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双手结印,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个指节都在以诡异的角度弯曲。
他的嘴唇急速翕动,发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咒语。是他在《血经》中得到的上古咒文,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媒,方能催动这枚归元珠的真正威能。
“噗——”
一口精血喷在那颗漆黑珠子上!
珠子骤然亮起!那光芒不是寻常的明亮,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光。它所过之处,大殿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与那幽光共鸣,交织成一座恐怖的杀阵!
无数道幽光从珠子上射出,又在半空中折射、反射、交织,最终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朝着分身笼罩而下!
分身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这座杀阵的威力,足以威胁到金丹后期的存在!而那枚漆黑珠子,更是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那是顾怀安当年全盛时期炼制的至宝,以自身精血温养数百年,本是为冲击元婴准备的底牌之一。后来三次结婴失败,此物便封存于此,再未动用。
如今,它终于迎来了出世的时刻。
分身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赤红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射出,试图撕裂那张死亡之网!可那些幽光,无论他如何攻击,都能在破碎的瞬间重新凝聚,而且每重组一次,便更加紧密一分!
顾怀安双手连挥,那颗漆黑珠子骤然射出三道幽光,呈品字形直取分身!幽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分身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道!第二道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他的灵光削去一层!第三道却封死了他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正面硬抗!
“轰!”
赤红与幽黑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分身闷哼一声,被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顾怀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出!珠子光芒再涨,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幽光接连射出!幽光交错纵横,封死了分身所有退路!
分身冷哼一声,周身赤红色光芒暴涨,化作一层凝实的光罩。他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向那几道幽光!
“轰轰轰——”
连续几声巨响!分身的身形在幽光中左冲右突,每撞碎一道,光罩便黯淡一分,他的脸色也苍白一分!当第五道幽光被他撞碎时,他的光罩已经布满了裂纹,衣袍也破裂了,露出下方温润如玉的肌肤!
第六道幽光已经到了面前。
分身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猛地向前推出!
“破!”
一道粗如水桶的赤红色光柱从他掌心轰出,与那道幽光正面碰撞!
“轰!!!”
巨响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穹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四壁的符文剧烈闪烁,有的甚至直接崩碎!赤红与幽黑交织成一片混沌,将大殿中央的一切都给吞没!
当光芒散去,分身依旧站在原地。他的光罩已经布满裂纹,嘴角挂着血迹,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凌厉。
顾怀安的脸色,却白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枚珠子虽强,但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威能。若他还是当年的金丹后期,这一击足以重创任何同阶对手。可现在……
他没有退路。
大殿四壁的杀阵在这时同时发动!无数道凌厉的灵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那是顾怀安当年布下的最后手段,以整座大殿为阵基,以符文为脉络,以阴气为源泉的万灵归墟阵!
灵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道都足以洞穿金石!它们从穹顶落下,从地面升起,从四壁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分身被灵光淹没,只能撑起残存的灵光硬抗!
“轰轰轰轰轰——”
灵光轰在光罩上,炸开无数涟漪!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彻底破碎!分身顶着灵光的轰击,一步一步朝顾怀安走去!他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颤;每一步落下,顾怀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十丈。
五丈。
三丈。
分身抬起手,掌心那团赤红色的光芒再次浮现,这一次,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光芒中,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威能!
顾怀安知道,自己挡不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再次咬破舌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精血,全部喷在那颗漆黑珠子上!这一次,不是一口,不是两口,而是整整三口!三口精血,每一口都带着他生命本源的气息,每一口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
珠子剧烈颤抖!
它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珠子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挣扎,正在试图挣脱束缚!那是一种连顾怀安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三万多年前他亲手封印此物时,便知道有朝一日,它会成为他最后的底牌,也会成为他最后的坟墓。
分身脸色终于变了。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这疯子,要引爆此珠!
归元珠,以金丹后期大修士毕生修为炼制,以数百年精血温养,一旦引爆,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而若是强行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的话,威力何止倍增。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取顾怀安!
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瞬。
“爆!”
顾怀安一声厉喝!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下大殿中炸开!
那枚漆黑珠子轰然碎裂!无数幽光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足以重创金丹修士的恐怖威能!整座大殿瞬间被幽光吞没!
分身首当其冲!他周身的赤红色光罩在爆炸的第一时间便被撕碎!无数幽光碎片轰在他身上,炸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身形被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那面刻满符文的黑曜石墙壁,被他撞出一个丈许深的人形凹陷,四周的符文瞬间崩碎!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那灵光之上,触目惊心!
