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也可以。”李垂云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中清清楚楚地传开，“将海心晶交出来，在下立刻掉头就走。”
他说这话时面色平静，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对面那道立于青鹰脊背上的暗红身影上，没有丝毫游移。那杆长枪横在身前的姿态，那些环绕在他身周的符箓依旧在缓缓流转，五色光华明灭不定，双方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对面的人——对手可还没有放松警惕，一句话不对，下一刻必然就是再度争斗。
披甲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从那副厚重的面甲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平稳，“在下何时拿了道友的海心晶了？”
李垂云冷笑了一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冷意，“都这个时候了，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你让你这头青鹰抢夺的那东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谁不知道那是什么。”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青鹰的爪尖上，那里曾经钳着一团幽蓝的，正在搏动光芒的东西，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只是隐约还能分辨出有那么几道浅浅的血痕还留在了那里。他亲眼看到那东西被从大鱼腹中挖出，亲眼看到它被这青鹰的利爪钳住，亲眼看到它消失在虚空的尽头。这些事情不是他凭空臆测的，而是他神识亲眼捕捉到的，无论对方如何否认，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这东西，他是势在必得。
披甲修士微微沉默了片刻。那双被暗红光芒笼罩的眼眶在面甲后面闪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道友，这东西对在下同样很是重要。不若在下拿出足够的代价来与你交换，道友看看是否能够通融？”
李垂云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回绝了，“没得商量。要么交出海心晶，要么，就继续打下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手中依旧扣着符箓，那些符箓的灵光在他指间微微跳动着，随时能够激发攻敌，而那些环绕在他周身各处的符箓却已经是被激发了，就要朝着对面轰杀过去。这海心晶是他费尽心思进入这片水世界的目标，是他跨越了那个小魔界，经历了生死之后才终于来到的，更何况，在金丹二转之后，眼看着三转之物就在眼前，几乎已经是唾手可得。他不可能因为对方拿出几件东西就放弃它。
出乎意料的是，披甲修士倒是并不恼怒。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人在试图说服一个还有犹豫余地的对手，“道友先不要着急，待在下先拿出东西来，道友先看过了再做计较，可好？”
李垂云闻言，没有再说话。他本也不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只要对方真的能拿出自己迫切需要的那几样东西来，说不定自己还真就可以答应呢。这海心晶虽然很是难得，但总也得先看看对方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更难得才是。万一要是有替代品的话——
如此，披甲修士心中也是有数。对嘛，这才是修士本色。没有谈不拢的事，只要能够付得出足够的代价，修士是多么冷静的存在，可不会像那些凡人那般，做事冲动，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顾了。跟聪明人说话，那就是简单。
披甲修士一伸手，朝着身前虚空一拂，顿时三件东西便出现在了他身前。
一只储物袋，一只玉盒，一只玉瓶。三件东西就这么悬浮在虚空中，排成一列，每一件都散发着各自独有的气息。
储物袋是灰白色的，表面绣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玉盒通体莹白，质地温润，盒盖的缝隙处隐隐有幽蓝的光芒透出；玉瓶则是翠绿的，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禁制，一动一动的，什么东西正在瓶中无声地搏动着。
没让李垂云猜测多久，他先是一指那只储物袋，袋口应声打开，一股子五彩的光华便自其中冒了出来。
那些光华从袋口溢出，像是被压缩了太久的光雾终于找到了出口，五色交织，竟是将一小片虚空映照得明亮如昼。是灵石的光芒，五行俱全，纯净无杂质的灵石才会有的，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光泽。光芒温和而不刺目，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沉甸甸的分量。
李垂云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就冷笑着摇了摇头，“道友这袋子里装的是灵石吧。五行俱全确实很是难得，只可惜，到了我们如今的境界，灵石已经不是紧要的东西。更何况，灵石的价值如何能拿来衡量天材地宝？”
