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一声厉喝,声如裂帛,对面正欲包抄而来的骑兵竟真被他气势所慑,齐齐勒住战马。
一时间,马蹄踏起黄沙,众人面面相觑,竟显出几分无措。
“你跑不掉的,赶紧放——”那女骑话音未落,李垂云手中战刀已压紧她颈侧,寒锋入肉三分,将她未尽的威胁生生截断。
“威胁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李垂云声音冷冽,“若在下受惊,手上失了分寸,你这条命可就要先我而去了。”
女骑喉间微动,终究还是是沉默了。她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愿白白送了性命。
对面骑兵虽被李垂云一时镇住,却仍未有让路之意,只是团团围住,如铁桶一般。
李垂云心中焦灼。眼下虽挟持人质暂得喘息,但若等对方大军合围,自己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一想到这里,他手上力道又重了三分,女骑颈间顿时渗出血线,在阳光中越发的清晰。
“让开!”李垂云目眦欲裂,状若疯魔,“否则我立刻摘了她的脑袋!”
“散……散开……”女骑忍痛嘶声下令。骑兵们略一迟疑,最终还是策马分退,让出一条生路来。
身后马蹄声如惊雷迫近,李垂云不敢耽搁,猛夹马腹冲入胡杨林。
枯枝如鬼爪般扑面而来,他只得伏低身子,将人质压在马背上,尽可能贴近奔驰的坐骑。
这片胡杨林远比外面所见的茂密,盘根错节的根系与低垂枝桠大大延缓了逃跑的速度,却也暂时阻住了追兵的大队人马。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下女骑微微一动。李垂云立即收紧钳制,厉声警告,“再动便取你性命!”
他抬头四顾,只见暮色渐浓,林间光影昏昧。这于追兵虽是阻碍,于逃亡者也绝非好事。
心念方动,坐骑突然一个踉跄,悲嘶着向前栽倒!
“啊!”女骑惊呼声中,李垂云揪住她的甲领纵身跃起,竟稳稳落地。他不由一怔——自己何时有了这般身手?这绝非那个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能为。一念及此,冷汗涔涔而下。
汗珠顺额角滑落,滴在女骑盔甲上发出轻微滋滋声响。
女骑忽然哑声低笑,“原来你不会骑马……这般亡命奔逃,再好的马也撑不住的。”
李垂云转眼看去,那匹骏马果然已经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闭嘴!”他心中暗恼。失了坐骑,逃生之路将更加艰难。
女骑却笑得愈发得意,尽管气息因颈间刀锋而微弱,“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李垂云默不作声,只以锐利目光扫视周遭。
“看你身手不凡,却只是个寻常兵卒?可惜了”,女骑竟自顾自说道,“不如跟了我,许你校尉之职。”
“你再多言,立取你性命!”李垂云心烦意乱,恶声回道。
“你不会的,你不敢……”女骑似乎吃定了他,话音未落却又戛然而止。
李垂云猛地扯落她的头盔。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露出一张被大漠风沙雕琢出的面容,线条凛冽如孤烟,双眸深邃似寒星,唇线分明如刀刻。这不是江南水乡的柔婉,而是一种带着煞气的,令人心悸的大漠之美。
李垂云不由怔忡片刻。
女骑唇角微扬,正欲开口再说点什么。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她脸上,瞬间留下鲜红掌印。
美则美矣,却还不足以让他忘却眼下的危局。
失了马匹,追兵将至,他已无暇耽搁。当即拖拽女骑至一株粗壮胡杨树下,用她随身索套将其牢牢捆绑。
女骑似被那一掌打懵了,竟任他施为,直至被紧紧缚在树上方如梦初醒。
“放开我!我定不饶你!来人啊——呃!”叫嚷声戛然而止,李垂云已将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布团塞进她口中。
林中终于清净,只剩女骑“呜呜”低鸣。她双目灼灼如焰,似要将他刻入骨髓,又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垂云再度环视四周。夜色如墨,目力所及唯有胡杨枝桠张牙舞爪如魑魅魍魉。再远处点点火光闪烁,人喊马嘶声隐约可闻——追兵已至!
他深吸一口气,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提刀没入黑暗森林深处。
恰在此时,一声狼嚎划破夜空,凄厉悠长。
这个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