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
黑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刚刚看完了大戏之后的感慨，又带着一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猜测的笃定，“不愧是最神秘的虚鲸血脉，纵然只是刚觉醒，也能搅动一方天地如此了。”
它似乎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李垂云打断了。
一个身影，隐藏在远处的黑暗之中，正默默地关注着那些正在缓缓平息的异象。
身影悬浮在水面上方数丈的位置，不靠前，也不退后，与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水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错过任何细节，又不会让自己暴露在可能存在的警觉之中。他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着，周身的气息极为内敛，没有激起任何多余的涟漪。
正是李垂云。他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场闭关，离开了那片水下深处，重新浮出了水面。他的气息，此时此刻，变得极为的浑厚，却又有些不太稳定。或者也不能是这么说，又有点狂暴。那种狂暴不是失控的暴躁，而是一种被压制到极致之后，逸散出的余波，像是炉膛中堆满了烧红的炭火，将炉壁烤得微微发红。他的灵力还在运转，还在适应，像是一尊刚刚出炉的剑胚，正在等待着最后的淬火。
黑猫的声音再次响起，“前辈，您看，这头蠢鱼——不，这位虚鲸后裔——倒确实算得上是一个重要的助力了。”
“重要助力？”李垂云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还行吧。纵然是一个三阶灵兽，相当于金丹期的存在，但是这家伙的战力着实太差，给不了太多的助力。”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确实看得很清楚——这条大鱼虽然已经进阶了金丹境，可它的战斗本能远不及同阶妖兽。它的力量大，却不会运用；它的灵力强，却并不能运用出来。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这样的灵兽很难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有时候甚至还有可能变成拖累的存在。
黑猫的声音中却带上了一丝神秘，“那可不仅仅只是这些。”
“哦？”李垂云的语气依旧平平，“那还有些什么？”他似乎并不太感兴趣，又似乎心里装着其他的事，语气像是一个正在想着别的事情的人，随意应付着旁人的话。
黑猫却似乎并没有听出李垂云语气中的心不在焉，只是自顾自地解释着，“前辈您看哈，之前那道银色的光线在虚空之中割开之时，不是显现出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的景象么？”
李垂云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的目光确实在那一刻扫过了那片裂缝另一侧的景象——灰白色的平原，干涸的大地，布满了裂纹的地面。他看到了，却没有深入地去想。
黑猫接着表示，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那就对了。看来这家伙真的是有虚鲸的血脉，而且已经觉醒了其空间神通。”
“哦？”李垂云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趣，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凝，“什么意思？”
黑猫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虚鲸有一个很是神奇的天赋，它能破碎虚空，不，甚至于比这个还要厉害，那是可以破除空间壁障的存在，从一个界面穿去另一个界面。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神通。”
李垂云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这样么？那岂不是可以借助这只所谓的虚鲸，穿梭于各个界面之间了？”
这可是了不得。自从知道了还有那处小魔界，尤其是这个水世界，这样的小界面的存在，李垂云对这个天赋神通可是着实喜欢得紧。毕竟，某些特殊的小世界中，可是会有些不错的好东西的。就比如这个水世界中，不就有着海冥核心这样的水属性天材地宝么？若是能自由地在不同的小世界之间穿梭，那些被遗忘的秘境，那些尚未被发现的天材地宝，那些可能存在的机缘——他不再需要等待那些虚无缥缈的运气，也不再受限于固定的通道和漫长的周期，这种能够自由掌控的本身就有着极重的分量。
黑猫的声音却及时地泼了一盆冷水，“那可没那么简单。以这条蠢鱼现在的能力，应该还划不破界面壁障。之所以方才能打开另一个界面的景象，本质上还是这个小世界还未彻底地成长完成，规则之力还未足备。而另一边的那个世界，似乎已经是一个彻底死去的界面，空间壁障之力所剩无几。这样的情形，估计不会太多。”
黑猫顿了顿，像是在给李垂云消化的时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了这家伙，再配合一些其他的空间手段，在一些空间壁障之力较为薄弱的小界面之间穿梭，也还是有那么一些可能的。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还是可以培养的。一旦真正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李垂云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着这些信息，“原来是这样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这倒也不错”的认可。
但他同时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这界面，也会死去么？”
黑猫嘿嘿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种“这可是常识”的淡然，“你们这不过是下位界面，生生死死的有何可奇怪的？再说了，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终结之时，只是时间的长短罢了。修行者修的只是长生，要想真正的永生不灭，那就只能是走到那最后一步才有可能。”
对于这，李垂云却是并不太在意。那离他还远着呢。毕竟他才只是个千年的金丹修士而已。好高骛远从来不是他的性格，或者说他这个人只是个走一步看一步的存在，不是那种能看得很是长远的人。他更关心的是眼下能抓住的东西，而不是那些遥远到几乎无法触及的终极。
黑猫似乎终于是看出了李垂云对它所说的这些宏大话题并不太感兴趣。它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好奇，像是在试图从李垂云的沉默中解读出什么，“前辈……是有哪里不太对么？”
李垂云点了点头，“嗯，确实是有些不太对。”
黑猫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勾起了警觉的认真，“哪里？”
李垂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大鱼身上缓缓地移开，望向那片正在缓缓恢复平静的水面，望向那道正在合拢的银色裂缝残影，望向那片被天地异象搅动过，如今正在重回沉寂的虚空。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像是正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与自己的感知做着最后的核对。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朝着前方一指。
“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