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随着李垂云那句“看来,我猜的没错啊,厉道友,你确实是中招了”平稳落下,他周身那层精心维持,属于炼气三层弟子的卑微伪装,瞬间撕裂、剥落。
一股浩瀚、精纯,隐含五行流转生生不息道韵的磅礴威压,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堂皇正大,却又带着初生金丹特有的锐利与勃勃生机,毫无保留地迎上了厉未涯那充满暴怒、惊疑,与病态躁动的金丹威压。
“轰!”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狭小的静室中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惊雷在神魂深处炸响。石室四壁铭刻的防护禁制符文骤然亮起刺目光芒,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地面细微的尘埃被无形的力场激荡,悬浮而起,形成诡异的涡流。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比平日多出数倍的气力。
厉未涯在李垂云显露真容的刹那,灰败的脸上先是条件反射般掠过一丝惊愕与......难以言喻的狂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似乎想从李垂云身上找到解毒或是疗伤的线索。然而,当李垂云那丝毫不逊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凝实纯净的金丹威压爆发时,那丝希冀瞬间被无边的震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你......!”厉未涯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尖利,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也是金丹?!这才多久?!”
李垂云负手而立,周身气机圆融,将那扑面而来,带着阴寒与躁动气息的威压稳稳抵住,神情淡漠,“厉道友似乎很惊讶?你心心念念的凝金丹,凝金丹......正确的称谓,应是九转还金丹。不过,你的叫法倒也不算全错,这丹药确实能助人凝结金丹。”
他微微一顿,目光刮过厉未涯剧变的脸庞,“只不过,送到你手中的那一颗......却并非良药。恰恰相反,那是一味足以致命的奇毒。只是,连我也未曾料到,厉道友金丹之躯果然不凡,硬抗此毒至今未死,着实令李某......有些意外。”
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毒......丹?!是你!是你搞的鬼!!!”
厉未涯彻底明白了,一股被愚弄、被暗算,以及修为受损前途尽毁的滔天怒火,混合着体内时刻折磨他的阴寒剧毒,轰然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灰白的面色瞬间涨得血红,眼角几乎瞪裂,周身灵力狂暴涌动,静室内霎时间飞沙走石,石案上的玉瓶被无形劲力震得粉碎!
“小畜生!安敢欺我!!”
厉未涯厉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就算老夫重伤中毒,就算你走了狗屎运成就金丹又如何?!老夫浸淫此境近数百载,根基之深,岂是你这初出茅庐的小辈所能想象!今日你自投罗网,便是你命绝之时!要怪,就怪你自己沉不住气!若你肯隐匿百年,炼制出本命法宝再来,或许还有几分机会,现在?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厉未涯眼中凶光爆射,枯瘦的双手猛然掐诀!
一股沉重如山,浑厚如大地的磅礴气息自他丹田处冲天而起!只见一道黄蒙蒙的光华闪过,一方约莫尺许见方,通体遍布玄奥土黄色纹路的古朴大印,悬浮于他头顶。
大印出现的刹那,整间静室的重力仿佛骤然增加了数倍,空气变得粘滞,四壁禁制光芒狂闪,地面甚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岩石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正是厉未涯性命交修,温养了数百年的本命法宝,后土镇岳印!
此印乃取地脉精粹,混合多种珍稀土属性宝材炼制而成,虽因他重伤中毒,威力不及全盛时期七成,但其本体之沉重,蕴含的土系之力,依旧骇人听闻。大印滴溜溜旋转,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李垂云当头镇下!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
面对这含怒而发的雷霆一击,李垂云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自己初入金丹,未曾炼制本命法宝,硬撼对方温养数百年的法宝实属不智。但他亦有依仗!
只见他袖袍一拂,一张符箓瞬间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玄妙轨迹,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交织缠绕,竟是一张五行融合的符箓!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镇!”
李垂云低喝一声,那张五行融合符箓光华大放,化作一道半虚半实的五色轮盘,逆冲而上,迎向那镇压下来的后土镇岳印!
这正是他得自陈符师传承,结合自身五行灵力特质,苦心思索后初步领悟的五行融合符术!虽因时间仓促,所用符纸灵墨仅是低阶材料,刻录的符纹也远未臻完善,但其内核蕴含的五行相生,循环不息之道,却已初具神韵。
“轰隆!!!”
五色轮盘与土黄大印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瞬间溃败,五色轮盘竟如韧性极强的巨网,又似生生不息的漩涡,硬生生抵住了大印的下落之势!五行灵光流转不休,青木生机化解厚重,赤火灼热消融稳固,白金锋锐切割气机,玄水绵柔卸去力道,中央戊土更是隐隐与后土印的土属性灵力产生微妙共鸣与对抗!
一时间,黄芒与五彩光华激烈交织、湮灭、再生,恐怖的灵力乱流在静室内疯狂肆虐,将坚固的石壁切割出无数深浅不一的痕迹,禁制光芒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尖啸!
厉未涯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对方竟能以如此古怪的符箓之术,暂时扛住自己的本命法宝!但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察觉到那五色轮盘虽道韵不俗,本质根基却略显虚浮,显然炼制符箓的材料尚有不足。
“雕虫小技!看你能撑到几时!”
