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这艘庞大的冰蓝飞舟,李垂云立刻感受到一股肃穆而凝重的氛围。
甲板上站立着十数名身着寒霄宗核心弟子服饰的修士,个个气息沉凝,修为赫然都在筑基后期以上,甚至有几位已然达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假丹”境界,周身灵力圆融,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便可凝结金丹。
然而,与这身深厚的修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些弟子的脸上那难以化开的凝重,尤其是那几位假丹境修士,眉宇间更是锁着深深的忧虑,仿佛肩负着千钧重担,连李垂云这个外人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的心事重重。
叶寒声上船后,只对李垂云微微颔首,便径直步入飞舟中央那最为宏伟的舱室,显然另有要事。留下李垂云一人站在甲板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尝试着与附近一位看起来较为面善的筑基后期弟子搭话,想了解、探听一下叶寒声结丹归来的具体情形。
“这位师兄,在下云雾峰李垂云,不知……”
那弟子闻声转过头,目光扫过李垂云略显狼狈的衣袍和尚未完全恢复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奇怪为何会有这样一个看似经历苦战,修为也并非顶尖的弟子与叶师叔同乘飞舟。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客气而疏离地拱了拱手,“李师弟。” 随即,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云海,摆明了就是不愿交谈。
李垂云又试着问了两人,结果皆是如此。对方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只是礼貌性地回礼,眼神中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警惕。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秘密或是压力笼罩着这艘飞舟,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看来叶师兄此番归来,并不仅仅是结丹那么简单,恐怕还牵扯到宗门更深层次的隐秘……” 李垂云心中了然,也不再自讨没趣,默默走到甲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凭栏远眺,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逐渐被冰雪覆盖的山川大地。
好在,此地距离寒霄宗山门已然不远。这飞舟速度又是极快,半日功夫,前方那一片巍峨耸立,直插云霄,被万年冰雪覆盖的连绵山脉便已映入眼帘,熟悉的凛冽灵气扑面而来。
就在飞舟穿过护宗大阵光幕,缓缓驶入寒霄宗核心空域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李垂云这个见过王朝大军,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只见前方主峰“寒霄峰”以及其周围悬浮的数十座大小灵峰之上,密密麻麻,凌空站立着数不清的寒霄宗弟子!
从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到筑基期的内门、核心弟子,乃至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气息渊深的执事、长老……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身着月白、冰蓝服饰的修士身影,怕是不下数万之众!早就听说过北地第一宗门寒霄宗有着数万弟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有这么多!
他们依照修为和地位,层次分明地肃立于空中或山峰之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炽热,无比敬畏地聚焦在这艘缓缓驶入的冰蓝飞舟之上,聚焦在飞舟中央那间舱室的方向。
当叶寒声的身影从舱室中缓步走出,立于船首之时。
“恭迎叶师叔(叶师祖)金丹大成,载誉归来!”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音如同山呼海啸,汇聚成一股磅礴无比的声浪,震得周围的云气都为之翻腾溃散!那声音中蕴含的崇敬与激动,仿佛能穿透云霄,直达九天!
这场面,远比凡间帝王阅兵更加恢弘,更加震撼人心!这是对力量的崇拜,对宗门强盛未来的期盼!李垂云站在角落,感受着这浩瀚的人潮与冲天的声浪,深深体会到了金丹修士在一个宗门内所代表的无上地位与影响力。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在一个较为靠前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柳晴。
她也站在核心弟子的人群中,仰望着船首那道如神明般的身影,脸上带着与旁人无异的激动与崇敬。但很快,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甲板,落在了站在边缘,一身伤痕,气息却明显比离开时深厚了许多的李垂云身上。
柳晴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他竟然和叶师叔一起回来?而且,他这一身伤……气息却怎么已经是筑基五层,几乎与我持平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进阶速度也如此诡异?”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涌。她下意识地想上前询问,但脚步刚动,便想起了当初在冰原上,李垂云那冰冷决绝的“自此陌路,再无瓜葛”的话语,心中一痛,最终还是黯然地收回了脚步,将满腹的疑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叶寒声立于船首,面对数万门人的朝拜,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温和力量散开,瞬间抚平了激荡的声浪,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开口,声音清越,并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叶某侥幸凝丹,承蒙宗门栽培,诸位同道厚爱。仙路漫漫,唯勤唯坚。望诸位共勉,壮我寒霄。”
言语简洁,没有丝毫浮夸,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讲话完毕,他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凌霄峰顶那座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力的“寒霄殿”飞去。
随着叶寒声的离去,空中那数万弟子也如同潮水般井然有序地散去,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修仙宗门,终究不似凡间王朝那般讲究繁文缛节,一切以修行为本。但无论如何,寒霄宗拥有两位金丹修士坐镇的消息,必将如同风暴般传遍北地,其“北地第一宗门”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
这场盛大的迎接,与李垂云并无直接关系。他默默下了飞舟,径直前往执事殿。
当他将数百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阴煞气息的储物袋放在执事殿的柜台上,要求兑换宗门贡献点时,当值的执事起初并未在意。然而,当他打开第一个储物袋,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阴煞宗制式法器,身份令牌,以及一些邪道材料时,脸色就变了。
随着第二个、第三个……储物袋被打开,里面不仅有无数的炼气期弟子物品,甚至还有几件属于筑基期修士的,煞气浓郁的法器残骸和身份信物时,那位执事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
“李……李师兄……您这是……端了阴煞宗的老巢吗?” 执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一边快速清点,一边用看怪物的眼神偷偷打量着面色平静,一身伤痕未愈的李垂云。
他可是记得这位“任务狂人”,“煞星”,多年前的“丰功伟绩”,没想到沉寂多年后再度出手,竟还是如此的石破天惊!这得灭杀了多少阴煞宗修士,才能有如此恐怖的缴获?
最终,清点完毕,一个天文数字般的贡献点划入了李垂云的身份玉牌。李垂云面色不变,用这些贡献点兑换了大量精进修为的丹药、制符材料,以及一些上好的疗伤丹药,随后便在执事依旧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飘然离去。
做完这一切,李垂云驾驭着青木剑,回到了那处久违的,位于云雾峰顶的僻静洞府。
推开尘封数月的木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府内一切如旧,简洁、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他缓步走到洞府外那块突出的平台上,放眼望去,脚下云海翻腾,远处冰峰耸立,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历经南疆诡谲,生死搏杀,好友重逢,莫名突破,以及归途伏击,见证金丹盛况……这一切的喧嚣与波澜,在此刻,终于归于平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寒而纯净的灵气,感受着体内缓缓运转的灵力。
“回来了。” 他心中默念。
没有急于处理伤势,也没有立刻清点收获。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了许久许久的云卷云舒,直到夜幕降临,星辉洒满雪峰。
然后,他转身走入洞府,木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纷扰,宗门的震动,以及所有的疑惑与未解的谜团,都暂时隔绝在外。
云雾峰顶,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李垂云的新一轮闭关,就在这云海孤峰之上,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