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死寂沉沉的阴域之地悍然炸开。
不是修士施法的雷法,没有半点人为的痕迹,而是纯粹的天威煌煌,就如天意临头,不可直视,不可违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九天之上冷冷地俯瞰下来。
同一瞬间,李垂云腰间的储物袋剧烈颤动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颤,而是一股接着一股,宛如远古凶兽在撞击囚笼。袋口的空间封印疯狂闪烁,却根本压制不住,一道道狂横暴烈的气息如潮水一般喷薄而出!
是墨辰。
但……
不再是那只蜷在他掌心,毛茸茸人畜无害的小貂鼠。
气息,暴烈、古老、深沉,带着一种可怖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李垂云瞳孔骤缩,脚步生生顿住。
“墨辰?!”
话音未落。
“轰!!!”
一道璀璨至极的暗银色光柱,自灵兽袋中冲天而起!
光柱粗逾合抱之木,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贯云霄!
所过之处,那些凝固了千万年的阴气,那永恒灰暗的天穹,竟像是薄雪遇上了烈日,无声消融,纷纷退散!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灵兽袋困不住它。什么也困不住它。
是墨辰。
但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它的体型膨胀了数十倍,从掌中玲珑化作丈许巨兽。
皮毛依旧是黑白分明,但那黑色,已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那白色,已纯净胜雪,冷得像九幽之下的寒冰。黑白之处,一道道璀璨的银色暗纹流转不息,如同无数条星河在它身上流淌、奔涌、燃烧。
它的眼瞳,依旧是暗银色。
但此刻那暗银已深邃到了极致,就像两个微型的宇宙漩涡,其中蕴着无尽的星辰与虚空,正在缓缓旋转,俯视着这片它曾匍匐其上的凡尘。
它悬浮在半空,仰天长啸!
“吼——”
啸声不似貂鼠,不似任何已知的生灵。
是一种来自虚空深处的咆哮,古老、威严、苍凉。啸声中,有重获新生的喜悦,有俯瞰众生的狂傲,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无可置疑的睥睨。
却也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墓园中。
冷月被那一声咆哮震得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她茫然抬头,望着那道直冲天际的暗银光柱,望着光柱中正在蜕变、正在膨胀的庞然巨影,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眼眶。
“那是……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光柱之中,蕴含着一股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气息。不是金丹修士的威压,而是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是来自生命层次本身的压制!
她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轻轻颤抖,像蝼蚁仰望苍穹,像微尘面对星辰。
茅草屋中。
顾怀安猛然睁开双眼!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惧。
“虚空之力?!”
他霍然起身,周身黑气剧烈翻涌,脸上的震惊几乎扭曲了五官,“难道是,虚空兽?!”
他活了将近千年,见过无数妖物,认得无数异兽,却从未亲眼见过眼前这东西。他只在典籍的夹缝里,找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虚空兽,诞生于虚空裂缝之中,天生能穿梭空间,以万物为食。数量之稀少,堪比人间真龙。传说而已,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不对!”
顾怀安脸色骤然大变。
“它要渡劫?!”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厚重的阴气层之上滚滚传来。
是天劫的预兆。
是的,渡劫。
墨辰早已在二阶到三阶的临界点上徘徊许久。
这些日子,李垂云刻意用阴气喂养那只黑猫,让它生出魔气,再让墨辰吞噬。虽是权宜之计,却也一点一点将它推向了那道门槛。
寻常灵兽,只有到了四阶化形之际,才会引动传说中的雷劫。
可有些存在,天生便是逆天之物。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挑衅。它们每往前一步,天地便要降下惩罚,哪怕只是二阶到三阶,哪怕只是相当于从筑基到金丹,距离化形还有十万八千里。
天道不容。
所以,必有雷劫。
天空中,那道暗银色光柱撕裂的缺口处,灰色的云层正在疯狂翻涌、汇聚。无数阴气被驱散,却有更多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是天劫的气息,那是天地法则的威压。
一道又一道金色的雷光,在云层中跳跃、闪烁、凝聚。
那金色,不是寻常雷霆的炽白,也不是雷法常见的紫金,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金,璀璨夺目,却又冷冽如霜,仿佛天道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逆乱之物。
九霄神雷。
妖兽化形渡劫,才有此雷。
此刻,金色的雷光正在墨辰头顶汇聚,随时可能劈落!
迷阵之中。
李垂云同样被这场变故惊呆了。
他站在原地,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墨辰,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小东西……居然要渡劫?
他养了它这么多年,只知道它就是个有些胆小的遁影貂,后来不知咋的居然能吞噬魔气阴气,却从未想过,它会是那传说中的,二阶到三阶就要遭雷劫的异兽!
若是知道……他或许不会这样急着喂养它。
雷劫凶险,越是逆天的存在,天罚越是凌厉。
它选在这个时候进阶,是因为这阴气?
对了。
它一直靠吞噬魔气和阴气成长,本就到了临界点。而这阴山绝域之中,阴气之浓郁,远超它之前遇过的任何地方。它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不进阶,才怪。
可这时机……
李垂云苦笑。
太不是时候了。
他本想悄悄潜入,救出冷月。这下好了,这一闹,怕是八百里外的修士都能感应到。顾怀安岂能不知?
正要叹气。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他脚下传来。
李垂云低头一看,愣住了。
脚下的地面,正在龟裂。
不是寻常的龟裂。一道道裂痕,以一种诡异的规律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隐隐构成某种阵法的纹路。
阵法?
李垂云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明白了过来。
他落入了顾怀安布置的阵中!
一直在原地打转!
而此刻,墨辰进阶引发的天地异象,那冲天而起的光柱,那正在凝聚的九霄神雷,那狂暴无匹的天地之威,正在摧毁这座阵法!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那些深埋地下的阵基,那些以阴气为引的阵纹,在天劫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它们一道接一道地崩裂,一道接一道地溃散,根本无力抵抗!
终于。
“轰!!!”
一声巨响,整座阵法彻底崩溃!
无形的屏障,一直困住李垂云的幻境,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豁然开朗。
他看见了。
远处,那座墓园。
那些整齐排列的墓碑,那座破烂的茅草屋。
还有,站在茅草屋前,抬头望天的,顾怀安。
两人的目光。
隔着数里之遥。
在雷霆轰鸣的苍穹下。
骤然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