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是对这丹药的异象和气息很是熟悉了。
毕竟,他能进阶金丹,跟这丹药的关系可是大着呢。虽然他当时服用的并不是所谓的龙血涅盘丹,而是九转还金丹,但是那丹药就是参考了龙血涅盘丹的炼制手法炼制出来的。
之后呢,他也开始修炼了一些丹道之术,自然是对传说中的龙血涅盘丹也充满了好奇,特意收集了一些相关的典籍进行了查阅。那些典籍中详细描述了龙血涅盘丹的异象特征——金色光晕中的龙鳞纹路,隐约的龙威气息,药香之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燥热感——这些特征,眼前这枚丹药几乎全部对上了。
难道,眼前的这颗真的是那传说中的神药么?李垂云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若真的是这件神药的话,那还真就是可以——
不过是片刻之后,李垂云就在心中有了数。
什么狗屁的龙血涅盘丹。他仔细地分辨着那丹药散发出的气息,将典籍中记载的特征与眼前这枚丹药进行着更加精细的对比。
这丹药的异象和气息跟那传说中的神药确实很像,可以说几乎已经是以假乱真了。换做一般人,只看过典籍中的文字描述而没有实际接触过,还真就看不出来。但是对于认真研究过,外加还接触过炼制手法的李垂云来说,还真就是给看出来一些端倪来——那些金色光晕中的纹路太过整齐了,真正的龙血涅盘丹的纹路应该是流转不定的,而不像眼前这枚丹药上的这般规整有序,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刻画上去的,不是自然形成的。那股所谓的龙威也太过单薄了,只是一层浮在表面的气息,并没有深入到丹药的内部。
这只是一枚仿制品。一枚精心炼制,足以以假乱真的仿制品。
就在这时,黑猫的声音也突然在识海中响起,“咦?这玩意怎么这么像上界的某一种什么丹药来着……”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苦苦思索的意味,像是正在努力从记忆深处翻找着什么快要被遗忘的东西。“叫什么来的……叫什么……对对对,就是那个……”可它似乎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只能是继续苦苦地思量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李垂云没有打断黑猫的思索,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枚丹药上,但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丹药的气息虽然逼真,可那些细节的瑕疵骗不过他这种曾经深入研究过相关丹道的人。他收回了目光,面色重新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到李垂云终于微微地动容,披甲修士也是有些意外。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对方动容了,看来是有些动心了。
一抹微笑在他的面甲之后悄悄地浮现而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诚恳,“想必道友也是看出来了,这枚丹药乃是在下家族一位德高望重的炼丹师所炼制。在下也只分到了这么区区一枚,据说对金丹修士进阶有着莫大的帮助。在下本打算用来突破中期境界的,只是如今有了这不得不带回去的东西,这才是忍痛将其拿出来交换。”
他说着,又意犹未尽地补充道,“据说,这丹药就是进阶元婴时都是大有助力的。这其中的价值,可要远远大于这所谓的水系至宝海心晶了。”
话音落下,他等着李垂云的反应。身体微微前倾,那副面甲后面的目光专注地锁定着李垂云的表情,像是在等待对方终于被这最后一击打动的那一刻。
那三件东西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灵石的五彩光华,灵塔的幽蓝光晕,丹药的金色光影,三色辉映,织成一片诱人的光景。
可就在这个时候,黑猫的声音猛地炸了起来,“听他放屁呢!劳资终于是想起来了!”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像是在回忆的过程中被触动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东西。它那原本还在喃喃自语的思索终于在这一刻骤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躁的确信,“这玩意应该是一种所谓的龙血涅盘丹的仿制品!不管是材料还是手法,都是极为粗糙!连皮毛都没有达到的仿制品!”
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股子被人侮辱了智商般的愤慨,“还进阶元婴呢!就算是进阶金丹后期都是够呛!这该杀千刀的王八蛋!”
骂完之后,它似乎觉得自己稍微又有点过了,急忙收敛了语气,向着李垂云解释道,“前辈,不过这东西对于修士进阶金丹中期确实有些帮助,但帮助并不会太大。倒是假丹进阶金丹时用处挺大的。”说完它便闭了嘴,那意思很明显——我先前的怒骂,那是看不惯那家伙欺骗前辈您,可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哈,前辈您可千万不要生气了。
李垂云闻言,没有回应黑猫。他的心中也是清楚,黑猫所说的应该是准确的。不说这家伙的见识确实比他要高,就说按照常理来推断也该当是如此。
一个能助人进阶元婴的神药拿来换这海心晶,这水系天材地宝的珍稀程度还不至于如此这般。披甲修士若是真有一枚能助力金丹修士突破元婴的神药,他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的?就算他舍得拿出来,也绝不可能仅仅用来交换一件水属性的天材地宝。而他说这丹药是用来突破中期的,那就更是露了底——如果他当真拥有一件能对中期突破大有助力的丹药,他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寻这海心晶?其中的矛盾,根本无需黑猫的解释也能推敲出来。至于说对中期进阶的帮助,李垂云觉得,估计也是微乎其微,否则这家伙也不会舍得拿出来。他已经将这些关节在心底反复推演过好几遍,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李垂云微微地笑了笑。很淡,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一种确认了某个判断之后的释然。
对面青鹰之上的披甲修士居高临下地望着李垂云,声音中带着一种笃定,“不知道友,想要哪一件呢?”
李垂云望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那只装满上亿灵石的储物袋上移开,又从那座冰晶般的水属性灵塔上移开,再从那枚以假乱真的进阶丹药上移开。他立刻没有回答,也没有立时做出任何选择,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披甲修士,像是在权衡到底是要哪一件才好。
见状,披甲修士也是心中稍安。
对于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能花点代价买到的,那都是便宜的。真正要做的是惜命,毕竟小命若是没了,一切的一切就都成了泡影。虽然自己有这具青鹰辅助,理论上来说拿下对方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万一呢,万一自己要是翻车了,那可就没得后悔了。只希望这家伙拿了东西就能消停,拿了灵石的就去消费,拿了灵塔就去祭炼灵塔,拿了丹药就找个地方去服用丹药,各走各路,不要再做纠缠不休。
当然了,他肯定也会让对方发下誓言的——否则,就凭几句承诺就相信对方不会对自己出手,他可还没这么傻。他已经在心底盘算着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立下心魔大誓,同时又不显得太过咄咄逼人。心魔大誓这东西虽然不能完全束缚住一个金丹修士的行动,可总归是一层很大的约束,能让人在出手之前多想一想后果。
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李垂云的面色确实松动了几分——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松动了几分——之后,才重新开口,语气比方才又添了几分耐心,“道友,在下方才说过的话依然有效——这三件东西,道友可以任选其一,换走之后,在下绝不追究。若是道友觉得一件不够,两件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他故意在“两件”这个词上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强调自己做出让步的空间有多大。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道,“当然——前提是道友需要用一些约定来确保双方都安心。毕竟,咱们都活了这么多年,清楚什么话能信,什么话不能信。”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那双暗红眼眸所投出的视线,却始终不曾从李垂云的面上移开。
他在等,等李垂云做出选择。
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着李垂云脸上的丝毫表情变化。
他在脑海中已经准备好了几套不同的说辞,等着看李垂云的目光最终落向哪一件东西。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可李垂云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将目光投向那三件东西中的任何一件。
李垂云望着他,望着那三件悬浮在虚空中的东西,望着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眶。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了这片寂静的虚空之中。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