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垂云抓准时机施展的锐金剑气符,以“破军”之势刺向柳晴因灵力短暂紊乱所露空门的刹那,他心中已然绷紧到极致,成败在此一举!
然而,异变的发生,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并非来自柳晴的手段,也非来自苏晓晓的笛音,甚至并非来自他们战斗的这片山谷。
而是,天穹之上!
就在李垂云剑气尖端距离柳晴胸口不足三尺之际,他眼角的余光,或者说所有仰头之人的视线,都无可避免地被天际的剧变所吸引!
那不是乌云汇聚,也不是巨物遮天,那景象诡异绝伦!
高悬中天,散发着炽热光辉的太阳,中心处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并非阴影,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好像太阳表面骤然睁开了一只冰冷的,漠视万物的漆黑眼眸!
“日……日蚀?!” 一个念头刚在李垂云脑海中闪过。
不,不是普通的日蚀!那黑斑出现的瞬间,便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疯狂扩散!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又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瞬间浸染了整个日轮!
仅仅一眨眼,甚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煌煌大日,竟被那深邃的漆黑彻底覆盖!天地间炽烈的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掐灭,白昼瞬间化为诡异的,没有星月的深沉黑夜!
这突如其来的“天黑”带来的,并非仅仅只是光线的消失。就在太阳彻底被“染黑”的同一时刻,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诡异力场,瞬息间笼罩了天地万物!
李垂云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上了万钧重担!体内原本奔腾流畅的灵力,运转骤然变得迟滞、艰涩!
如此一来,他刺出的那志在必得的“破军”一剑,威力肉眼可见地衰减,金色剑气暗淡了何止三成!原本凌厉无匹,足以威胁到柳晴的剑气,此刻感觉已经是强弩之末。
更让他心头骇然的是,对面的柳晴,面对这威力大减的一剑,竟不闪不避,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省却了!她只是微微挺起胸膛,体表那层白色的寒气护罩自动浮现。
“嗤!”
暗淡的金色剑气刺在寒气护罩上,发出一声闷响。护罩剧烈波动,冰晶四溅,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但……也仅此而已!剑气最终未能穿透护罩,就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溃散开来。柳晴也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脸色丝毫未变,仿佛只是被轻风吹拂了一下。
李垂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边的苏晓晓,笛音也在这天地剧变的瞬间走了调,那尖锐干扰的音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威力大减,对柳晴几乎造不成任何影响。她惊疑不定地停下吹奏,望着漆黑一片,诡异的天空,脸色苍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晓晓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垂云没有回答,他正在全力催动五行诀。
他体内的五行灵力似乎对这种诡异的外力压制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反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流转,循环相生!一股坚韧、浑圆,生生不息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起,强行抵消了部分外来的压制。他感觉灵力运转恢复了些许流畅,但代价是,为了维持这种流畅,必须高速流转灵力以对抗压制,灵力的消耗速度陡然增加了三成不止!这就像是在逆流中游泳,需要付出数倍的力气才能维持前进。
“哈哈哈哈!”
就在这诡异的黑夜与沉重压制下,柳晴却发出了一阵畅快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她的笑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格外刺耳。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柳晴眼中的冰焰重新燃起,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些,她周身的气息在这黑暗天幕下,不仅没有削弱,反而隐隐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阴寒诡谲!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柳晴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在这诡异的黑暗环境下,她的行动轨迹更加难以捉摸,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小心!” 李垂云只来得及对苏晓晓传音警告。
下一刻,柳晴已经出现在苏晓晓侧方,一记裹挟着浓郁幽蓝寒气的掌刀无声无息地劈下!掌风未至,那股极寒已经让苏晓晓半边身体几乎冻僵!
苏晓晓骇然,勉强催动灵力,将玉笛横在身前格挡,同时施展身法急退。
“铛!”
玉笛与幽蓝掌刀相交,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苏晓晓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玉笛脱手,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已受了内伤。她的音波攻击,在这黑暗压制下,几乎完全失去了效用。
击伤苏晓晓后,柳晴毫不停留,身形鬼魅般一转,再次扑向李垂云!她双手齐出,十指指尖幽蓝寒芒吞吐,化作漫天冰冷的爪影,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灵力,冻结骨髓的恐怖威力,将李垂云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李垂云心中暗暗叫苦,苏晓晓瞬间重伤失去战力,自己灵力消耗剧增,而对方却似乎如鱼得水!
他不敢硬接,只得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脚下青木剑,将这件飞行法器催动到极致,配合御风符、神行符,在狭小的空间内进行极限闪避。同时,他双手连弹,将身上不多的雷符,不要钱般砸出!
“轰!咔嚓!”
各色的雷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柳晴冰冷的面容和漫天的爪影。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本是阴寒之力的克星。然而,在这诡异黑夜的压制下,雷符的威力似乎同样大打折扣,雷霆变得细小,火焰显得黯淡。它们仅仅击溃了部分爪影,稍稍延缓了柳晴的攻势,便后继无力地消散。
柳晴毫发无损地从雷火余波中穿出,速度不减反增!她似乎完全不受那无形压制的影响,甚至能借助这黑暗环境增强自身!
