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寒霄宗那灵气充沛,秩序井然的山门,三人依照柳晴手中那块古朴玉符的指引,一路向北地深处飞遁。起初还算顺利,但不过数日之后,古怪的事情便发生了。
那枚被柳晴珍而重之握在手中的古朴玉符,其尖端所指的方向,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起来。时而指向正北,片刻后又微微偏向东北,再过一会儿,甚至可能颤抖着转向西北。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拨弄着方向的指针,又像是目标本身就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移动着。
如此反复变换,连续飞行了十数日,眼前的景色从熟悉的冰雪覆盖的山峦,逐渐变为荒凉贫瘠的戈壁,玉符的指向依旧没有稳定下来的迹象。
李垂云眉头越皱越紧,若非相信柳晴不至于在此事上开玩笑,他几乎都要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拿了一张失效的废符在消遣自己。
性子略显急躁的赵焱,已经忍不住几次开口询问,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柳晴始终紧抿着嘴唇,只是死死地盯着玉符的变化,偶尔调整一下方向,并不多言。
就在这种焦躁与怀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在进入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后,那一直颤动不休的玉符,忽然间稳定了下来!符身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莹莹白光,尖端笔直地指向了正西方!
“稳定了!” 柳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李垂云和赵焱也精神一振,不再多言,三人默契地催动飞行法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三道流光,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这一飞,便是将近两个月!途中除了必要的停下来恢复灵力,几乎没有任何停歇。脚下的地貌从戈壁逐渐变为一望无际,黄沙漫天的西境荒漠。白天燥热的风卷着沙粒,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枯燥的沙色。
而一进入这西境荒漠的范围,那古朴玉符就像是耗尽了力量,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场域干扰,其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指引之力变得微不可察,时断时续。
“果然如此。” 柳晴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她收起玉符,又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磨损,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兽皮卷。她将其摊开,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而抽象的地形图案,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标记。
柳晴蹙着秀眉,对照着下方几乎一成不变的沙海地形,以及天空中星辰的位置,仔细地判读着。李垂云和赵焱在一旁等待,看着那与眼前景象几乎找不到任何对应关系的兽皮地图,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力感。
半晌,柳晴抬起头,指向一个方向,语气带着不确定,“根据星象和图卷标记……我们应该往这个方向走。”
李垂云看着那张不知是何年何月绘制的地图,眉头紧锁。
他当年在凡间军中为将时,深知地形图必须时常更新,否则山川易位,河道改流,旧图便与废纸无异。而眼前这西境荒漠,风沙无定,一场风暴就能让沙丘移位,山河改貌,这张古老得不知岁月的兽皮卷,其准确性实在是令人怀疑。
但他见柳晴神色认真,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将质疑暂且压下,只是暗自提高了警惕。赵焱似乎也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柳晴,又看了看茫茫沙海,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闷声道,“那就走吧!”
三人再度启程,刚飞入荒漠腹地不久,异变陡生!
远方天际线处,一道连接天地的昏黄壁垒,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他们推进!那是西境荒漠令人闻之色变的沙暴!不仅仅是狂风卷起的沙尘,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碎石和被天地灵力催动的沙龙卷!
“不好!是沙暴!快防御!” 赵焱厉声喝道。
三人反应极快,立刻按下飞行法器,落在沙地上,各自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李垂云更是瞬间拍出数张金刚护身符、厚土符,在三人外围又布下了一层厚重的灵力护罩。
下一刻,毁灭性的力量便将他们彻底吞没!
“轰隆隆——”
仿佛千万头蛮荒巨兽在同时咆哮,震耳欲聋的风吼声几乎要撕裂耳膜。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狂暴的沙砾和碎石如同密集的箭矢,疯狂地冲击着护体灵光和符箓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和撞击声。护罩光芒剧烈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更可怕的是,这沙暴之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连修士外放的神识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李垂云试图将神识探出护罩探查情况,却只觉得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混乱的泥沼,神识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延伸,甚至连身边柳晴和赵焱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
天地之威,竟至于斯!
三人不敢怠慢,全力维持着防御,在这毁天灭地的沙暴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三叶扁舟,苦苦支撑。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数个时辰,那令人窒息的风吼声才渐渐平息,漫天沙尘缓缓沉降。
当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时,三人撤去防御,看着眼前的景象,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脚下的地形已经完全改变!之前还能依稀辨认的几座高大沙丘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全新的,起伏不平的沙海。他们仿佛被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李垂云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看向柳晴,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正紧握着那张兽皮卷,对照着完全陌生的地形,眉头紧锁。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在无尽沙海中艰难地跋涉。柳晴凭借着那张古老兽皮卷和星象,不断地修正着方向。但荒漠的地形实在变化太快,一场不大的风沙就可能让之前的判断前功尽弃。他们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在茫茫沙海中徒劳地穿梭,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数月。
别说冰魄火莲的影子,就连地图上标记的,生长冰魄火莲所必须的“冰火交汇之地”的特征,他们也丝毫没有发现。焦躁、疲惫、失望的情绪开始在三人心头蔓延。赵焱的抱怨声越来越多,连柳晴的眼神中也偶尔会闪过一丝茫然。李垂云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暗自的腹诽,莫非是哪位前辈跟自己们这些后辈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这一夜,荒漠的天空格外清澈,一轮巨大得有些诡异的清冷圆月悬挂在天幕之上,洒下冰冷如水的月华。白日的酷热早已散去,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这寒意对于出身北地的他们本不算什么,但今夜这股寒意却有些不同。它并非仅仅作用于肉身,更像是一种能够渗透护体灵光,直侵骨髓,甚至隐隐触及神魂的阴冷。
三人几乎同时从打坐中惊醒,睁开的眼眸中都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凝重。
就在这片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的死寂荒漠中,一声苍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狼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宁静,清晰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那嚎叫声中,似乎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蛮荒,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灵力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