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曹漱之”转过头,一双诡异的眼睛直直盯着李垂云,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李垂云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寒芒一闪而过。
李垂云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如常。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他缓缓开口,“但是——”
他抬手指向整座大殿,指向那座漆黑的石台,指向那些还在微微闪烁的扭曲符文。
“花这么大的力气,在这地下深处修建这么一座宫殿,再在这宫殿之中造这么一座石台,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人来接收你的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双眼睛。
“说句不好听的,若只是想留传承,一枚玉简、一座密室足矣。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曹漱之”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李垂云继续道,“更不要说,这石台之上的符文,一看就不太对劲。归墟神障的变体,吞噬生机的禁制,哪一样,是正常的‘传承’该有的东西?”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微微闪烁的符文,又落回“曹漱之”脸上,“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什么?”“曹漱之”似乎真的来了兴趣,不禁追问道。
李垂云一字一句,“我没听说过,哪家好人开启禁制,居然是要自己血脉后人的鲜血的。”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啪啪啪——”
“曹漱之”忽然鼓起掌来。
掌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说得好,说得好。”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笑容配上那张年轻的脸,本该是阳光灿烂的,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有脑子”,他赞许道,“比我那些废物后代,强太多了。”
他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冷月,又看向自己此刻占据的这具肉身,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
“这一脉,传了三万多年,出了一个金丹初期的曹漱之,一个金丹初期的冷月,也算不错了。可惜,却是两个傻瓜。”
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李垂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只可惜啊,你却没有我的血脉。不然的话,有你在,我也就不必费这般周折了。”
此言一出,青玄道人的脸色登时大变!
“你!”
青玄道人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真的是……顾怀安?!不可能!顾怀安都死了三万多年了!三万多年!你怎么可能会是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他无法接受。
他谋划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多,甚至不惜暗算曹漱之,就是为了夺取顾怀安的遗物。可现在,顾怀安本人,不,顾怀安的残魂,竟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这让他如何接受?
冷月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刚刚才从剧痛中醒来,勉强给自己止了血,此刻正瘫坐在血泊中,气息奄奄。但比肉体的伤痛更可怕的,是内心的震撼与恐惧。
她看着那个占据了曹漱之身体的“东西”,看着那双陌生的眼睛,想起方才那一瞬间,自己差点被吸干血脉的恐怖,那感觉,仿佛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身体,在撕扯她的灵魂,在抽取她的本源。
而那个要杀她的人,那个差点将她吞噬的人。
居然是她血脉相连的先祖?
是那个她本以为早已死去的顾怀安?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垂云看着两人的反应,面色依旧平静。
“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修士的寿元耗尽了,确实肉身就会腐朽。但神魂这玩意儿,神奇得很。有些秘法,能将神魂之力保存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复苏,这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情。”
他目光扫过那座石台,扫过那些符文,最后落在“顾怀安”身上。
更何况,他见过比这更离奇的事。
他见过空间通道中的那些“域外天魔”,那些东西没有肉身,仅凭一缕残念就能存在无尽岁月。
他见过苏晓晓沉睡三十年,醒来后生命本源只流逝了三年,那还只是一枚丹药的效力。
所以,虽然“顾怀安”的存在确实让他心惊,但还不至于无法接受。
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
区区残魂苟活三万年,又算得了什么?
“顾怀安”看着他,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有意思”,他喃喃道,“当真有意思。”
他收敛了笑容,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那么,既然知道了本座是谁,你不过一个金丹初期,还没到巅峰的小修士,还不赶紧给本座让开?”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属于金丹后期大修士的威严,是曾经睥睨一方,差点建立超大宗门的强者的威严。
李垂云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顾怀安”,缓缓问道,“让开?前辈让在下让开,是想要做什么?”
“顾怀安”脸色微微阴沉。
他没有回答。
李垂云却替他回答了,“前辈是想吞噬冷月道友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把刀,直直刺入“顾怀安”。
“方才前辈吸了她一只手臂的血,却嫌弃‘太过稀薄’。想来,前辈尚未完全恢复,还需要更多的血脉之力来稳固这具肉身、恢复修为。只是……”
他直视“顾怀安”的眼睛,“不知道一位冷月道友,够不够前辈用的?是不是还要再找几位,才能彻底恢复?”
此言一出,“顾怀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那双眼睛中的玩味与兴趣,此刻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小子”,他的声音冷如寒冰,“你话问得有点太多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本座只问你一句,到底让,还是不让?”
一步迈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扑面而来!
李垂云身形微微一晃,却稳稳站在原地。
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一笑。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配上此刻的局势,配上他接下来的话,却显得格外刺目。
“两位道友。”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后两人的耳中,“你们都听到了吧?”
青玄道人与冷月同时抬头,看向他。
李垂云继续,“这位‘顾前辈’,并不是当年那个元婴之下无敌的金丹后期大修士了。他不过只是保留了其人一些记忆的神魂残念,此刻强占了曹道友的肉身,甚至都没能完全压制住这具肉身本身的反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
此言一出,青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冷月的身躯也不再颤抖。
李垂云继续,“况且,就算我们不与他为敌。”
“冷月仙子,你觉得他会不吞噬你么?你是他的血脉后人,是他恢复力量最好的‘补药’。今日若不战,你必死无疑。”
冷月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青玄道友,你又觉得,他会放你离开么?你方才暗算曹漱之,夺他机缘。如今曹漱之已是他的人,他会放过你?”
青玄道人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战,只有弊,而无利。”
“战,或许有弊,但至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一线希望!”
只一瞬之间,他便将事情的本质与利弊尽数挑明。
不战,必死无疑。
战,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这个道理,简单而残酷。
“哼。”
“顾怀安”冷笑一声。
笑声中,有讥讽,有不屑,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小子”,他缓缓开口,“你话着实有些太多了。”
他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和善?
“不如,我们先谈一谈?”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
“没必要打生打死嘛。本座不过是想恢复几分修为,了却当年的一些旧怨。你们与本座无冤无仇,何必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看向李垂云,目光中满是真诚。
“尤其是你,小友。本座观你资质不凡,若是愿意助本座一臂之力,待本座恢复之后,收你为徒,传你毕生所学,助你成就金丹后期,甚至冲击元婴,也不是不可能。”
“如何?”
他的声音温和、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求贤若渴的前辈高人。
但李垂云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顾怀安”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警兆陡升。
谈判?
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局势下?
一个方才还要杀他的老怪物,突然提出要谈判?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李垂云体内五行金丹疯狂运转,神识瞬间铺开到极致!
而就在这一刻。
“顾怀安”的身影,骤然一阵恍惚!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