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名被骂得狗血淋头,唯唯诺诺退开到十余丈外的苍白男子身侧,三丈虚空之处。
毫无征兆。
没有任何灵力剧烈波动的先兆,没有破空之声,甚至连一丝杀意都未曾泄露。仿佛那处空间本身就孕育着一道致命的存在。
一道细若发丝,却璀璨凝练到极致的金色丝线,被无形之手凭空勾勒而出,骤然浮现!
它出现的如此突兀,如此寂静,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分割阴阳的绝对锋锐之意。
金线一闪!
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快得连神识都只来得及传递回“危险”的警兆,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嗤”响。
下一刻。
那颗刚刚还低垂着,布满惶恐与卑微神色的头颅,与下方包裹在灰色长袍中的脖颈,已然彻底分离!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断面处瞬间凝结的冰晶与焦痕,那是金线蕴含的极致锋锐,与高速摩擦产生的炽热共同作用的结果。
鲜血甚至没有立刻喷涌,直到尸身开始无力下坠,脖颈断口处才猛地迸射出一腔滚烫的血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凄艳的红光。
头颅在空中翻转,苍白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了,并非惊恐,而是一种纯粹、茫然的疑惑。
小心?小心什么?师姐刚才……是在叫我小心么?这是他意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念头。
几乎就在金线斩落头颅的同一瞬间,一道模糊的青影如同鬼魅,自金线闪现处的虚空涟漪中一步踏出!
正是李垂云!
他眼神冷静如寒潭,没有丝毫偷袭得手的得意或迟疑,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柔和的灵力射出,精准地卷住无头尸身腰间的储物袋,轻轻一扯,便已落入掌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刹那之间。
直到此刻,无头尸身才开始加速下坠,喷溅的血雾方才弥漫开来。
而直到此刻,十数丈外的泠月,才从这电光石火的剧变中回过神来,看清了那道突然浮现,夺宝杀人的身影。
“是你?!!”
一声饱含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尖叫,陡然刺破长空!
泠月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住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嘲弄的脸。
不是她“心心念念”,恨入骨髓的木云,又是何人?!
“小贼!大胆!!”
另一声冷冽如万载玄冰的怒喝几乎同时炸响!
反应更快的是泠霜!
她虽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袭杀而心神剧震,但金丹中期修士的素养与战斗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她甚至没有祭出法宝,只是玉手凌空一抓,五指虚握!
刹那间,李垂云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冻结!无数细密至肉眼难辨的玄冰晶针凭空凝聚,带着洞穿金铁的阴寒锋锐,朝着他周身要害,尤其是拿着储物袋的右手,暴射而去!攻势迅疾狠辣,毫不留情!
李垂云敢杀这个回马枪,自然不是莽撞行事。
先前利用大战后的混乱与对方松懈的心理,他悄然动用了一张精心绘制、效力更强的水隐符,配合《敛息诀》中高明的法门,将自身气息、体温、灵力波动收敛到近乎虚无的状态,如同附骨之疽,一直远远吊在这三人后方。
对方大战之后心神疲惫,加之归途上注意力多被内讧与怨气分散,竟真的未曾察觉这致命的“尾巴”。
若非泠月将苍白男子斥骂驱远,使其落单,李垂云也未必敢贸然出手。三人聚在一处,气机相连,稍有异动便可能被察觉,偷袭难度大增。而这男子被骂远,恰好给了李垂云一个绝佳的,出其不意的猎杀窗口。
然而,偷袭得手,也意味着他暴露在两名金丹修士,尤其是一名含怒的金丹中期修士的雷霆反击之下!
为了追求极致的隐匿与偷袭的突然性,他无法提前祭出后土印等防御法宝,甚至连运转强力护体神通都可能引起细微的灵力涟漪。此刻,储物袋刚入手,泠霜的冰针攻势已然临身!
仓促之间,李垂云只来得及左手一扬,激发了三张一直扣在掌心的普通金刚护身符!
这还是他早年绘制的符箓,在筑基期防御力还算尚可,但并未融入他后来传承、领悟的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之意,防御层次相对单一。
“噗噗噗!”
金色的光幕瞬间撑起,却如同脆弱的蛋壳,在漫天激射的玄冰晶针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轰然溃散!
残余的冰针力道狠狠撞在李垂云仓促提起的护体灵光之上!
“嘭!”
一声闷响,李垂云如遭重击,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头一甜,一丝血迹已然自嘴角溢出。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
他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稳住身形,脸色虽白了一瞬,眼神却依旧锐利明亮,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后的畅快。
“哈哈哈!”
李垂云长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天际传开,充满了讥讽与挑衅,“只许你们埋伏围杀,就不许在下杀个回马枪么?此乃兵家常事,兵不厌诈!看来你们幽泉谷除了会些阴私勾当,对这堂堂正正的厮杀之道,懂得实在有限!”
他晃了晃刚刚夺到手,尚沾染着几点血迹的灰色储物袋,目光特意在脸色铁青,几乎要气炸了的泠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尤其是……这没了主人的定空罗盘,如今落到了在下手里,不知二位仙子,日后还打算拿什么来‘款待’在下?嗯?”
此言一出,如同火上浇油!
泠月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尖声叫道,“贼子!我必杀你!!!”
手中冰魄寒光剑光华大放,就要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泠霜脸色亦是阴沉得可怕,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定空罗盘被夺,不仅意味着失去一件克制对方遁术的利器,更是宗门珍贵古宝的遗失,此责非小!她周身月白灵光剧烈波动,显然也已动了真怒,准备不惜代价,将李垂云彻底留下!
然而,李垂云岂会再给她们合围的机会?
早在开口嘲讽的同时,他另一只手中,一张闪烁着五色微光的五行遁形符已然被悄然激发!
“两位仙子,今日‘款待’,在下铭记于心!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
留下这句冰冷彻骨,充满威胁的话语,在泠月气急败坏的尖叫,与泠霜含怒出手的灵光再度袭来之前。
“嗖!”
五色灵光猛然包裹住李垂云全身,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种远超寻常速度,轨迹诡谲难辨,向着与幽泉谷相反方向的远空,疾遁而去!
“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自急速远去的遁光中遥遥传来,带着金石般的冷硬,“想这么轻易就回你们的幽泉谷?做梦!”
声音袅袅消散在风中。
原地,只留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的泠霜与几乎要暴走的泠月,以及下方正加速坠向大地,已然气息全无的无头尸身。
阳光刺目,云海翻腾,却驱不散这对姐妹心中骤然升起,混合着愤怒、忌惮,与一丝隐约不安的冰冷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