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苏晓晓穿过数座灵气氤氲的山峰,最终来到一处位于云海深处,归属于听剑峰范围又有些僻静的洞府之前。
洞府入口处并无奢华装饰,只有几丛青翠欲滴的灵竹随风摇曳,门上悬挂着一方素朴木匾,上书“寒声府”三个字,笔锋凌厉,隐隐透着一股斩破虚空的剑意。
苏晓晓在洞府前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老祖,李垂云师兄已带到。”
“进来。” 叶寒声清越的声音自洞府内传出,平淡无波。
苏晓晓对李垂云微微颔首,便悄然退去,留下他一人面对这扇门。
李垂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识海中残余的不适给彻底压下,这才迈步踏入洞府。
洞府内部与他想象的华贵截然不同,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四壁是粗糙的山岩,仅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以及一张石桌,两把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唯一的特别之处,便是此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且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凛冽寒意,与叶寒声的气息同源。
叶寒声正坐在石凳上,手持一卷看似普通的玉简,见李垂云进来,便随手将玉简放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弟子李垂云,拜见叶师叔。” 李垂云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嗯。” 叶寒声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仿佛其时间极其宝贵,“大比已毕,你跻身前三。按宗门承诺,可向宗门提一要求。你想要什么?”
李垂云心脏微微一阵加速,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开口道,“回禀叶师叔,弟子困于筑基中期瓶颈已久,恳请宗门赐下能助弟子突破至筑基后期的灵物。若……若宗门暂无合适灵物,有关此类灵物的确切消息亦可。”
这是他当前最迫切的需求,也是他参加大比最根本的目的,他倒是想要宗门给他提供一直修炼到筑基大圆满的灵物,甚至是金丹之境,但那是不可能答应他的,除了落下一个贪得无厌的坏名声,绝无其他可能。
叶寒声对他的要求似乎毫不意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他淡淡道,“突破筑基期小瓶颈的灵物,宗门宝库内确有库存。”
李垂云心中一喜,但接下来叶寒声的话,更是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念你此次表现尚可,允你前往宝库,自选三件。”
三件?!
李垂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原本只期望能得到一件,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消息,就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没想到叶寒声竟然如此大方,直接允诺了三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至少可以凭借这三件灵物,从筑基六层稳稳地踏入筑基后期!甚至如果运气够好,选择的灵物效力足够强,让自己在筑基后期再多进几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多谢叶师叔!多谢叶师叔恩典!” 李垂云连忙再次躬身,声音都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这简直是天降横财!看来与柳晴的交易,以及这拼死得来的前三名,实在是太值了!
看着李垂云那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叶寒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赐予的只是三颗寻常灵石。
就在李垂云心潮澎湃之际,叶寒声却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可语气却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李垂云,你想不想知道,如何结成金丹?”
“……”
一句话,如同九天玄冰化作的利剑,瞬间刺穿了李垂云的狂喜,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金……金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寒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筑基后期,已经是他目前堪堪敢去追逐的梦想,连筑基大圆满的门槛都还不知道在何方,至于那虚无缥缈,如同传说般的金丹大道,他根本连想都不敢细想!那对他来说,太遥远了,遥远得如同镜花水月,只在最深沉的梦境里才敢偶尔掠过一丝模糊的影子。
可是,叶寒声为何会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愿意指点自己金丹之道?这怎么可能?!
李垂云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寒声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用他那平淡却蕴含着莫名力量的语气问道,“你可知,我们这方世界,现存的金丹修士,有多少?”
李垂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思索着已知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回答,“弟子……弟子只知道,在我北地,之前唯有我宗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如今,加上叶师叔您,共有两位。” 这是他作为寒霄宗弟子最基本的认知。
叶寒声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你可知,仅在这北地,修仙者数量就有几何?”