披甲修士点了点头，动作从容得像是一个已经预料到对方会有此反应的卖家，“道友所言确实。修为到了我等这般的境界，想要弄到灵石并不是什么难事。纵然是五行俱全，也只是需要多耗费些时日罢了。这灵石确实不是什么特别稀罕之物。”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刻意地吊一吊李垂云的胃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了后面半句，“只不过呢——如果说，这袋中有着上亿的灵石呢？”
什么？！李垂云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动容的迹象，但他的内心之中已经是泛起了波澜。财可通神，这不仅仅是在世俗界中通用，到了修仙界也是一样。几十万灵石他确实很轻易就能弄来，几百万呢，运气好也不是太难，这几千万可就是有点难了，说不得有些金丹修士一辈子都没这么多积蓄。
当然，这说的是灵石，是积蓄，可不是身家。若论及身家，一个金丹修士连千万身家都没有？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至于说上亿，还是完完全全的灵石？李垂云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有了这么多灵石，天材地宝自然是买不来，可是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天材地宝，甚至于有些低品阶的天材地宝也不是不能用灵石来衡量的——
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的灵石来？
一时间，李垂云的心中翻过不知多少的念头来。
见李垂云不再说话，披甲修士似乎微微笑了笑。
他接着又一挥手，那只玉盒应声打开。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子精纯的水灵之气扑面而来，气息浓郁得像是将整片大海的灵气都压缩进了那一只小小的盒子之中。这还不算，他一道法诀打了过去，顿时一团蓝汪汪的光团从盒中飘起，包裹着一件冰晶般透明的灵塔，缓缓地悬浮在了虚空之中。
灵塔约莫尺许来高，塔身通体剔透，像是用万年玄冰雕刻而成，每一层塔檐的边缘都凝结着细密的霜花状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其中冰层之中还有古老的符文存在，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着。塔内有一团更为深沉的幽蓝光晕，正在不断地搏动着，明灭着，每一次都会让塔身表面的霜花更亮一分。
整座灵塔悬浮在那里，便像是一件从深海冰层中取出的神物，安静、冷冽、不可亵渎。
披甲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与道友相处时间不算太久，但也是一起争斗过几场。想来道友还没有修炼自己的本命法宝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这件灵塔乃是水属性的纯粹法宝，是在下族中刚炼制出来不久的精品，还未有认主。想必应该是合道友之用的。”
说着，他顿了顿，又是接着表示，“这件宝物直到现在还没有命名，道友可是要给它想个响亮点的名字，将来凭它打出了一番天地，也好报上名号时不堕了气势才好。”这话说的，似乎是笃定了李垂云一定会选它似的。
李垂云眼睛微微一眯。目光在那灵塔上停留了片刻，神识无声地探了过去，细细地感应着它的材质和构造。
虽说，这件法宝其实并不怎么入他的眼，倒不是说它的品质不好，相反，这绝对是水属性法宝中的精品，品质之高、之纯粹，也是他平生仅见之物。
塔身的材质，内部符文的架构，灵力的流转方式，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绝对是一件足以让任何水属性根骨修士心动不已的宝物。只是呢，问题也就在这里。
这玩意是纯粹的水属性法宝，跟自己的五行修行其实并不相合。更何况，自己还要炼制那混沌小世界呢，而且材料已经是收集得差不多了。
说实在的，这件明显对其他金丹修士价值更高的法宝，对于李垂云来说，其价值还真就不如那袋灵石来得更实在。
李垂云还是没有开口，他的沉默本身也就是一种回应。
披甲修士见他似乎还是不肯松口，心中也是有些腹诽——这小子未免也太过心黑了点，两件如此重宝摆在面前，居然连一丝动容的迹象都没有。不过他还是沉住了气，一指那只翠绿色的玉瓶。瓶口封着的那层禁制被他轻轻解开，一枚丹药从中缓缓浮起，在虚空中悠悠地旋转着，散发出一种极为奇异的异象。
丹药浮现而出的瞬间，周围的虚空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团浅金色的光晕从丹药的表面扩散开来，光晕之中隐约可见细密的，像是鳞片一般的纹路在不断游移、明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批鳞生物正在那光晕中盘旋游走。一股淡淡的，带着一丝灼热的药香弥漫开来——初闻时像是某种陈年草木的醇厚，可再闻一息，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感。
整个丹药的气息极为奇异，乍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丹药，仿佛是一枚传说中的神药一般。
望着这枚浮现而出的丹药，尤其是那其中隐隐浮现的披鳞生物，再加上这古怪的气息——李垂云的脸色却是终于微微一变。
目光落在那丹药上，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他的心头——
龙血涅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