“冰锁!”
她冷喝一声,李垂云周身的地面与空中,瞬间凝结出无数条粗大,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幽蓝冰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封锁住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冰链之上寒气森森,一旦被缠上,恐怕瞬间就会被冻结灵力,沦为待宰的羔羊。
李垂云脸色煞白,他感觉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飞速流逝。手中的符箓似乎也没有能抵抗这冰链的存在。面对这近乎绝境的冰链囚笼,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准备不惜代价,强行催动某种保命符箓,哪怕是两败俱伤也不惜一试……
就在这千钧一发,李垂云与重伤的苏晓晓即将被彻底制服的危急关头。
“铮!”
一道清越、纯粹,仿佛能划破黑夜的剑鸣声,自极远的天际传来!
这剑鸣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斩断虚空的凛然道韵!声音响起的瞬间,那笼罩天地的诡异压制力场,仿佛被这无匹的剑意给刺穿了一个孔洞!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丈许长短,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淡金色剑光,如同瞬移般,无视了空间距离,骤然出现在柳晴与李垂云之间!
剑光并未斩向任何人,只是轻轻一“点”在那些即将合拢的幽蓝冰链之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所有粗大坚固的冰链,在被淡金色剑光触及的刹那,仿佛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化为最纯净的灵气粒子消散。连同那弥漫的阴寒之气,也被这煌煌剑意涤荡一空,周围温度瞬间回升。
柳晴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身形剧震,踉跄着向后飞退了数十丈,方才勉强稳住,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死死盯着剑光袭来的方向。
这一剑,轻描淡写,却逼退了狂暴状态下的柳晴,更破了她即将成型的杀招!出手之人对力量的控制,已然妙到毫巅。
“叶师叔!” 李垂云劫后余生,心头大震,瞬间认出了这独一无二的淡金色剑光,正是听剑峰金丹老祖,叶寒声!
几乎在叶寒声剑光逼退柳晴的同时,另一股毫不逊色,似乎更加强大的灵压,自漆黑天幕的另一个方向轰然升起,遥遥与叶寒声的剑意形成对峙!
两股金丹级别的威压隔空碰撞,并未直接接触,却让整个天地的灵气都开始紊乱、沸腾!漆黑的夜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纹。下方山谷中,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山石簌簌滚落,仿佛末日降临!
李垂云和苏晓晓在这两股浩瀚如海的威压余波下,如同怒海中的两叶扁舟,连站立都觉困难,只能全力运转残存灵力苦苦支撑,心中充满了对更高境界的敬畏与震撼。他们这才明白,筑基与金丹之间的差距,何止是灵力的多寡,更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对自身之“道”的掌控,有着本质的不同!那是一种他们目前完全无法想象,无法触及的层次。
“哼!管好你的人!再敢越界,休怪叶某剑下无情!” 叶寒声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响彻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是针对那另一道强大灵压的主人。
短暂而激烈的对峙只持续了数息,漆黑的夜空中,看不见两位金丹老祖的身影,只有那无形却足以改易天象的意志与力量在无声交锋。空间微微扭曲,偶尔有细密的,仿佛空间裂缝般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又迅速被天地之力弥合。
最终,那股强大的灵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并未留下只言片语,但其中的警告之意,却清晰可辨。
随着那股灵压退去,天空中那覆盖太阳的诡异漆黑,也开始如同出现时那般,迅速褪去、收缩,最终重新显露出完整的,光芒万丈的太阳。
白昼回归,仿佛刚才那深沉的黑夜只是一场集体幻觉。但那现场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和满目疮痍的山谷,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
天地间的诡异压制力场,也随之消失。
柳晴悬浮在半空,眼中的冰焰已然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冰冷但至少看起来“正常”一些的模样。她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传音,脸上掠过一丝不甘,但很快隐去。
她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下方气息萎靡,同时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李垂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意,甚至……一丝若有若无妩媚的笑容。
这一笑,不再是冰冷诡异,反而有种动人心魄的魅惑力,与她之前几欲杀人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李垂云被她这突兀的笑容弄得一愣,心脏不受控制地猛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涌上心头,混合着后怕、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惊人反差所吸引的悸动。
“李师弟,今日就此别过。” 柳晴的声音也恢复了清冷,不再带着那股死寂的寒意,“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着与云雾峰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天际。
直到柳晴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垂云才如同虚脱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看了一眼旁边挣扎着坐起,嘴角带血的苏晓晓,又望了望恢复晴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天空,以及远处隐约能感应到的,已然收敛消失的叶寒声的气息,心中波澜起伏。
今日之局,诡异莫测,凶险万分。
柳晴的变化,天象的异变,金丹老祖的介入……一切都仿佛笼罩在一层厚重的迷雾之中。
而柳晴最后那意味不明的一笑,更是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心底,隐隐作痛,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知道,麻烦非但没有结束,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