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垂云、龙昭离分别后的天空，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泠霜、泠月姐妹，连同那名被龙昭离一拳重创，气息萎靡的苍白男子，正朝着幽泉谷的方向缓缓飞遁。
许是战败受挫，计划落空，又或是心绪难平，三人的遁光都比来时黯淡迟缓了许多，在云层间拖出三道有些无精打采的尾迹。
一路之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泠月那张清冷俏丽的脸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冰水，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时不时狠狠刺向跟在侧后方，脸色灰败，勉强维持飞行的苍白男子。
终于，积压的怒火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泠月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且刻薄，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废物！”
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憎恶。
苍白男子身形微微一颤，本就低垂的头颅埋得更深，不敢与泠月对视。
但这仅仅才是开始。泠月仿佛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压抑许久的怨毒与怒火倾泻而出，言辞一句比一句尖酸，一句比一句难听。
“堂堂金丹修士，竟被人一拳就打得吐血倒飞，连法宝都差点损毁！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嗯？我幽泉谷耗费在你身上的资源，难道都喂了狗不成？！”
她越说越气，语速加快，声音也越发高亢刺耳。
“当年本座看你尚有几分机灵，资质也算中上，才不惜将宗门珍藏的双修秘术残篇传授于你，更是亲自为你挑选、调教了数名上佳炉鼎，助你固本培元，调和阴阳！宗门库房里那些珍贵的丹药、灵石、天材地宝，哪一样不是优先供你取用？硬生生用海量资源，将你从筑基后期，堆砌到这金丹之境！”
泠月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化为更深的怒火与讥讽。
“可你呢？这就是你给宗门的回报？这就是你结成的金丹？软脚虾一样！连人家体修一拳都接不住！早知道你是这般不堪造就的废物，当初那些资源，本座就是扔去喂一条看门狗，那条狗怕是也早已结丹，而且绝对比你这条废物有用得多！至少狗还知道看家护院，呲牙咧嘴！你呢？除了浪费资源，丢人现眼，你还会什么？！”
恶毒的咒骂如同冰锥，毫不留情地刺向那名苍白男子。他身为金丹修士，纵使初入此境，在外界也是一方人物，受人敬畏。此刻却被同为金丹初期的泠月如此辱骂，言辞之刻薄，态度之轻蔑，简直视他如猪狗。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辱骂，苍白男子脸上竟无半分金丹修士应有的尊严受损的愤怒，甚至连一丝不忿与屈辱都看不到。
他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身躯微微佝偻，脸上甚至挤出一点卑微、讨好的神色，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辩解或请罪，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敢发出，只是愈发显得唯唯诺诺，逆来顺受。
那姿态，仿佛泠月并非与他同阶的修士，而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主宰。又或者，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接受了这种卑微的地位，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泠月骂得兴起，话语愈发不堪入耳，将男子贬低得一文不值，仿佛他活着便是最大的错误与浪费。
而一旁的泠霜，始终神色冷漠，凌空而行，月白衣裙随风轻摆，对妹妹这番近乎泼妇骂街的行径冷眼旁观，没有丝毫出言制止的意思。
或许在她心中，同样对这男子的表现失望透顶，充满鄙夷。只是她身为金丹中期修士，幽泉谷这一代的主事者，自持身份，不屑于如同泠月这般亲自出口辱骂。既然有人代劳，她也乐得清静，只是冰冷的眸光扫过男子时，其中蕴含的漠然与失望，比泠月的恶言恶语更令人心寒。
不知是骂得累了，还是翻来覆去那些话自己也觉得乏味，泠月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辱骂，胸膛依旧起伏，却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姐姐，语气带着不甘与烦躁。
“姐姐，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姓木的……”
“青玄道人的面子，不能不给。”泠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至少明面上，这次的事，只能到此为止。”
她话锋微转，眼中寒光一闪，“不过，只要那木云还活着，还在这修仙界行走，他就休想真正逃出我幽泉谷的手心！今日不成，还有明日；此处不成，还有他处。机会，总会有的。我幽泉谷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与阴冷，显然并未放弃追索“秘术”的念头。
泠月闻言，愤懑稍平，但眼中怨毒未消。她忽然想到什么，略带好奇地问道，“姐姐，那青玄老道……传闻中他背后有元婴修士，到底是真是假？我总觉得有些玄乎。”
泠霜沉默片刻，缓缓道，“真假？谁能说得清。元婴修士神龙见首不见尾，超然物外，我等如何求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慎重，“不过，这传言流传了数百年，在金丹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你看今日，即便那龙昭离凶悍，即便我等看似占理，青玄老道一出面，局势立变。各方修士，无论正邪，无论修为高低，对他多是敬而远之，轻易不愿得罪。”
她看向远方云层，分析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若没有一丝一毫的根据，青玄一个无门无派，仅靠一个不算顶级的修仙家族支撑的散修，敢如此招摇，假借元婴之名？恐怕早就被某些想要验证传言，或是觊觎他身上可能存在的‘老祖遗泽’之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他能安稳至今，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证明。”
泠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不甘，但也明白姐姐的分析在理。元婴修士的威慑力，哪怕只是疑似存在，也足以让绝大多数金丹修士掂量再三。
“青玄动不得，但有些人……”泠霜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凌厉，“却必须要付出代价！”
“姐姐是说……龙昭离？”泠月眼睛一亮。
“不错。”泠霜眼中寒芒凝聚，“此人三番两次与我幽泉谷作对，先是在包庇那木云，今日更直接出手重伤我门人，坏我大事！若不加以惩治，我幽泉谷颜面何存？烈阳宗……哼，一个传承不过数万年的‘新晋’宗门，仗着有几分地火之利，便敢如此嚣张？”
她声音渐冷，透出算计，“传令下去，今后我幽泉谷势力范围内，所有与烈阳宗有关的商路、资源点、附属家族，都要仔细‘关照’。与我们交好的几个宗门和大型坊市，也要打个招呼。不必大动干戈，只需让他们事事不顺，处处掣肘，资源获取艰难几分便是。时间一长，看他龙昭离还能不能这般硬气！”
“对！绝对不能轻饶了他！”泠月立刻附和，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定要让他烈阳宗知道，得罪我幽泉谷的下场！”
那一直唯唯诺诺跟在后面的苍白男子，此刻也仿佛找到了表忠心的机会，连忙忍着伤痛，凑近些许，低声附和道，“两位仙子所言极是，那龙昭离着实可恶，烈阳宗也该受些教训……”
不料，他话未说完，泠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眼中怒火再次燃起，厉声呵斥。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看见你这副没用的样子本座就来气！碍眼的东西！”
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更白，再不敢多言一句，慌忙操控着有些摇晃的遁光，向旁边挪开了十余丈距离，远远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泠月余怒未消，胸口起伏，似乎还想再骂几句，以彻底发泄心中憋闷。
然而，就在她红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一直神色冷峻，目视前方的泠霜，脸色骤然一变！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突兀，极其危险的征兆，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猛地转头，看向侧后方某个方向，同时发出一声短促且尖锐的惊呼。
“小心！！”
惊呼声未落，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