他受伤了。虽然只是不轻不重的伤,但确实受伤了,自他追杀顾怀安以来,第一次受伤。
可顾怀安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就在分身被爆炸震退的那一瞬间,就在归元珠碎裂的余波还未消散的那一刻,顾怀安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秘术,神魂裂解大法。
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的神魂便会分裂成无数缕,朝着四面八方逃散。这是最后的逃生之法,也是最绝望的逃生之法。因为神魂分裂之后,每一缕都极其微弱,在天地之间根本无法存续太久。世间的罡风,很快就会将它们消磨干净。万缕之中,能有一缕存活,已是万幸。
但他别无选择。
“轰——”
他的肉身,在那爆炸中轰然崩溃。
曹漱之那张脸,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模糊的血肉,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那具他费尽心思夺来的肉身,那具他耗费一年多时间融合的肉身,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而在肉身崩溃的瞬间,他的神魂化作无数缕细如发丝的黑气,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散!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缝隙疯狂涌去!
有的钻入墙壁的裂隙,有的没入地面的裂缝,有的顺着通风的孔洞逃逸,有的混入爆炸的烟尘之中!
分身从墙壁上挣脱下来,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想逃?”
他抬手一挥,一团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刃,朝着那些逃散的神魂追去!
“嗤——”
一道光刃追上第一缕神魂,将其斩成虚无!
“嗤嗤嗤——”
又是三道,瞬间湮灭!
分身双手连挥,光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道光刃都精准地追上一缕神魂,将其彻底抹杀!那些神魂在光刃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一触即溃!
十缕,百缕......
顾怀安的神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灭杀!每一缕神魂被斩灭时,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嘶鸣,嘶鸣中,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分身的身影在大殿中急速穿梭,他的光刃追上了每一缕他能看到的神魂。有的钻入了墙壁深处,他便一掌轰碎墙壁,将那缕神魂从碎石中揪出碾碎。有的顺着通风孔逃到了大殿之外,他便追出去,在瀑布之下一一灭杀。
九百缕。
一千缕。
一千二百缕。
分身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因为这老东西的神魂,太多了!多到即便他以最快的速度灭杀,依旧有漏网之鱼!那些神魂从大殿的缝隙中钻出,从爆炸炸开的孔洞中逃出,从地下暗河的流水中遁走。他根本就追之不及!
当他追到瀑布之外,扫灭最后一批逃窜的神魂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悬停在瀑布上空,神识铺展开来,覆盖方圆九百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逃走的残魂,太过微弱,微弱到连他的神识都无法完全锁定。他只能隐约感知到,有那么几丝,趁乱钻入了地下暗河,顺着水流不知漂向了何方。
分身收回神识,沉默良久。
他灭杀了至少九千多缕神魂。九千多缕,肯定不是全部。
但他也知道,即便有那么几丝逃了,也无关紧要。那些残魂,在天地之间根本无法存续太久。世间的罡风,很快就会将它们消磨干净。也许三天,也许五天,最多不过一个月,它们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说顾怀安就此陨落了,恐怕也不是什么不确定的事。
但他心中,依旧有一丝不满。
他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和战力,还是分属其中的佼佼者,居然让一个金丹初期的家伙,以这种方式从自己手中逃脱,哪怕只是逃走了几丝残魂,那也是逃了。
算了。
他摇了摇头。本来自己出来的目的,也就不是这人。那就放下他,去办自己最初要办的事吧。
他闭目调息片刻,将那不轻不重的伤势压下。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层淡淡的灵光染上一层金色。
然后,他施展秘术,细细感应。
乙木雷罡的气息,还在。
虽然微弱,却依旧清晰。那个杀了青玄的小家伙,逃得还真远。从这气息的方位判断,至少已经是在数万里之外了。
不过没关系。三年五载之内,那气息都消磨不干净。他有的是时间。
分身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这片废墟之中。
瀑布依旧飞流直下,水声如雷。晨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那片废墟之上。
秘府之中,一片狼藉。
四壁的符文彻底黯淡,地面裂开无数沟壑,那根石柱早已化为齑粉。只有满地的碎石和焦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顾怀安,这个存在了数万年、算计了数万年的老怪物,终于走完了他的路。
肉身崩溃,神魂散尽。
是陨落,是解脱,还是……谁知道呢。
只有那几丝微不可察的残魂,顺着地下暗河,不知漂向了何方。它们太微弱了,微弱到最多一个月便会在罡风中消散。
但它们毕竟还存在,哪怕只是几丝执念,几缕不甘,也还在这个世上,多存几日。
似乎也还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