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伏诛，嵌入冻土的尸体迅速被飘落的雪花覆盖，殷红的血迹在纯白之上晕开，刺目而冰冷。白芷被封住修为，昏迷在一旁，生死不知。
冰原之上，只剩下李垂云与柳晴两人相对而立。呼啸的寒风卷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凝滞得几乎快令人窒息的气氛。
解决了外敌，内部的猜忌与潜在的威胁，便如同雪原下露出的冰棱，尖锐地凸显出来。
李垂云周身，那些在激战中浮现的各种符箓，非但没有就此散去，反而灵光流转，数量也似乎更多了。
火鸟符跃跃欲试，锐金剑气符寒芒吞吐，乙木正雷符隐现青电，土牢符与水雾符的光晕在他脚下隐隐交织成网。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随时准备爆发的符箓火山。他的眼神，更是锐利如鹰隼，死死地锁定在柳晴身上，没有丝毫的放松。宽大的袍袖之下，手指间已然扣住了几张灵光最为内敛，也是最为危险的符箓，灵力暗涌，蓄势待发。
这无声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柳晴。
柳晴绝美的脸上血色褪尽，并非只是因为方才一战的消耗，更多的是还源于这直指人心的冰冷杀意。她看着李垂云那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那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这致命的沉默。
“你……是不是也准备杀了我？”
李垂云目光微闪，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柳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继续说道，“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王芸死了，白澈也死了。只要我再一死，你李垂云……就彻底安全了，不是吗？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秘密。”
这一次，李垂云没有再开口否认。他只是沉默着，但眼神中的冰寒之意却骤然加剧，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其中所蕴含的决绝与杀机，已然是最好的回答。他确实是动了杀心！为了那二十枚筑基丹的秘密能永远埋葬，为了自身道途的安稳，柳晴这个最后的知情者，似乎成了必须要清除的隐患。
然而，他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数十年前，在外门那条偏僻的小路上，自己被王昆等人围攻之时，是柳晴挺身而出救了自己一命。那一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虽然早已被漫长的岁月，以及之后的恩怨冲淡，但在此刻，这决定生死的关头，却像一根细微的丝线，拉扯着他即将挥下的屠刀。
杀，还是不杀？
杀，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以她此刻的状态，我有十成的把握。
不杀……风险太大！人心难测，谁能保证她日后不会在某些情况下，有意或是无意地泄露出蛛丝马迹？
实在是，难以抉择！
就在李垂云眼中的杀意，与那丝微弱的迟疑激烈交织着，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都能断裂的刹那间。
柳晴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抢先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地道，“我愿发下天道誓言！”
此言一出，李垂云周身激荡的符箓灵光微微一滞。
柳晴不等他回应，直接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悬浮于空中。她面色肃穆，以精血为引，对着冥冥中的天道，一字一句，立下了最为庄重也最为恶毒的誓言。
“天道在上，弟子柳晴在此立誓，今日所见所闻，关于李垂云的一切，尤其是与筑基丹相关之隐秘，绝不向任何生灵泄露只言片语！不存于口，不记于册，不传于念！如违此誓，甘受天道最严厉之惩处，即刻心魔焚魂，丹田崩毁，经脉尽断，肉身化为脓血，神魂永堕无间，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响彻在冰原之上，也敲击在李垂云的心头。
那誓言中描述的惨烈下场，即便是金丹修士听了，也要为之色变。对于筑基修士而言，这等天道誓言的约束力，几乎是绝对的。一旦违背，冥冥中的天道规则降下反噬，根本无力抵抗。
随着誓言的完成，那滴精血化作一个奇异的血色符文，一闪而没，融入柳晴的眉心。一股无形的，宏大的约束之力悄然降临，缠绕在她的神魂本源之上。
李垂云死死地盯着柳晴，感受着那天道誓言成立时特有的法则波动，心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天道誓言……约束力极强，尤其是这种以精血立下的恶誓。她若泄露，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极其惨烈。”
“如此一来，风险确实大大的降低。她是个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道途和性命开玩笑。但万一呢......”
“算了……她毕竟当年……唉……算了，就赌这一次吧......”
他心中反复的权衡、盘算。
最终，那根源于多年前的一丝细微的善意，再加上这沉重无比的天道誓言，终于是压倒了他永绝后患的冷酷念头。
周身的符箓灵光缓缓内敛，最终尽数收回储物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李垂云看着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柳晴，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柳师姐，既然你已经立下了天道誓言，今日我便信你一次。不过，你需要记住，你我之间，无论是当年外门的那点微末交情，还是后来的这些恩怨纠葛，从此刻起，一刀两断，彻底两清！”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补充道，“日后，望你谨守誓言，没有重要的事，莫要再来寻我，更莫要再有任何牵扯。否则……即便你有天道誓言护身，我也有的是手段，让你……彻底安心。”
这话语中的决绝与潜在的威胁，让柳晴娇躯微颤。她默然无语，只是缓缓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苍白的脸色，显露出她的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的平静。数十年的纠葛，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了断，其中滋味，唯有自知。
处理完柳晴这个最大的隐患，李垂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雪地中的另一个麻烦，“昏迷不醒”的白芷。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冷静而审慎。这个意外出现的女人，又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