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闭关,李垂云首先要做的就是疗伤。而疗伤的过程,远比预想中更为艰难。
阴煞宗的煞气居然有侵蚀灵力的效果,不仅盘踞在他的伤口处,更深植于灵力运行的关键窍穴。每当《五行诀》那中正平和的灵力流经这些被侵蚀的经脉时,便会引发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与阻滞感,原本流畅的周天循环变得磕磕绊绊。
他不得不放慢节奏,以慢慢磨的方式,一丝丝地剥离,净化那些顽固的煞气。好在他对阴煞宗的煞气有些了解,这次闭关前特地兑换了专门应对煞气的清蕴丹和净灵散。
清蕴丹化作清凉的药力,洗涤着受损的经脉,净灵散则是帮助他过滤灵力中混杂的阴寒杂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常常一坐便是数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只为将某一小段经脉中的煞气彻底驱除。
期间,他甚至参考了从阴煞宗总坛缴获的那几本典籍中关于煞气运用的法门,试图“以毒攻毒”,但发现其法门过于诡谲,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煞入魂,风险太大,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也是最耗时间的正统驱散之法。
光阴在指尖流淌,洞府内不知日夜。
当他终于将肺腑间最后一丝阴寒煞气逼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静室阵法之中时,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微弱腥味的浊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纯粹而圆融的五行灵力顺畅奔流,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油然而生。
半年!足足半年光阴,才堪堪恢复彻底!
伤势既愈,紧迫感便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心神之上。筑基二百四十载寿元,听起来漫长,但他修道之初便已蹉跎多年,如今细细算来,所余寿元竟已不足百年!百年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生,但对于意图窥探金丹大道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
尤其是叶寒声金丹归来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识海深处,不时浮现。
那日,凌霄峰上空,万修凌虚,衣袂飘飘,如同仙神临凡。数万道目光,炽热、崇敬、仰望!当那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叶师叔(师祖)金丹大成,载誉归来!”响彻云霄时,整个寒霄宗的山川仿佛都在与之共鸣。
那不是简单的欢迎,而是一个宗门对力量,对长生种子的最高礼赞!更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
“金丹……我必须结成金丹!否则,百年之后,不过是一抔黄土,所有努力皆成虚妄!”
强烈的渴望与现实的紧迫交织,化作了无穷的动力。他不再犹豫,将兑换来的资源井然有序地摆放好。晶莹剔透的凝元丹能加速灵力的积累,香气扑鼻的培灵丹可滋养神魂,还有堆积如山,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下品灵石……
洞府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
李垂云心如止水,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五行诀》的功法路线在脑中清晰浮现。他吞下一枚凝元丹,丹药入口即化,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开,被功法引导着,汇入奔腾的灵力长河,开始了周而复始的循环。
闭关苦修,是孤独与毅力的考验。
洞府之外,时光以其固有的步伐悄然流逝。
春,峰顶残雪消融,化作涓涓细流,渗入石缝,几株顽强的冰魄草探出嫩芽,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夏,云雾蒸腾,雷雨频仍,闪电偶尔撕裂天幕,将洞府内映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雨后天晴时,平台边缘会生出些许斑斓的苔藓。
秋,天高云淡,夜空显得格外清澈。星斗的位置在年复一年地缓慢偏移,李垂云偶尔从深层次入定中醒来,能透过木门的缝隙,看到那熟悉的星斗指向远方。
冬,狂风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峰顶,将整个云雾峰染成一片纯白世界。
十年!
整整十年,那扇木门未曾开启过一次。
洞府内的李垂云,气息早已不复十年前的锋芒,而是变得如同深海般内敛、渊深。灵力之精纯浑厚,超越了同级修士。眉宇间,也染上了更多岁月沉淀下的沉稳与淡漠。
直到这一日。
“铛!”
一声钟响,沉闷而宏大,瞬间穿透了层层阵法与木门的阻隔,直接在他神魂中炸开!
李垂云闭合了十年的双眸猛然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五行灵光一闪而逝,周身平静的气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古井,骤然荡漾开来。
“铛!铛!!”
一声接一声,一共响了三响!钟声汇聚成浩荡的音波,在群山万壑间疯狂回荡,震得云海翻腾,雪簌簌落下!
“寒霄钟!三连环!” 李垂云豁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凝重与惊疑。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此钟轻易并不会敲响,但凡敲响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十年闭关的静寂被彻底打破,外界的风云变幻,终究还是波及到了这处偏安一隅的云雾峰。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无论前方是何种风暴,既为寒霄宗弟子,便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潜修十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李垂云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十年的灵力开始缓缓加速流动。他走到木门前,伸手轻轻一推。
“嘎吱——”
木门发出久违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久违的天光与夹杂着冰雪气息的清冷空气汹涌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门外,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云海孤峰景象,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与十年前截然不同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立于平台边缘。
“墨辰。”
声音落下,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迅捷身影从不知何处跑来,跃上他的小臂,发出“吱”的一声轻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随即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
指尖法诀一引,青木剑飞射而至,稳稳停在他的脚下。
李垂云足尖轻点,踏上飞剑。
“走!”
青色剑光冲天而起,划破云雾峰顶十年不变的宁静,如同一颗流星,坚定不移地朝着钟声的源头,那宗门核心所在的凌霄主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