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雷兽巨大的头颅跟身体分离,一切尘埃落定。
莫老颤巍巍地从礁石上站起,甚至来不及调息,目光死死盯着雷兽硕大无头的身躯。
身前青铜玉盒在发出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后,已然灵性尽失,盒体上遍布蛛网般的裂痕,“咔嚓”几声轻响,彻底崩碎成一捧毫无灵光的青铜与灵玉碎屑,随风飘散。这件承载着莫家某种禁忌传承的秘宝,就此彻底损毁。
但莫老看都未看一眼那些碎屑,眼中只有狂热与急迫。他强提灵力,不顾体内经脉传来的撕裂剧痛,化作一道不甚稳定的流光,径直冲向雷兽残躯所在。
原本如同小山一般的海冥雷兽,此刻只剩下半个身躯。头颅自脖颈以上已完全消失,残留的颈部断面焦黑一片,呈现出被极致高温瞬间熔毁的模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与狂暴雷灵力渐渐散逸的气息。
莫老的目标明确,他直接飞到巨大的颈部断面处,双手裹着一层灰蒙蒙的灵光,不顾滚烫与残余的电弧灼烧,猛地插入焦黑的血肉之中,一阵摸索。
片刻,他脸上一喜,双手用力向外一拔!
一颗约莫成人头颅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蓝色,表面天然烙印着玄奥银色雷纹,此刻正被一层不断跳跃的细密电弧所环绕的浑圆内丹,被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内丹离体,庞大的雷兽残躯似乎连最后一丝生机也随之消散,残留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死寂。
“好!好!好!哈哈哈!”莫老捧着那颗依然散发着磅礴精纯雷灵与生命气息的三阶妖丹,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无比,连日来的憋屈、重伤,法器被毁的痛惜,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有了此丹,一切代价都值了!
然而笑声未歇,他便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带着内脏碎末的暗红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更是跌落谷底。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用染血的手背抹去嘴角血渍,脸上依旧带着狠厉与兴奋交织的复杂神色。
“怎么样,是这个吗?”
李垂云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抱头颤抖的动作,勉强压制住神魂的刺痛,御剑来到了莫老身边。
他此刻的模样同样狼狈不堪,脸上七窍渗出的血迹尚未干涸,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眼神虽然疲惫,却难掩其中的期待、焦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紧紧盯着莫老手中那颗电弧环绕的妖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莫老抬头,看着李垂云那副宛如恶鬼的凄惨模样,不仅不觉得可怕,反而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认同感,毕竟他自己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无比的肯定与兴奋,“是的!就是这玩意!三阶海冥雷兽的妖丹,而且是新晋,灵力未泄,品质上乘!更妙的是,有你那神鬼莫测的符箓配合,一击毙命,此丹内蕴的雷霆本源与生命精华保存得极为完好,几乎毫无折损!用来炼制那进阶的丹药,完全没问题,甚至可能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听到莫老如此确凿无疑的回答,李垂云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猛地一松。
为了这颗妖丹,他们几乎赌上了性命,手段尽出,代价惨重。如今目标达成,那股强烈的松懈感,反而让一直被他强行压制,因神识剧烈消耗而产生的撕裂刺痛,如潮水般汹涌反扑,瞬间占据了他的感知。
“呃......”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上再次浮现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眉心处突突直跳,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穿刺他的识海。
见状,莫老略一犹豫,还是忍着肉痛,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檀木清香的丹药,递到李垂云面前。
“李道友,此乃蕴神养魂丹,温养神识,抚平魂力震荡有奇效,对你此刻神识消耗过巨,甚至可能伤及根本的状况,应有些用处。快服下吧,莫要留下隐患。”莫老声音放缓了些,这次合作,李垂云的表现确实赢得了他的几分认可与感激。
李垂云也不客气,此刻确实急需此物。他接过丹药,看也未看,直接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却厚重的药力,好似涓涓细流,径直上涌,涌入他刺痛欲裂的识海之中。
瞬间,一股清凉舒泰之意在脑海中弥漫开来,那针扎斧劈般的刺痛感立刻得到了显着的缓解,虽然远未痊愈,却将他从那种几近崩溃的边缘给拉了回来,神志也为之一清。
他心中暗自庆幸,这一次搏杀,先是不惜代价施展了需要强大神识精细操控的符箓聚合秘术,强行融合数千张符箓形成五行杀招;紧接着,又冒险动用了那张得自南疆的古老传承,对神识要求苛刻到极点,伤人亦伤己的惊神符,直接攻击雷兽神魂,为莫老创造绝杀机会。这两种手段,无论哪一种,对修士的神识负担都堪称恐怖。
若非他本身神识根基就远比同阶修士深厚雄浑;再加上常年画符潜移默化的锻炼了神识强度;更是曾在冲击假丹境时,服下了那枚极其罕见的紫府蕴神丹,使得识海再次得到巩固与拓展;最后在成功进阶假丹时,神识水到渠成迎来一次大幅度跃升......
