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垂云沉浸在收徒大典的喧嚣与自身经历的感慨中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却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白芷和白浩！
多年不见，白浩依旧是炼气五层的修为，脸上甚至添了几分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沧桑，看来是彻底卡在瓶颈，难以再寸进了。
而曾经修为不如他的白芷，竟然后来居上，周身灵力波动圆润凝实，赫然已达到了炼气七层！看来为了培养她，白家确实是倾注了不小的资源，想必是寄望于她能筑基成功，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了。
似乎感应到那定格的注视，白芷锐利的目光也瞬间如鹰隼般锁定了他。
她先是微微一怔，似乎花了片刻才将眼前这个气质沉静，身着寒霄宗服饰的修士，与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符师重叠起来，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与优越感的弧度。她拉了拉身旁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一二岁，眉眼间与白浩有几分相似，但眼神中已初现倨傲的少年，与面色有些复杂的白浩一起，径直朝李垂云走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白家当初那位‘不辞而别’的李大符师吗？”人未至，语先到，白芷那熟悉的，带着尖刺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闹，响了起来。
她刻意放大了音量，仿佛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怎么，攀上寒霄宗这高枝儿，混得可还如意？当年我们白家待你不薄，供你吃穿，予你庇护，传授你符箓基础，你倒好，借着一次外出采购的机会便一去不回，连个口信都没留下。真是好大的忘性，翅膀还没硬就忘了根本！”
李垂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更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白家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落魄散修了。白芷这番指桑骂槐，试图激怒他，让他难堪的伎俩，在如今的他看来，显得格外幼稚和可笑。他懒得与这女人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只是用平淡得近乎冷漠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并未接话，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旁的白浩脸上则露出明显的尴尬与窘迫之色，他用力扯了扯白芷的衣袖，低声道，“少说两句吧！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此地是寒霄宗，莫要失了礼数！” 言语间，竟带着几分恳求之意，当年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压根就是自己这边对不住人家在先。
白芷冷哼一声，凤目中的讥诮更盛，似乎还不尽兴，但白浩连忙抢过话头，脸上挤出几分笑容，那笑容中又掺杂着难以掩饰的尴尬，对李垂云道，“李……李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这次我们主要是送犬子白澈来参加宗门选拔的。”
他侧身，将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扬着下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垂云的少年显露出来，“澈儿运气不错，身具金水双属性根骨，资质尚可，已被宗内一位筑基后期的剑修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了！”
说到“亲传弟子”四个字时，白浩的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声音也洪亮了些。何止是不错啊，双属性的根骨可以算得上是上佳的根骨了，再加上水属性本就适合寒属性的功法，金属性修炼剑道更是匹配，这也就难怪这白澈一眼就是个超龄的，但居然还被筑基修士给直接相中，甚至直接收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无形的重锤，接连敲击在李垂云的心头上，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深知寒霄宗弟子等级的森严：亲传弟子地位超然，资源倾斜极大，有师尊悉心指点，前途光明，远非普通内门弟子可比，更遑论几乎是自生自灭的外门弟子。而自己这个靠着一点微末功劳换来的“记名外门弟子”，在身份上，恐怕真的与那些终日从事杂役的弟子相差无几，甚至在某些人眼中，还要不如。
一时间，种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有对命运弄人的感慨，自己拼死搏杀才换来一线仙缘，而有人天生就站在了终点线之前；有对天赋差距的冰冷认知，根骨之差，果真决定了仙途的起点与上限；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与不甘，如同藤蔓缠绕在心间。
自己苦苦挣扎数十年，历经险阻，几次险些丧命，才勉强突破到炼气八层，而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却因天赋异禀，一步登天，其起点便已超越了自己可能奋斗一生的终点。人和人的命，差距果然如同云泥，现实得令人心寒。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对着白浩微微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恭喜白道友，令郎天赋异禀，前途无量。” 这声恭喜，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说罢，他便不欲再多言，转身欲走，“在下在符箓堂还有些杂务需处理，先行一步了。”
白芷似乎还想乘胜追击，再讽刺上几句，但李垂云已决然转身，衣袂飘动间，带着一种不愿纠缠的疏离。
一直跟在旁边的赵明见状，也赶紧快步跟上。身后隐约传来白芷不满的嘀咕，“……瞧他那样子，混得也不怎么样，还摆什么架子……”以及白浩低声的劝解，“行了，少说两句，澈儿刚入宗门，莫要给他惹麻烦……”
离开喧闹的广场，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返回符箓堂。李垂云一路沉默不语，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心神依旧被方才的际遇所扰动。白芷的刻薄，白浩的尴尬与炫耀，尤其是那少年白澈“亲传弟子”的身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
赵明在一旁察言观色，试图找些宗门趣闻或修炼话题来打破沉寂，但见李垂云只是偶尔“嗯”一声，兴致缺缺的，也便讪讪地住了口，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两侧皆是茂密修竹的小径时，山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幽深。赵明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些许急色，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对李垂云道，“李师兄，实在对不住！您看我这记性，方才光顾着看热闹，竟忘了执事堂那边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下，恐怕不能送您回符箓堂了。”
李垂云脚步一顿，虽然觉得这借口来得有些突兀，但想到赵明毕竟也只是个守山的弟子，或许真有什么临时事务，便也未作深想，只是点了点头，“无妨，赵师弟有事先去忙便是了，从此地回符箓堂的路我已熟悉，自行回去即可。”
“多谢师兄体谅！那我就先告辞了！”赵明如蒙大赦，匆匆抱拳一礼，便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拐角处，那速度，快得仿佛生怕李垂云叫住他。
李垂云摇了摇头，将这点小小的疑惑瞬间抛在脑后，继续沿幽静的小径独自前行。
竹影婆娑，光线斑驳，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竹叶的呜咽。然而，刚走出不到百步，他的脚步猛然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前方竹林深处的阴影中，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缓步踱出，一字排开，恰好挡住了狭窄小径的去路。
三人皆身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但眼神冰冷，气息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李垂云心中一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猛一回头，心脏更是沉了下去，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人，同样面色不善，彻底封住了他的退路。
这五人呈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了中间。为首一人，从前方阴影中完全走出，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的笑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百草阁与他结怨的内门弟子，赵昆！
电光石火间，李垂云全明白了。
从赵明“热情”地邀请他去看收徒大典，到“恰好”遇到白家之人引发他心绪波动，再到此刻借口离去……这一切，看似巧合，其实根本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赵明是故意将他引到这僻静之地，以便赵昆在此设伏！刚才的离开，不过是完成诱饵任务后的脱身之计！
“小子，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赵昆好整以暇地向前逼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眼中寒光闪烁，杀意毫不掩饰，“在百草阁里不是挺横吗？敢跟本少爷抢冲关散？还让我在别人面前失了颜面？今天，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在这寒霄宗，有些人是你这种蝼蚁永远得罪不起的！”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弥漫、锁定了这片幽静的竹林小径。
前后退路皆断，强敌环伺，李垂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善了的可能，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