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从五色光华中踏出,李垂云双脚重新踩上一片翻涌的海面。
五色光华在身周散尽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稳住。五行遁形符的传送虽无水遁符那诸多限制,但它脱胎自百里遁形符,经他多年反复改进,传送距离也不过堪堪五百里左右,且对神识压力不小。每一次传送之后,神识都需短暂重新聚拢,带来一阵短暂,神识如同被反复拉扯过的余响。
当然了,以李垂云如今的神识强度,五百里传送之后,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再无更多不适。可他的眉头仍未完全松开,因为他清楚——五百里的距离,给他争取不了太多时间。
趁这短暂间隙,他开口便问小人,“这元婴修士的神识意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小人似乎也知晓情势紧急。它虽对李垂云新施展的遁法颇为好奇,目光在那快速消散的五色光晕上停了一瞬,却到底没顺着那个方向追问下去。它赶紧开口,“这所谓的神识意体,其实就是元婴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以秘法分裂出来的第二个能够自主活动的神识存在。”
闻言,李垂云眉头皱了皱,心底翻涌的审慎又深了一层,“修炼到一定境界?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境界?又得强大到何种地步?”
小人脸上似微微红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却仍维持着急切节奏,“自然是元婴后期,乃至巅峰。这神识么,至少也得是能化形为实的强度。”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闻言,李垂云心脏猛地一跳。元婴后期?那已远远超出他当前境界所能想象的极限。金丹初期与元婴后期之间的差距,绝不是几张符箓,几件法宝便能填平的,那种境界之间的鸿沟,已非技巧与准备可以跨越。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微微一顿。这个——脑海中念头翻涌不休,不断吞噬着那些他原已整理好的选项。
下一刻,他脸色微微一变,再度化身五色光华遁了出去。因为就在短暂停顿中,他的感知边缘已捕捉到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气息,那身影又跟上来了。
再度从五色光华中现身而出,双脚刚踩上水面,他的声音已先于身形站稳而爆发出来,“元婴后期——你为何不早说?!”
“早告诉你又怎样?让你早点投降?早点让那人为所欲为?还是想早死早超生?”小人回应得理直气壮,“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这帮元婴老怪物没一个是好玩意,不会痛快一刀杀了你。他们会用各种法子折磨你,把你的价值一点不剩地榨干,让你生不如死。”声音在末尾微微沉了几分。
李垂云稍一沉吟,将心底翻涌的惊骇重新压平。他没有在那个方向上继续纠缠,而是立刻抛出几个问题,声音中带着在短暂间隙里重新组织思路的审慎,“这神识意体的神识范围如何?灵力强度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有没有什么弱点?”
小人不假思索,直截了当地回答,语速依旧,“这玩意的神识强度毋庸置疑——有着元婴后期的强度,最起码也有九千里探查范围。只不过——”它的声音微微压低一线,似在提示接下来这分句值得留意,“数量却没有那么多,属于用一点少一点,且恢复起来非常缓慢。”说着,又像想起什么,补了一句,“灵力也是同样的问题。且因没有实体,灵力强度便没那么大了,顶多也就是金丹后期水准,还在不断流逝中——毕竟不是实体,存不住灵力。至于弱点么——这两个算不算?”
闻言,李垂云稍稍想了想。用一点少一点的神识,存不住灵力的身体,金丹后期的灵力强度——这似乎也算是弱点。可这些看似可以利用的缺陷,真到面对时,又像被一层无形力量重新裹住,让他无法直接穿透。但——
李垂云又开口了,“我问的是弱点——比如,怎样才能伤到对方这一类。”
小人恍然大悟,声音里带着意外,像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方向上继续深挖,“小子,你可以啊——听到这玩意比你强这么多,居然还想着反击,而不是逃之夭夭。劳资有点开始喜欢你了。”
李垂云听得心中直翻白眼。他并不需要它的喜欢,但也清楚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之所以没选择一味逃跑,是因为计算过——按那追来的玩意的神识探查范围,他若想彻底脱离其感知,至少得一次性施展二十张五行遁形符。虽然如今他金丹三转,神识前所未有的强大,但一次性催动这么多,他还是有些——他不敢赌。万一施展完了跑不掉,又陷入后遗症,那便彻底完了。
这般想着,李垂云的身躯再度被五色光华包裹,遁了出去——
再度现身,不待李垂云催问,小人便急急开口,“神识意体是意识体的组成,可以根据自身需求随意改变身体虚实,所以才会出现你出手伤不到他,他出手却接得住你攻击的情况。”语气微微压低几分,似乎是不想这话被后面那家伙给听了去,“但老夫若没记错的话——你小子是不是会一种直接攻击神识的特殊手段?或可一试。”
原来如此——他脑海中浮起紫府惊神符的轮廓。那符专攻神识本身,与实体接触无关,与灵力防御无关。它穿透一切有形阻隔,直击真正的核心——如果那真是一具由神识组成的躯体,那么这道符箓的攻击路径,便恰好可以触及它赖以维持自身的部分。
稍一沉吟,李垂云心中已然有数。
他没有再停留,一伸手,四张五行遁形符同时激活,五色光华再次于体表亮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身形在光华裹挟下再一次消失原地。
而这一次的落地,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远了些,也更接近那道他已反复计算过的临界点。