这一连串的底蕴叠加,才让他勉强有了同时驾驭这两种秘术的资本。即便如此,刚才也是险象环生,差一点就被反噬之力冲垮灵台,陷入疯魔。
稍稍缓过气来,两人自然不会浪费。眼前这具“三阶”雷兽的残躯,哪怕只剩下小半,依旧是价值不菲的宝藏。
坚韧无比,蕴含雷纹的鳞甲,可作为炼制顶级防御法器的材料;那些未被彻底摧毁的骨骼,特别是那截新生的狰狞独角与尾骨,是炼制雷属性攻击法器的上佳灵材;残留的血肉筋骨中,也蕴含着精纯的雷霆气血,对修炼雷法的修士大有裨益;甚至那些散落,沾染了雷兽本源气息的焦糊血肉,对一些特殊的修士而言,也可能是难得的原料。
两人各自取出锋利的法器,强忍伤痛,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割、收集。
李垂云精于符道,对材料特性敏感,负责辨认与分割;莫老身为丹道世家传人,对各种妖兽材料的处理与保存更有心得,负责收取与封存。虽然各自疲惫欲死,但看着这些珍贵的材料被一一分门别类收好,心中那份收获的喜悦还是冲淡了不少痛楚。
按照之前的约定,妖丹归莫老用于炼丹,其余材料则大致按出力与损耗平分。莫老自知最后绝杀主要依赖家族秘宝,且李垂云的惊神符起到了关键、无可替代的作用,因此在分配其他材料时,倒也颇为大方,并未斤斤计较。
在处理雷兽残骸的同时,两人也分出了一丝心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等待着苏晓晓的到来。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天风雷池的雷霆也开始重新滋生、游走。雷兽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滴落的电浆都被收集起来。李垂云早在战斗结束后不久,就给苏晓晓发出了传讯符。可直到现在,海天之间,除了风声、浪声、隐约的雷声,再无其他动静。苏晓晓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李垂云的脸色,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沉了下来。
最初的收获喜悦渐渐被一层阴霾取代,眉宇间笼罩上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虑。他与苏晓晓之间,并非简单的同伴或盟友,而是因某种特殊缘故性命交修,因果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彼此绝无背叛的可能,更不敢轻易舍弃对方。苏晓晓迟迟不至,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出事了!
一旁的莫老收拾完最后一块有价值的碎骨,也察觉到了李垂云愈发凝重的神色。
他走过来,拍了拍李垂云的肩膀,试图宽慰道,“李道友,或许苏仙子只是被方才的爆炸波及,受了些震荡,寻了处隐蔽地方调息,一时未能赶来。又或者......咳,女人心,海底针,说不定觉得风险太大,见我等缠住雷兽,便自行......”
他本想说“自行离去”,但看到李垂云骤然转冷的目光,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
李垂云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会,她绝不会独自离去,定是出了变故。”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安排,心中不安更甚。苏晓晓负责驱逐幼兽,当时那头雌兽也跟着幼兽而去,之后他们被雄兽缠住,无暇他顾,难道......
就在李垂云心中警铃大作,不顾伤势立刻扩大范围搜寻之时。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北域苦寒之地,寒霄宗深处,一座被万年玄冰覆盖的孤绝山峰洞府内。
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周身环绕着淡淡冰寒剑意的叶寒声,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眸中似有寒星炸裂,一道强大无匹,冰冷锐利的神识瞬间扫过整个洞府的每一寸角落。最终,这道神识停留在了洞府角落一处石台上。
石台上,静静摆放着一盏样式古朴的青铜灯盏。灯盏无芯,却有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这火焰原本稳定而明亮,象征着与之魂命相连之人的生机状态。
然而此刻,这簇幽蓝色的火焰,正剧烈,不正常地摇曳、跳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叶寒声向来冷峻的脸上,骤然变色!
“晓晓!”
他低喝一声,再无半分犹豫,身形如一道撕裂虚空的冰寒剑光,瞬间冲破洞府禁制,出现在孤峰之外的高空之中。
辨明方向后,那道冰蓝剑光没有丝毫停滞,以快到极致的速度,朝着遥远,李垂云等人所在的惊涛海域方向,破空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留下一条长长的霜痕轨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