如今已真切地感受到了岁月流逝的迫人压力,也真实的进入了炼气期寿元的后期。
“闭门造车终非良策,心境滞涩,强求无益。”他低声自语,决定出关走走,调整心态,再图突破。
当他推开尘封二十年的院门,呼吸到外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这刚出关没多久,甚至连符箓堂都还未曾去报到,周文渊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神神秘秘地找上了门。
周文渊的模样倒是变化不大,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沉了些。他上下打量了李垂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压低声音道,“垂云,你总算出关了。修为精进不少,只是......唉,你的资质,确实拖累你了。”
李垂云苦笑一声,并未接话。
周文渊话锋一转,忽然道,“你可知道柳晴?”
李垂云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秘境中那张清丽而坚毅的面容,以及山洞内那旖旎而尴尬的一幕。他点了点头,“自是知道,以柳师姐的资质,想必早就炼气圆满,筑基在望了。”
“筑基在望?”周文渊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表面看来确实如此。不过,我私下打听到一个秘闻......柳晴她,道基似乎出了点问题,并未圆满,故而迟迟不敢筑基。”
“道基有瑕?”李垂云眉头微皱。
“没错。”周文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而且,据说她师父为了解决她这个问题,正在私下里......招募道侣。”
“招募道侣?”李垂云先是一愣,随即,电光石火间,秘境中赵昆那道粉红色的诡异灵光,柳晴当时那异常的情态,以及山洞内她不受控制发出的诱人呻吟......种种画面瞬间串联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莫非柳晴所谓的“道基有瑕”,根源竟是在二十年前秘境中中的那道邪法?那法术的后遗症,竟然如此诡异难缠,连筑基都能影响?
可是,周文渊此刻跟他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果然,下一刻,周文渊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垂云,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希望......你能去争取一下,成为柳晴的道侣!”
“什么?!”
饶是李垂云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有些愕然,猛地看向周文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让他去争取做柳晴的道侣?周师叔此言,是何用意?
李垂云连忙后退一步,拱手推辞道,“周师叔,此事万万不可!柳师姐何等人物,天资卓绝,已是准筑基修士,弟子不过一介五行灵根的庸碌之辈,如今更是年华已逝,岂敢有此非分之想?这......这实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徒惹人笑罢了。”
周文渊却仿佛铁了心,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低声劝道,“垂云啊,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你心志之坚,远超同辈,符道天赋亦是不凡!柳晴如今道基有瑕,寻求道侣,看重的未必仅仅是修为资质!你与她共历秘境生死,她当时又那般维护于你,这其中未必没有一丝情谊在。你若成为她的道侣,不仅可得一位筑基道侣的倾力相助与庇护,她背后的资源、人脉,都将为你敞开!届时,莫说突破炼气九层,便是那筑基之境,也未必不能窥探一二!这其中的好处,你难道不动心吗?”
周文渊描绘的前景确实诱人。
一位准筑基道侣的全心庇护,足以让他在宗门内横着走,再无人敢因为赵昆之事寻他麻烦,修炼资源更将源源不断。而且,想到柳晴清冷面容下那颗坚韧而重情义的心,想到她在主峰广场上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李垂云沉寂多年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若真能......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
他脸上的抗拒之色稍缓,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周文渊见状,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李垂云已然意动。他不再给李垂云深思熟虑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李垂云一时难以挣脱。
“走走走!莫要在此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难道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周文渊不由分说,拉着李垂云便往外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已打听到柳晴此刻正在她师父的碧波潭畔静修,此时前去,正是时机!”
李垂云被他半拉半拽地拖出了小院,心中一片混乱。
周文渊今日之举,着实有些反常。但那股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对柳晴复杂难言的情愫,以及内心深处不愿就此庸碌一生的不甘,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判断。
他就像一艘突然被卷入激流的小舟,身不由己地被周文渊拉着,穿过熟悉又陌生的符箓堂廊道,朝着内门区域,朝着那未知的“碧波潭”方向,飞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
此去,是福是祸?
是机缘还是更大的陷阱?
李垂云已无从思考,只能被动地跟随,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