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自然无从知晓，赵松与青竹门上下竟将他错认作金丹真人，更不知自己无意间给那隐于竹林的小门派带去了何等震动。即便知晓，此刻的他大抵也无心顾及。
与莫老各自驾驭法器穿行于茫茫云海之间，方才竹林中因木灵之气充沛而不甚明显，如今凌绝高空，那无所不在，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五行灵气，便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周身毛孔皆舒张开来，灵气渗入经脉。这般感受，莫说此前漂泊所在的灵气贫瘠之地，便是在寒霄宗内门修炼时，也未必能时时享有。而此地不过寻常天穹，并非灵脉汇聚之所在，更无聚灵阵法加持……倘若身处洞天福地，又该是何等光景？
思绪至此，李垂云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烟消云散。尽管穿越两界的过程波折横生，险象环生，但终究是成了。这里，确确实实便是莫老口中那浩瀚无垠，造化钟神秀的外界大天地了。
心绪激荡之下，他侧目望向同行之人。
莫老，须发在疾风中向后飞扬，那张先前带着几分谨慎与疲色的面容，此刻竟焕发出一种近乎少年人的光彩，眼眸晶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显然也正沉浸在这磅礴灵气的洗礼之中，早先破界时的损耗与疲惫似已被涤荡一空。
见莫老如此情状，李垂云心中更定，开口问道，“莫老，依此情形看来，我们所需的条件，是否已然齐备？”
闻言，莫老脸上纯粹的兴奋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沉凝。他眯起眼，似在细细体悟周遭灵气流转的细微差别，又似在心头飞速盘算，半晌，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出乎老夫意料了。”莫老缓声道。
李垂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莫老立刻察觉，连忙解释，“李道友莫要误会，非是坏事，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叹，“老夫虽预想外界灵气远胜我等故地，却未料到，竟能充沛至斯！方才细细感应了一番，灵气浓度竟不亚于一般宗门的静修静室……灵气乃万物修炼之本，亦是炼丹铸器之基。如此浓郁的天地灵气，意味着许多在小世界中极难培育的灵草在此界可能只是寻常，意味着炼丹时火焰更易控制，药力融合更为顺畅，丹成品质更易提升……简而言之，那九转还金丹的成丹几率，恐怕比老夫原先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再高出半成乃至一成！”直到此刻，莫老终于是说出了这古丹的名字。
李垂云虽不精研丹道，但大道至简，灵气愈浓，对修行百艺的助益愈大，这个道理浅显易懂。莫老的解释，让他心头仅存的一丝阴霾也消散了。以莫老的炼丹之能，他很有信心。
“如此便好。”李垂云颔首，目光投向下方苍茫山川、蜿蜒河流，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凡人城池轮廓，“那么接下来，依莫老之见，该当如何？”
莫老显然早已思虑过此节，捋了捋胡须，道，“当务之急，是寻一处修士聚集的坊市。此界与我等出身之地，虽同属人道，然天地法则细微处必有差异，风土人情、物产资源，乃至修行界的常识规矩，恐怕都不尽相同。我等需尽快融入，方能谋定而后动。”
他略作停顿，继续细致分说，“首要之事，是搜集信息。此界通用的舆图、典籍，尤其是近百年来的大势变迁、宗门分布、险地秘境等情报，必须尽快掌握。其次，需了解此界的修行物资。灵草、矿材、妖丹、灵石……其品类、等阶、市价，皆需了然于心。再者，法器、符箓、阵盘等物，其炼制手法、效用威力，与我等旧知有何异同，也需探查。最后，也是至关要紧的。”
莫老看向李垂云，眼神肃然，“丹道一途，最重传承与实操。此界的炼丹手法、常用丹炉制式、灵火操控诀窍，乃至丹药品鉴的标准，都可能与老夫所学有细微差别。这些差别，在炼制低阶丹药时或可忽略，但到了九转还金丹这般品级，任何一点细微的认知偏差，都可能前功尽弃。故必须寻得此界的丹道典籍，或观摩此界丹师出手，甚至……购置一尊此界流行的丹炉先行试手，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李垂云静静听完，深以为然。陌生之地，情报为先，贸然行动乃取祸之道。莫老思虑周详，确是老成持重之言。
“莫老所言甚是。”李垂云应道，“那青竹门赵松所赠地图，标注了几处修士聚集之地。依你之见，该往何处？”
莫老接过那卷兽皮地图，灵力微吐，地图凌空展开，泛起淡淡灵光。他指尖在地图上几处标记点掠过，沉吟道，“近处的几处坊市，规模皆小，多是炼气、筑基修士往来，所售之物与信息层次，恐难满足我等需求。不如稍费些脚程，往东北方这处沧澜坊市一观。据图注所言，此乃三万里内首屈一指的中型坊市，背靠沧澜水府，物资流转颇丰，消息也更为灵通。虽稍远些，但以你我遁速，耗时也并不太久。去此处，一举多得，最为合适。”
李垂云目光落在那标注为沧澜坊市的光点上，又看了看其周边地形与注释，并无异议，“好，便去此处。”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多言，调整方向，化作一青一灰两道流光，朝着东北天际疾驰而去。
身下景物飞速倒退，山川起伏如龙蛇奔走，大江大河似玉带铺陈。
浓郁灵气不断涌来，滋养着李垂云因破界而略有损耗的灵力，亦让他心中那份对未来的期盼，逐渐变得清晰且坚实。
大世界，他终于真切地踏足其中。前路虽未知，但凭借己身之力与莫老之助，寻得机缘，炼成灵丹，突破境界……昔日在小世界中看似遥不可及的路径，在此界磅礴的灵气与无尽的可能中，似乎正缓缓铺展开来。
云海之上，天风浩荡，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李垂云极目远眺，只见天地交接之处，霞光隐隐，灵禽偶现，一派生机勃勃，道韵流转的浩瀚景象。他体内灵力随之活泼运转，与这方天地的呼吸隐隐契合。
一旁，莫老亦不再多话，只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不时闪过思索与规划的光芒，显然已在心中细细筹算抵达坊市后的每一步行动。
新的天地，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新的挑战。但无论如何，第一步，总算是稳稳地迈出了。
流光划破长空，向着那片更繁荣、更莫测的修仙世界，疾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