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散尽,脚踏实地之感再次传来,李垂云已然回到了秘境光门之外的山谷之中。
他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嘈杂的人群,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不远处那具焦黑扭曲,几乎难以辨认形状的尸体上。但他却很清楚,那正是赵昆!
尽管尸体已经被烈火烧灼得面目全非,但那残破服饰的些许特征,以及腰间那枚虽然布满了裂纹,却依旧勉强能认出形状的玉佩,都昭示了他的身份。
“果然是死了!”
李垂云心中先是一凛,随即涌起的便是巨大的安心感。
死得好!这心腹大患总算是除去了!而且如今已出秘境,死无对证,现场如此混乱,谁又能将赵昆之死,与他这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联系起来?自己算是安全了!
然而,事情并未如他期望的那般平息。很快,几名与赵昆相熟的内门弟子便凭借那枚玉佩认出了尸体的身份,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赵师兄!是谁?!是谁杀了赵师兄!”
一名尖嘴猴腮的内门弟子跳了出来,满脸悲愤地厉声喝道。他眼珠一转,立刻提出了一个蛮横无理的建议,“凶手杀人,无非是为了夺宝!要想找出凶手其实也简单,让所有从秘境出来的弟子,将储物袋公开,一一检查!谁储物袋里有赵师兄的标志性物品,或者谁的身家突然远超其应有的水平,谁就是凶手!”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储物袋乃修士的最大隐私之所在,蕴含其身家性命和诸多秘密,岂能轻易示人?
“荒谬!”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立刻响起,正是柳晴。
她伤势似乎已然恢复,此刻面罩寒霜,越众而出,目光锐利地盯向那名提议的弟子,“储物袋乃个人私密,岂容轻查?死了一个内门弟子,就要所有同门交出隐私,他赵昆何时有了这般大的脸面?此例一开,日后是否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搜查所有弟子储物袋?别人怎么说我不管,反正我是第一个不答应!”
她似乎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柳晴的话立刻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弟子的共鸣。谁还没点秘密?谁又能保证自己储物袋里干干净净?更何况,秘境之中,杀人夺宝本就寻常,真要查起来,不知要牵扯出多少是非来。
那尖嘴弟子见众怒难犯,脸色一阵青白,但他显然不愿就此罢休,目光恶狠狠地扫视一圈,最终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李垂云,伸手指向他,“好!不查所有人可以!但他必须查!李垂云,你一个外门弟子,又与赵昆师兄早有龃龉,在场谁人不知?你的嫌疑最大!”
柳晴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一步挡在李垂云身前,声音冰寒刺骨,“你这是什么道理?单单针对外门弟子?若在他身上查不出问题,你是否还要继续查我们这些内门弟子?今日你若拿不出确凿证据,仅凭臆测就要搜查同门储物袋,我柳晴绝不答应!就算闹到掌门面前,我也是这番话!”
话音未落,一股属于炼气九层的强横气息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灵力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众人皆是一惊,看向柳晴的目光顿时不同,她居然已经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炼气九层,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一旦成功,便是鱼跃龙门,在宗门内地位将截然不同。此刻她全力维护李垂云,态度又如此的强硬,让那几名想闹事的内门弟子也不禁心生忌惮。
见在柳晴这里讨不到便宜,那尖嘴弟子又将所有火力对准李垂云,各种嘲讽威逼,“李垂云,你若心中无鬼,就大大方方打开储物袋让大家看看!否则你就是做贼心虚!”
面对指责,李垂云神色平静,丝毫不乱,他微微推开身前的柳晴,直面那尖嘴弟子,朗声反问,“这位师兄,我且问你,你凭什么认定我一个外门弟子,能杀得了赵昆这位内门精英?我有什么动机?再者,你口口声声说我与赵师兄有龃龉,无非是指当初购买冲关散时,我与他竞价之事。难道在你眼中,赵师兄的气量就如此狭小,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我一个外门弟子耿耿于怀,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这般揣测,是在侮辱已故的赵师兄的人品!”
“赵师兄的人品自然是很,很好的,只是,当初他在竹林伏击你,你恐怕做梦都想杀了他,这才是你的动机”,那尖嘴弟子急忙道。
闻言,李垂云心中冷笑,顿了顿,语气转而凌厉,“你说的什么竹林伏击……哼!此事执法堂早有公断,所有当事人都已受到惩处,根本就与赵师兄毫无干系。你现在却暗示是赵师兄主导,这不仅是在污蔑逝者,更是在质疑执法堂的公正!你究竟是何居心?!”
这一连串的反问,条理清晰,句句诛心,尤其是牵扯到执法堂的权威,顿时让那尖嘴弟子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你巧舌如簧!”那弟子恼羞成怒,见说理不过,竟对身旁几人使了个眼色,身上灵力涌动,看样子是打算强行出手,拿下李垂云再行搜查!
“你敢!”柳晴凤目含煞,毫不犹豫地再次站到李垂云身边,玉手已然按在了储物袋之上。她身边也有几名交好或是看好她的内门弟子,见状也纷纷上前,表明支持柳晴的态度。当然更多的人则是抱着好整以暇的态度,打算看一出好戏。
霎时间,场中气氛剑拔弩张,弟子们隐隐分成了两派,灵力碰撞,眼看着一场混战就要爆发!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蕴含强大灵力的威严冷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骚动。一直冷眼旁观的带队长老清虚,终于发话了。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将蠢蠢欲动的两派弟子强行分开。
清虚面色沉静,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昆的焦尸上,淡淡道,“秘境之内,生死各安天命。有何恩怨是非,非在此地所能理清。所有人,即刻登上飞舟,返回主峰。一切,回宗门再议!”
他话语不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筑基修士的强大压迫感,瞬间镇住了场面。那几名还想闹事的内门弟子,在清虚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也不得不悻悻收声。
很快,巨大的宗门飞舟缓缓升起。李垂云与柳晴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他知道,回到主峰,关于赵昆之死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这第一关,他必须要闯过去。
飞舟划破长空,载着心思各异的众人,朝着寒霄宗主峰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