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大鱼,其实也并没有离开多远。
李垂云的遁光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之后便熄灭了,他停在了距离大鱼数百里之外的一处位置上,不再前进。
他的神识依旧保持着对大鱼的遥遥感知,那道刚刚落下的神识烙印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鱼正在按照他的指令修炼那门法术,它的灵力正在以一种笨拙却认真的方式在那套法门中流转。
这种感知并不十分清晰,但却足够让他确认那头庞然大物并没有离开,也没有放弃,更也没有出什么岔子。而大鱼又完全感知不到他的位置,神识烙印的单向特性让它只能被动地接收指令,却无法反向追踪主人的方位。
他望了望这周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环境。
四周一片漆黑,头顶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不知多深的水世界。没有星光,没有参照,没有一丝一毫的标记可以用来分辨方向。那片水面的边界与他来时所见没有丝毫不同,像是一幅被无限重复的画卷,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看,看到的都是同样的黑暗和同样的沉寂。似乎哪里都没有任何的分别,在这片水世界中,任何一个位置都与另一个位置毫无差别。
这还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呢。李垂云不再犹豫,遁光一散,他整个人便重新落入了那片水世界之中。身体穿过那层水面时没有激起一丝水花,水面在他触及的瞬间微微凹陷了一下,然后便无声地合拢,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他开始不断地往下沉去,周围的压力随着他的下沉而缓慢地增加。
直到他沉到了那么一个恰好的位置。那深度既不会太浅,让人神识一扫就很轻易地发现他的存在;又不会太深,水压压得全身到处都难受,影响集中精神。
这是一个极为微妙的平衡点,恰好控制在了他连护罩都不需要的一个强度上,仅凭借肉身的力量,以及金丹的内循环就能毫无压力的待在这里。
在这样的深度,他不需要撑开护罩便足以抵挡住周围的压力,自然也就没有灵力外泄的风险,而他本身的气息又被这些水层隔绝了大半,足以让他获得一处相对安稳的闭关空间。
选好了深度,李垂云看了看周围,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可以依托的地方。没有礁石,没有海床,没有可以攀附的固定物,只有无边、均匀的水,从上到下包裹着他。也就只能是就在这水中悬浮着,盘膝坐下了。
他试着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双腿盘起,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像一个被水托在其中的浮萍。那水虽然无法借力,却也没有主动推他,一切都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也还好,水毕竟是有一股托力的。只要他控制好,既不会下沉也不会浮起,悬浮在这一层恰到好处的深度便不会出现明显的偏移。而当他进入真正的静止,全身心地开始打坐修炼之时,这个平衡只会保持得更好。呼吸缓缓平稳,心跳渐渐沉落,体内灵力的流动也不断放缓,让他的整个身体以一种稳定而均匀的方式悬浮在水中。
浮力与重力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达成一种近乎完美的均衡。不过,却也免不了是要随波逐流了,毕竟那水并非完全静止,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暗流依然会推着他缓慢移动。但按照他之前的观察来看,这个世界的水似乎并没有什么剧烈的活动,那暗流的移动并不快,几天也漂不出多远,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他便也就是放心了。
盘膝坐定之后,李垂云往自己的身上又贴了几张水隐符。这些符箓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化作一片淡淡的蓝光,与他周围的水融为一体,将他整个人的身形和气息进一步削弱、模糊、遮掩——借助其在这水汽极度充沛之处发挥出的隐匿效果。嗯,如此这般一来,可就更加的安心了。在这样的隐匿状态下,即便是有金丹修士中期,甚至是后期的神识从上方扫过,也很难分辨出他与那些悬浮在水中的微粒之间有什么区别。
想了想,他又望了望腰间那只灵兽袋。片刻的停顿之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几张新的禁制符箓,撕下旧的那些,将新的符箓一层一层地贴在袋口之上。
符箓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将那只灵兽袋封得严严实实,将那只黑猫彻底地封在了其中,再也无法透出任何东西,连一丝神识都无法逸散到外界。如此一来,可就更加的放心以及安心了。他可不想那只黑猫在他突破的过程中发出任何声音,提出任何建议,或者做出任何小动作。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完全、彻底地,只属于他自己。
确认了所有的准备都已妥当,确认了周围的暗流没有异常,确认了大鱼那边的神识烙印依旧稳定地传来它正在修炼的信号——李垂云这才缓缓、郑重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件东西。
一颗头颅大小的海冥核心,被他从储物戒的虚空中取出,稳稳地悬在了他的掌心之前。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幽蓝光芒,并不刺目,却格外清晰。
他将其托在掌心之中,细细地看了又看,又仔仔细细地用神识扫描了无数遍。每一处细节,每一丝波动,甚至是每一道光线折射的角度,都被他的神识反复查验,确认了没有暗藏的陷阱,确认了没有残留的印记,确认了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毫无戒备地等待着他将它炼化。
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存在。
终于,李垂云将这颗头颅大小的海冥核心托在掌心之中,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考虑那些已经过去的事,不再去想那些还没有解决的事。
他的呼吸慢慢地放缓。
他的心跳慢慢地沉落。
他的意识缓缓地收束——将所有的杂念都轻轻推开,只留下一片安安静静,准备好了的空旷。
然后,他开始运转五行金丹,将那团海冥核心中蕴含的力量,朝着自己体内金丹的方向引导过去。
开始了他的三转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