厉未涯狞笑,不顾体内伤势与毒素被引动的剧痛,疯狂催动金丹灵力,后土镇岳印黄光大盛,重量与镇压之力再度暴涨,缓缓却坚定地向下压去!五色轮盘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芒也逐渐黯淡。
李垂云身形微震,他确实落入了下风。符箓终究是外物,且是未臻完善的试验品,对抗真正的本命法宝,尤其对方不惜代价疯狂催动时,逐渐力不从心。但他眼神依旧冷静,一边竭力维持五行符箓,一边仔细观察着厉未涯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对方灵力运转间,那股难以完全掩饰的滞涩与体内隐隐散发的阴寒毒气。
“嘎嘎嘎......小子!知道老夫的厉害了吧?!”
厉未涯见优势确立,眼中怨毒与快意交织,一边加紧施压,一边用言语打击,“待老夫擒下你,必抽魂炼魄,搜尽你所有秘密!你那能快速结丹的机缘,你那古怪的符箓之术,都将归老夫所有!老夫要让你尝遍世间酷刑,在无尽痛苦中哀嚎百年,以泄我心头之恨!!”
面对厉未涯的恶毒叫嚣,李垂云却忽然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释然与轻松?
“原来如此。”
李垂云的声音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中依旧清晰,“看来,我还是有些高估你了。为了你这么个外强中干,苟延残喘的货色,竟耗费了我数月光阴小心探查......真是,不值。”
他抬眼,目光穿透激荡的光华,锁定了厉未涯因催动法力而更加灰败,甚至隐隐透出黑气的脸庞,语气转冷,“不过,戏也该结束了。厉未涯,你的路,到头了。”
话音未落,李垂云左手维持五行符箓输出,右手猛地一翻!
一道墨绿色的光华,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光华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根长约丈许,通体呈现深沉墨绿,隐隐有木质纹理,由无数坚韧节段巧妙连接而成的长鞭!
鞭身之上,天然叶脉状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一种虽非李垂云本源,却依旧磅礴精纯,充满生机的木属性法宝威能!
正是得自苍梧山青梧真人的遗宝,百草鞭!
此鞭虽非李垂云本命之物,无法血炼认主、继续温养成长,但其作为金丹真人精心炼制的本命法宝,基础材质与内部符阵决定了其威力下限,依旧远非极品法器可比,甚至超越了李垂云尚未完善的五行融合符箓!
“法宝?你竟有法宝?!”厉未涯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心中警兆狂鸣!
李垂云不言,手腕一抖,百草鞭化作一道墨绿色闪电,并非直击后土印,而是以惊人的灵动与刁钻,划破混乱的灵力场,绕过正面镇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厉未涯本体!
鞭影过处,留下一道道青黑色的残影,那是浓郁的木系灵力与生机被极度压缩的显现,其中更隐含着一丝青梧真人当年留下的,对木灵力的领悟真意。
厉未涯大惊,急忙分神操控后土印回防,同时周身亮起厚重的土黄色护体灵光。然而,他重伤中毒,反应本就慢了一线,体内灵力运转更是因剧毒与旧伤而晦涩不畅。
“啪!”
清脆却令人牙酸的抽击声响起!百草鞭如同毒龙甩尾,狠狠抽在厉未涯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上!凝实的土黄灵光竟应声炸裂!长鞭余势未衰,带着法宝特有的破法特性,结结实实地扫中了厉未涯的左侧身躯!
“噗!”
厉未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与阴寒气息的血液,整个人如同破麻袋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石壁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禁制符文成片熄灭!
后土镇岳印因主人受创,光芒一黯,镇压之力大减。李垂云趁机催动灵力,五行轮盘光华暴涨,将大印稍稍震开,同时身形如鬼魅欺近!
厉未涯挣扎欲起,眼中满是惊惧与疯狂,还想做困兽之斗。但李垂云岂会再给他机会?百草鞭再次扬起,这一次,鞭身之上青光大盛,无数细密的藤蔓虚影自鞭节中蔓延而出,带着束缚与汲取生机的恐怖气息,瞬间将厉未涯缠绕了个结实!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流云宗老祖!我......” 厉未涯嘶声尖叫。
李垂云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浓缩到极致,内蕴五色混沌的灵力,无视厉未涯体表残存的护体灵光与那缠绕的阴寒毒气,闪电般点向其丹田!
“噗嗤!”
轻微的贯穿声。
厉未涯的嘶吼戛然而止,双目猛地凸出,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与绝望。
他体内原本就躁动不稳的金丹,在这一记凝聚了李垂云精纯五行灵力的点杀下,轰然碎裂!磅礴而失控的灵力混合着积郁已久的剧毒,瞬间在他体内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厉未涯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蠕动,迅速变得灰黑、干瘪,最终,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枯木,悄无声息地崩散成一地黑灰,只有几件残留的法器,包括光芒黯淡跌落在地的后土印,和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戒指,证明着一位曾经叱咤一方的金丹修士,就此彻底陨落。
静室内,狂暴的灵力乱流渐渐平息,只剩下弥漫的尘土,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以及令人心悸的寂静。
李垂云缓缓收回百草鞭,呼吸微促。
以新晋金丹之身,越阶击杀一位老牌金丹,虽因对方重伤中毒,同时自己催动不成熟的五行符术与一件非本命法宝,对他来说心里还是会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默默调息片刻,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枚戒指和后土印上。
眼神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