这个问题稍微具体一些,李垂云想了想,估算道,“仅我寒霄宗,内外门弟子、执事、长老加起来,已经有数万之众。若再算上北地其他中小宗门,以及数量最为庞大的散修群体……粗略估算,数十万人总是有的。”
“数十万修士。” 叶寒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依旧平淡,但下一个问题却让李垂云脊背发凉,“那若算上南疆密林、西境荒漠、中土沃野,以及那浩瀚无垠的东部海外之地,这方世界的修士总数,即便没有千万,数百万总是有的吧?”
“数百万……应是有的。” 李垂云点头,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数百万修士”, 叶寒声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李垂云脸上,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却只有两位金丹修士?你觉得,这合理吗?”
“这……” 李垂云瞬间语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啊!金丹之境虽然艰难,被誉为天堑,但那是相对于个人而言!放在数百万修士这个庞大的基数上,再怎么艰难,也不可能仅仅只诞生两位金丹修士!这个比例,实在是低得令人发指!低得……极其不正常!
他以前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底层修士的信息闭塞,让他根本无法接触到这个层面的问题。如今被叶寒声一语点破,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看着李垂云骤变的脸色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叶寒声并未停止,继续抛出了更重磅的问题,“再者,金丹之境,可就是我等修士的终点了?其上,可还有境界?”
这个问题,李垂云倒是知道,宗门典籍和一些流传较广的传说中都有提及,他脱口而出,“金丹之上,自是那逍遥天地,近乎不灭的元婴之境!”
“元婴。” 叶寒声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弧度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那你可曾听说过,古往今来,这方世界的哪一门,哪一派,哪一处洞天福地,有元婴修士真实存在过?哪怕只是确凿的记载,或者无法辩驳的遗迹?”
“……”
李垂云彻底愣住了,大脑疯狂地搜索着记忆。传说……都是模糊的传说!典籍……都是语焉不详的记载!没有任何一个名字,任何一个宗门,能够明确的与“元婴修士”划上等号!仿佛“元婴”这个概念,只是一个被凭空创造出来,用于激励后辈修士的,遥不可及的幻影!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垂云的后背。
一股巨大的,源自认知被颠覆的恐惧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这个世界,他所以为的修仙世界,似乎从根基上就存在着某种巨大而诡异的……扭曲?
叶寒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不能再多言。
他重新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状态,淡淡道,“这些,不是你现在需要深究的。回去好生修炼,宝库令牌稍后会有人送去。何时你将那三件灵物耗尽,修为达到筑基大圆满之境,何时再来此地寻我。”
他顿了顿,看着眼神依旧有些混乱的李垂云,说出了最后一句,也是充满无限诱惑与未知风险的话。
“届时,我送你一场……天大的机缘。”
李垂云猛地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下意识地问道,“敢问叶师叔,需要弟子……付出何种代价?”
叶寒声闻言,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乎于笑的表情,但那笑容却冰冷无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代价?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说完,他便不再看李垂云,重新拿起那卷玉简,仿佛他已经不存在。
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李垂云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有得到三件灵物的狂喜,有对金丹、元婴之谜的深深恐惧与困惑,更有对叶寒声口中那“天大机缘”的茫然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只是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这间简洁,此时却有些压抑的洞府。
走出寒声府,外界明媚的阳光和涌动的云海,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心思再去观赏风景,驾驭着青木剑,径直回到了那熟悉的,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的云雾峰洞府。
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刚刚接收到的,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信息暂时隔绝。
李垂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坐恢复,他只是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与消耗。
他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甚至来不及脱下外袍。
脑袋一沾到温暖的床,识海中残留的刺痛,叶寒声那平淡却如同惊雷的话语,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与一丝隐秘的渴望……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睁着眼,望着洞府顶部灵木的纹路,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极度的精神疲惫战胜了一切,他眼皮沉重地合上,意识迅速沉入了一片黑暗。
他睡着了。
不是修炼,不是调息,而是凡俗之人那般,陷入了最深沉的,毫无防备的睡眠。
或许,只有在这种彻底的休眠中,他那饱受冲击的心神,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醒来之后,他将不得不面对一个似乎与以往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及一条被叶寒声强行指出的,充满迷雾与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