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漱之的惊呼,李垂云的提醒,几乎同时响起。
但冷月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曹漱之为何突然那般恐惧,也不知道李垂云为何突然又让她“小心”。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本能地想要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李垂云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方才一瞬之间,他扫过石台时,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卷卷轴还在。
那疑似为传承之物,让他们趋之若鹜的卷轴,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泛着幽幽的光芒。
但是,手捧着它的那具骷髅。
不见了。
那具盘膝而坐数万年,通体莹白如玉的骷髅,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它就那么……没了。
李垂云心中猛然一沉。
他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计量。
就在方才电光石火的瞬间,李垂云清楚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冷月被曹漱之推了一把,踉跄后退,还未站稳。原本瘫倒在血泊中的曹漱之,那张满是惊惶恐惧的脸,骤然一黑。
只是一瞬间。
脸上的肌肉疯狂扭曲、抽搐、变幻,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面蠕动。眼、鼻、口、眉,所有五官都在移位、重组、变形。
然后,定格。
依旧是一张年轻的脸,跟曹漱之不说是一模一样,却也是极为相似。
但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曹漱之的惊惶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不怒自威的气势,睥睨众生的姿态,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
这一切,绝不是曹漱之该有的。
“曹漱之”睁开眼睛,朝着近在咫尺的冷月,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配上那张脸,配上那双眼睛,配上这满地的鲜血与破碎的大殿,却让人毛骨悚然。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仿佛他本身就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李垂云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多想,体内五行金丹疯狂旋转,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百草鞭之中!
墨绿色的长鞭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冷月所在的方向全力扫出!
这一刻,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知道“曹漱之”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冷月就在那里,而且,危在旦夕!
百草鞭的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极限!
鞭身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墨绿色的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冷月感觉到了什么。
死亡的威胁。
她本能地想要闪避,想要逃离,想要做出任何反应。但她的身体,她的动作,她的反应,在这一刻,都慢得如同蜗牛。
百草鞭已至!
“啪!”
一声脆响!
墨绿色的鞭身,狠狠地缠住了她的左臂!
但。
只是左臂。
李垂云这一击,已经是超常发挥,快得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但冷月那一瞬间的本能闪避,还是起到了一丝作用,她没能完全避开百草鞭,但好歹避开了大部。
那鞭子缠住的,只是她的左臂。
而就在这一刻。
“啊!!!”
冷月的惨叫声,响彻整座大殿!
那不是被鞭子抽中的惨叫。
是更深、更痛、更可怕的惨叫!
李垂云脸色一沉,手中灵力狂涌,猛地一拉!
百草鞭带着冷月,被他狠狠拽了回来!
冷月重重摔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瘫软在地,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玉石板。
而那只断臂。
还留在原地。
李垂云没有去看冷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冷月方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曹漱之”正站在那里。
他手中,正拿着冷月的那只断臂。
断臂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断口滴滴答答地落下,在青玉石板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曹漱之”低头看着那只断臂,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神情中,有嫌弃,有不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抬起那只断臂,凑到自己嘴边。
没有张嘴。
只是轻轻一吸。
下一刻,断臂之中的血液,竟然自动汇聚成一道细细的血流,凭空升起,化作一道红色的丝线,缓缓落入他微张的口中。
“咕咚。”
喉结滚动。
他咽了下去。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青玄道人瘫坐在废墟中,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疑。
冷月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连惨叫的力气都已耗尽。
李垂云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那个“曹漱之”。
“嗯……”
“曹漱之”咂了咂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嫌弃。
“这也……太过稀薄了。”
他的声音,还是曹漱之的声音。但语调、语气、措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从容与淡漠。
他抬起头,看向李垂云。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小子”,他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你是什么人,敢抢本座的猎物?”
笑容很淡,很轻,但配上那双眼睛,配上那张脸,配上这满地的鲜血与破碎的大殿,让人脊背发寒。
李垂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竟有一种被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盯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
当年在那空间通道中,面对那些恐怖的虚空生物时,他有过这种感觉。
当年在心魔劫中,面对无尽的绝望时,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而此刻,他又有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曹漱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垂云,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李垂云心中警兆陡升!
他猛地,朝着不远处的青玄道人,大声疾呼,“青玄道友,小心!”
话音未落。
对面的“曹漱之”身形又是一阵恍惚!
这一次,李垂云看得分明,那确实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他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想去哪里,只需一个念头!
下一刻,他再度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青玄道人身旁!
他伸出手,朝着青玄道人的脖颈,轻轻抓去!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摘一朵花,拈一片叶。但谁都不会相信,被他抓中了能有个好。
青玄道人,早已有了防备!
方才冷月的遭遇,李垂云的提醒,让他早就将警惕提到了最高。此刻异变陡生,他虽重伤在身,却并未慌乱!
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骤然闪过!
青玄道人跌坐在地的身影,竟如同融入了大地一般,瞬间没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之快,连“曹漱之”的那一抓,都落了空!
“哦?”
“曹漱之”收回手,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土遁之法?”
他自语道,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
他沉吟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若真是土遁之法,你方才那一瞬间,便能直接遁出这方洞府了。嘿嘿……”
他冷笑两声,目光扫过整座大殿。
“还是不对。若是你真能施展土遁之法,此刻就该当是本座逃跑了。”
话音未落,青玄道人的身影,从李垂云身后不远处的地面缓缓浮现。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气息也更加萎靡。他半跪于地,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方才那一手,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一枚以自身精血祭炼多年的土遁符。此符一旦激发,可在瞬息之间遁入地下,避开一切攻击。
但代价,是燃烧剩余的全部灵力。
而结果……
他依旧没能逃出去。
这洞府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封锁了。
“曹漱之!”
青玄道人抬起头,声音中满是愤怒。
“你这使得是什么妖法?!连自己的胞妹都如此残害?!”
“胞妹?”
“曹漱之”转过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冷月,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
“嘿嘿嘿嘿……”
他发出一阵低沉、阴森的笑声,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他迈步,朝着青玄道人缓缓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青玄道人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李垂云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手,已经在袖子中做好了准备。
但。
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个怪物一步步逼近,看着青玄道人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看着这一切即将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曹漱之”脚步一顿,看向他。
李垂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在下,是该称呼你。”
“曹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双诡异的眼睛。
“还是……顾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