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主峰广场缓缓降落。
清虚并未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可以自行离去了。然而,当李垂云也准备随人群离开时,两名主峰弟子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李师弟,请留步。”其中一人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却不容置疑,“清虚师叔有令,请李师弟暂居主峰客馆,稍事休息。”
这看似客气的“暂居”,实则与软禁无异。
李垂云心中一沉,知道清虚终究还是怀疑到了自己头上。是因为赵昆之死自己嫌疑最大?还是因为自己与赵昆的旧怨人尽皆知?亦或是清虚与赵昆背后的势力有所牵连?他不得而知,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只能尽量保持冷静。
“清虚师叔这是何意?为何独独留下李师弟?”柳晴见状,立刻上前质问,语气中带着不满。
“柳师侄,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误。”
清虚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带丝毫情绪,“带你徒弟回去”,后一句话是对柳晴的师父,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修所说。
那女修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柳晴的手臂,“晴儿,莫要任性,随为师回去!”
柳晴挣扎不得,只能担忧地看了李垂云一眼,被其师强行带离了广场。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闻讯赶来的周文渊眼中。
周文渊面色阴沉地走到李垂云身边,先是冷冷地扫了那两名主峰弟子一眼,然后才低声询问李垂云,“垂云,怎么回事?”
李垂云将光门外发生的争执,包括内门弟子如何无理取闹要搜查储物袋,自己如何反驳,以及柳晴如何维护自己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至于秘境之内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周文渊听完,眼中寒光一闪,拍了拍李垂云的肩膀,沉声道,“你且安心在此住下,我倒要看看,谁敢无凭无据动我周文渊的人!”
说完,他转向那两名主峰弟子,语气瞬间变得森寒,“人我交给你们,但你们一定要给我看好了。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或者是受了什么不该有的‘招待’,我周文渊拼着这长老不做了,也必取你二人性命!”
那两名弟子被他筑基期的威势和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慑,脸色一白,连忙躬身称是。
周文渊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他并未返回洞府,而是直接来到主峰外围,手一扬,数道传讯符箓化作流光,疾速射向外门区域。
周文渊的传讯符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外门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自然是添油加醋,将李垂云如何为外门争光(在秘境中存活并有所收获),又如何被内门弟子无端刁难、污蔑,现如今更是如何被主峰无凭无据软禁的事情渲染了一番。
外门的这些筑基期长老,哪一个不是从内门出来的?他们之所以被“发配”到外门,多半是因为在内门竞争中处于劣势,或是被认为资质潜力有限,不被核心圈子所重视。虽然待遇俸禄与内门长老相差无几,但这地位和话语权却是天差地远,更重要的是,凭什么!
心中本就积压着不平之气。此刻听闻内门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外门弟子头上,而且还是他们颇为看好的,那个听说在符道上展现出一定天赋的李垂云,这积压已久的怒火可就瞬间被点燃了!
“岂有此理!真当我外门无人了吗?”
“一个内门弟子死了,无凭无据,就要软禁我外门弟子?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人人都如此,日后我外门弟子在内门面前,岂非永无抬头之日?”
“走!上主峰!找他们理论去!”
“去他妈的,老子看谁不要命了!”
一时间,以周文渊为首,七八名外门筑基长老群情激奋,化作一道道流光,气势汹汹地直奔主峰议事大殿而去。
主峰的内门长老们显然也收到了消息,早已聚集在殿内。见到外门长老们联袂而来,一位面容倨傲的内门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屑,“周文渊,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区区外门弟子,如此兴师动众,成何体统!”
周文渊一步踏出,毫不示弱,声音洪亮,“区区外门弟子?哼!李垂云乃我寒霄宗正式弟子,何来内外高低之分?我倒要问问诸位,他犯了哪条门规,有何确凿证据,要被软禁在主峰客馆?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外门弟子,就活该被怀疑,被欺辱吗?”
另一位外门长老接口道,“正是!秘境试炼,生死各安天命!那赵昆身死,是他学艺不精,或是招惹了不该惹的存在,与我外门弟子何干?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要搜查储物袋,甚至软禁弟子,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若是如此,日后内门弟子在外陨落,是否也要将我外门翻个底朝天?”
内门一方一位长老拍案而起,“强词夺理!赵昆乃我内门精英,岂能死得不明不白?那李垂云与他素有怨隙,嫌疑最大,留下问询,有何不可?你们外门如此维护,莫非是做贼心虚?”
“放屁!”一位脾气火爆的外门长老直接爆了粗口,“嫌疑?就凭他李垂云是外门弟子,就活该有嫌疑?我看你们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把我外门弟子当人看!今日若不给我外门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怎么?你们还想在主峰上动手不成?”内门长老们也纷纷怒目而视,身上灵压隐隐透出。
“动手又如何?真当我等怕了你们不成!”外门长老们同样灵力鼓荡,毫不退让。周文渊更是符箓在手,隐隐有灼热的气息透出。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灵光隐隐闪烁,眼看一场筑基期长老之间的混战就要爆发!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梵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长老的脑海中。声音不大,却瞬间抚平了所有人躁动的灵力和激荡的情绪。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主位之上,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令人不敢直视,正是寒霄宗唯一的一位金丹老祖!甚至传言此人已经是金丹后期巅峰之境,只差半步机缘就能结婴。
所有人,无论内门外门,尽皆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参见老祖!”
金丹老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此事,到此为止。”
“李垂云,不必再查。无凭无据,不可妄加罪责。”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皆是我寒霄宗基石,无分高低贵贱,理当一视同仁。”
“尔等身为宗门长老,更应同心协力,表率宗门,而非在此争执内耗。”
老祖寥寥数语,一言定鼎。内门长老们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出言反驳。外门长老们则是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谨遵老祖法旨!”众人齐声应道。
这场因李垂云而起,险些引发内门外门大规模冲突的风波,就在金丹老祖的干预下,骤然平息。
李垂云的软禁,自然也随之解除。这场无形的危机,也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